60.麻瓜斯翠姆（九）

　　没过多久，斯翠姆又被送了回来。

　　弗洛伦斯送她下了车，心中有着无奈不舍，但还是一一压了下去。

　　“中心城见，斯翠姆。”

　　他知道，他们终将再次见面。

　　“回见，弗洛伦斯阁下。”

　　飞马长吟，带着车厢里的人，渐渐驶向远方，消失天际。

　　斯翠姆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这时，她才好将所有精力集中于方才的实验。

　　她捡起羽毛笔，沿着刚才笔记中断处继续写了下去。

　　这次的实验成功是成功了，但很大部分还是归功于逆转心法后的焚天决。

　　好在每一次的成功与失败都能给她留下宝贵的经验。

　　斯翠姆写着写着忽然想到一件事，随手将羽毛笔插进墨水瓶，然后，闭上眼，摊开手，等着奇迹出现。

　　是这样做的吧？

　　她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但是掌心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出现。

　　难不成她召唤出来的魔力是自然风，无颜色……？

　　斯翠姆仔细回想起入门级魔法教科书，又对照她见到过的魔法师使用魔法的样子，才发现问题出现在哪里。

　　她没有念魔法咒语。

　　还没有用魔咒或掐手势。

　　不知是在嘲讽什么。

　　斯翠姆微笑。

　　“……”

　　不过，能找出原因来就好解决了！

　　斯翠姆想了想，还是没掏出魔杖来。

　　她回忆着书本里的动作口诀，动作十分生疏地比了个简单的手势，跟着，嘴巴也很不熟练地念了一串简单的魔法咒语。

　　最后，等了很久，指尖才冒出了一团小小的火焰。

　　片刻，火苗又消失了。

　　火灭的速度快得一不留神就会让人以为它不曾出现过，但时刻注意着手指的斯翠姆还是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史上第一次麻瓜使用魔法，达成！

　　虽然只是一小撮火苗，但她始终相信星星之火亦可将燎原。

　　而随着实验的步步推进，斯翠姆也发现了麻瓜药的弊端。

　　说是弊端，但也是实验一开始就注定的结果。

　　那就是魔药时效很短。

　　好在，斯翠姆也将起初不成熟的药方逐渐完善起来。

　　时间也由原先的一个魔咒时间变为一个半沙漏的时间。

　　但这个数据还只是用于斯翠姆身上才得出的结论。

　　为此，她也想了几个办法，使了一些手段，才终于拓展了实验对象的选择范围。

　　这里的世界有着麻瓜这样的存在，自然，无可避免的，也会有动植物存在着无魔力体质。

　　只不过，这样的无魔力生物比较罕见。

　　斯翠姆最后还是借助了弗爷留下来的势力，找到了两对魔力体质相反的动植物。

　　实验结果并没有超出她预计的范围。

　　她配置出来的魔药虽然是被叫作麻瓜药，但是魔药作用对象并不限于麻瓜。

　　只不过在作用于魔法师或魔法生物时，它所能反应的效果并不是很明显。

　　只带辅助，不为激发。

　　最终帮助施展魔法力量其实还是要靠个人的精神力。

　　而斯翠姆也试着挣扎了一下。

　　最后研究发现这个世界的精神力属于个人天赋，并不能经由后天矫正或锻炼之类的。

　　说到这个，斯翠姆想起了昏迷前逆着运转了一波焚天决。

　　原本是受记忆影响，想着当初疼痛难忍时也是运转起了焚天决。

　　所以，她下意识地就使出了最后一层功法，谁知竟会比运转第一层更让她的身体感到舒服与暖和。

　　斯翠姆想起之前在修改功法时杂糅进焚天决的各种东西，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但是，她也没多大的想法。

　　毕竟武功魔法之类的东西，只是粉饰表象的道具与手段。

　　真正值得掌控的，还是在个人，在己心。

　　斯翠姆坐在被收割完后还被精心料理过的草地上，软软的，像之前坐过的鹅毛垫。

　　山边连接天际出，又是一轮红日升起。

　　长发被风轻轻卷起，帽子已然飘落肩头，斯翠姆揉了揉红通通的鼻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迪莱恩的毛毛是纤细柔软，但数量也不少，还个小总爱往她鼻子上钻。

　　斯翠姆小小地抱怨了一声，实在忍不住了，就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走下山。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太阳比了个剪刀手，脸上露出了个不小也不大的笑容，但是有温度的，也有感情。

　　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真挚动人，很少会见到刚醒来时的面瘫式的冷漠。

　　则溪原先以为学做人就是得道的关键。

　　然而，她很早就开始困惑了。

　　道是什么？求道又是为了什么？

　　她将自己从什么都不求，变成现在这样有血有肉有欲望的人，又是为了什么？值得吗？

　　以前，则溪是不想这个问题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也许是自己开始懂得伤悲欢乐为何物……她开始学会思考，学会珍惜。

　　有人告诉她，爱是什么，有人教她，如何去爱，如何被爱……

　　人生那么短，可则溪的时间却还有那么长那么长。

　　来得及学会爱，学会去爱，学会被爱，来得及珍惜、享受不同的世界与人生。

　　人会累，但则溪不会。

　　也许终有一天，她也会选择停下来休息。

　　到那时，她不会是因为累了。

　　而是因为，她困了。

　　……

　　在斯翠姆一边反思探索人生路，一边调配魔药做实验中，漫长而生趣的旅途也终于到达了它的终点站——中心城。

　　此时的斯翠姆已非昔日边关小镇没钱没魔力的落魄小白。

　　她一身法师流行衣袍，步步生风，颇有贵族法师精英之风范。

　　即使是对待几名守城官，她的姿态也谦逊有礼。

　　斯翠姆从有些分量感的魔法口袋里掏出几个银币，递给了守城官。

　　别看她一直在魔法王国里，就以为魔法大陆上只有这一个国家。

　　实际上，魔法大陆上小国林立，城镇繁杂。

　　之所以魔法王国被冠以魔法之名，是因为它在大陆上的地位很高。

　　实力强劲，历史悠久。

　　故而，时间久了，人们也都认可了它的正统地位。

　　自然，早期它所立下的各种法例条令也都被其他国家沿袭模仿了过去。

　　所以，魔法师是世界的，麻瓜也是世界的。

　　泥巴地里除了存在着魔法王国的麻瓜，同样的，也生活着来自其他王国投奔到他们这里的麻瓜。

　　对于麻瓜的态度，斯翠姆谈不上深有同感，却也不能漠视背弃那段过往。

　　再加上任务对象也是出自泥巴地，最终导致大能渡劫失败陨落的原因也正是在此。

　　斯翠姆也就更不能放任泥巴地的存在。

　　要改变麻瓜的处境，还是要从他们的体质入手。

　　确切地说，是要让他们融入魔法世界社会中。

　　在魔法世界里，没有魔力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情。

　　它就等于你没有生存能力。

　　若不是泥巴地有道天然的屏障，麻瓜们也无法在野外活下去。

　　这也导致他们只能龟缩在泥巴地里，终生无法出去。

　　当然，除了一些不愿对命运低头的麻瓜外。

　　可这样的日子实在太凄惨了。

　　作为一个出身在那儿的孩子，雷德选择与命运对抗。

　　他无法使麻瓜变成魔法师，但他可以改变麻瓜所谓的既定命运。

　　最终，他带着家乡的人走出了泥巴地。

　　再也没回来。

　　雷德也就是任务对象失败了。

　　斯翠姆想，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至少，得先把麻瓜体质给解决了。

　　麻瓜与魔法师无法共存。

　　除非麻瓜的总体水平，也就是他们的能力可以与魔法师比肩。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短短一百年内做不到。

　　他们没有开始，也没有时间。

　　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别的方式。

　　例如说，借助药物改变体质。

　　其实，斯翠姆不是没想过教他们武功。

　　但是，只有融入魔法世界的人才知道，武功无法制衡魔法。

　　至少，这个世界是这样。

　　别看斯翠姆先前非暴力不合作地收拾了那伙强盗。

　　那是她手脚快！

　　赶在人家防御前敲了一波闷棍。

　　也是斯翠姆运气好，遇上了几个魔法不怎么样的盗贼。

　　魔法师除了进攻外，其实还有魔法与道具作防御手段。

　　谁都无法保证每个麻瓜都适合习武，都能在短期内进步飞速，都能手脚跟得上头脑对敌魔法师……

　　毕竟，魔法师与麻瓜一战势在必行。

　　好在，麻瓜药的实验已经告了一段落。

　　虽然斯翠姆不能保证这个药适用于所有人的体质，毕竟目前唯一的实验人只有她，但下一个阶段的实验也有些眉目了。

　　……

　　缴纳入城费后，斯翠姆牵着飞马，寻了处住所。

　　等到打理好自己，休整完毕后，斯翠姆向人打听了魔法师给她留下的地址。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等她履行了对魔法师的承诺后，再去学院报道也不迟。

　　先前欠下的那四枚银币，斯翠姆也早在弗洛伦斯离开前还给了他。

　　至于说，他最后勉为其难地收下那笔钱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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