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魔枪
魂小队的成员们都穿上了正装。
自塔萨镇回到法利亚后又过了两个月，这天，剑宗将为立功的四名武者正式封阶。
之前为了隐秘行动，魂小队的成立并未告知宗内，四个人的阶级也尚未封定。
罗亚和莫多自不用说，而达荷和索妮娅自小时候入宗后，经过数年的锻炼，实力也大大提升，同样需要重新封阶。
原本平静的总殿内人流涌动，听闻消息后，各国的许多要员都前来参加封阶仪式。
四个年轻人虽然没什么名气，但罗亚的师傅沙威尔、达荷的爷爷坎施坦以及索妮娅的爷爷司纳利在各国似乎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人们都想知道剑宗会给予这些年轻人怎样的待遇。
总殿人员十分忙碌地准备着仪式的布置以及客人的接待，至于罗亚四人，则被带到了一个房间，由侍者们精心装扮。
午后，封阶仪式正式开始，四人来到了总殿大厅。
大厅内铺上了红色的地毯，墙面上也挂了许多装饰。
来访者们排成两列，摆出恭敬的姿态，但罗亚仍时不时感受到打量的目光。
“紧张不？”身侧的达荷问道。
罗亚咽了口唾沫。
四人并肩走向前方，中间是罗亚和达荷，左右两侧则是莫多和索妮娅。
仿佛要彰显一宗之首的地位，奥西米勒高坐在数级台阶之上的座位；巨大的石剑前，奥西米勒俯视着大厅众人。
总事务官柯尔特依旧陪立在宗首一侧；而台阶之前，有五个人正庄重地站立着。
五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势，虽然在大厅内有所收敛，但他们光是同时聚在一起便使大厅的氛围为之肃穆。
罗亚认出最左边的两人是坎施坦和司纳利。
已经年过八十的坎施坦看起来仍然十分年轻。他的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一头短发虽已全白，面容仍十分精神，甚至他的体格比起达荷还要健壮许多。
在他旁边的司纳利则显得瘦弱许多，司纳利的头发和胡子蓄得老长，神情严厉。
站在中间的人则是尤里，他仍穿着巡卫队的白色服装，平时笑眯眯的脸现在也有了几分严肃。
第四个人罗亚并不认识，那是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他穿着一副极其厚重的盔甲，表情随和。
看到最后那人的样貌，罗亚有些讶异，因为他正是先前罗亚和莫多来法利亚时在内城的冶坊遇见的那个男人。
罗亚向莫多示意，莫多也点了点头。
五个人闭口不语，像在检验般观察着魂小队的成员。
大厅内也是一片沉默，未得到主人的许可，谁也不敢擅发一言。
终于，奥西米勒向四人开口道：“很好，你们都来了。”
他先介绍道：“这两位前辈来自华国，分别是骨族的族长坎施坦以及羽族的族长司纳利。”
达荷并没有向罗亚详细讲过他和索妮娅的出身，罗亚猜测他们应该是华国两个族群的人，但他们的两个爷爷都是一族之长倒是出乎罗亚的预料。
宗首接着说道：“另外三位是留守在法利亚的尊者，这位是巡卫队的总队长，也就是先前为你们分派任务的尤里；这位是法利亚的工事长，负责守山各种工程建造的欧文·塞加特；而这位则是剑宗武器铸造部门的部长，器师波肯。这五位大人百忙之中抽空前来见证你们的封阶。”
闻言，罗亚更感惊讶，没想到那个古怪的男人竟然也是一位尊者，而且还在剑宗内身居高职。
语毕，奥西米勒站起身。
“五位大人与诸多来宾，现在容许我奥西米勒·诺迪斯夫为你们介绍四位杰出的年轻武者，这四位武者分别是罗亚·克林特、莫多·莱纳、达荷·克拉克以及索妮娅·维勒。”
“罗亚和莫多两人曾在前段时间的克伦堡战役中立下大功，而一个月前这四人组成的魂小队更是成功击败了横行冯国东部的两名犯罪分子。”
坎施坦冲着达荷伸出大拇指：“龟孙子，干得漂亮！”
其他几人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但罗亚感觉波肯的笑容中仍带着几分不善。
“现在，我正式将你们魂小队的四人封为四阶武者。你们将拥有进出剑宗藏书阁、锻剑场等地点的权利，剑宗的修炼资源会进一步对你们开放，并且剑宗会为你们提供在各国任职的推荐机会。”
侍者为四人颁发了徽章，太阳状的金色徽章上都划着四道刻痕。
奥西米勒抬起手，厅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掌声中，人们议论纷纷。
代表武者阶级的徽章同时也是战功的勋章。高阶的武者即使实力达标，若没有相应的功绩，也不会被剑宗授予同阶的徽章。
而四阶武者的徽章一般只有武师才会被授予，这四个年轻人未至武师境界便被授予了这样的荣誉可见剑宗对他们的认可之高。
——
四人各自接受了徽章。
然而在一片称赞声中，罗亚不禁自问，自己是否真的尽到了武者的职责，做好了每一件事。
不只是克伦堡，千重门的案件中若是自己能力足够，在事发之前抓住两个凶手，那对母女便不会惨遭杀害……
掌声久久不绝，仿佛只有荣誉才是英雄的见证。
突然，一股惊人的压力自总殿上空传来，笼罩整个大厅。
“嗯，这是……”
未及众人反应，周围的空间顿时一沉，来访者们纷纷不由自主跪伏在地。
沉重的力量瞬间充斥大厅，普通人被压在地上难以动弹，一些武者抗拒着勉强站立，却也行动艰难。
压力愈来愈大，终于达到极点的时候，一道紫色的闪电击穿天花板落到厅内，将大厅的地面砸开一个巨洞，隆隆的灰尘迅速四散，扑向众人。
当灰尘散尽，一道傲然挺立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一脸桀骜的男子，穿着夹克，一头黑发后扬；他的手里持着一把长枪，紫色的长枪上刻有许多繁复的花纹，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男子将目光投向魂小队的四个成员，周围的压力也随着集中到他们身上。
威压如大山一般倾倒在他们身上，冷酷的意志似要逼迫他们屈服。
四人咬紧牙关，运转体内的气全力对抗，但他们的双膝还是在压力下慢慢弯曲。
罗亚铸出银色长剑撑住身体，彭湃的力量几乎要将他撑爆。
他能感觉到，男人那毫不掩饰的强大气势，甚至超越了他的师傅沙威尔，同样的压迫感他只在宗首身上感受过。
这人到底是谁？拥有这种级别的力量，难道说……
男子轻蔑地看着他们，许久，他终于收起周围的压力。
众人都松了口气，然而男子很快又不屑地说道：“听说剑宗又在封阶武者，不过在我看来，都是些乳臭未干的小子嘛！”
五位大人神情严峻，初感受到男子的气息时他们也有所惊讶，但看见男子的真身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们在一旁观望着，并未作出任何举动。
奥西米勒仍站在台阶上，他同样一语不发，沉默地注视着男子。
“我看呐，剑宗里也都是一群没用的家伙。不敢与术宗全面决战，反而放任着魔法势力的增长，这种虚有其表的宗廷迟早灭亡。”
男子的话语转为对剑宗的辱骂，有人本想出声反驳，但碍于他先前的强大气势，只得暂时忍受。
男子无视众人的情绪，接着调侃道：“还有那些巡卫队，花了好几个月才抓到凶手，将各国的治安交给他们真的靠谱吗？”
罗亚得知尤里的身份后便常常去他们巡卫队的基地参观。尤里虽然平时总是不太正经，但他对各巡卫分队的管理都是十分严格的，罗亚遇到的许多巡卫队员也是十分尽心地守护着各地居民，罗亚无法忍受有人这样随意谩骂他们。
“不，你说得不对。剑宗一直在为各国的和平付出努力，人民的安居乐业都是有武者们的一份功劳的！”罗亚脱口而出。
听见有人辩驳，厅内的众人也纷纷附和。
“啊？”男子喝了一声，再度释放威压。
“说到底他人的生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不管剑宗怎样干涉，也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剑宗这些道貌岸然的大人物们，反而才是人民恐惧和痛苦的根源！”
罗亚又想起了一个月前那对母女的惨剧，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在做无用功吗？
“够了，伽克。你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奥西米勒终于开口劝阻，语气上他似乎认识这名持枪男子。
“没什么啊！我只是想看看若是有人当众羞辱奥西米勒统治的宗廷，他会作何反应。”名叫伽克的男子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我只能告诉你，旁人的诋毁并不能改变一宗之首守护人民的信念。”奥西米勒坚定地说道。
“人民……人民？哈哈哈哈！”伽克突然大笑，笑声久久不绝。
“去你的人民！”
伽克的神情变得冷峻，刹那间，大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以下。
紫色长枪横扫，伽克将枪尖对准奥西米勒，比先前的威压还要恐怖百倍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所有人为之一颤。
在众人眼中，伽克似乎化作了冷酷的魔鬼，凶横的戾气四溢，将要吞噬一切生灵。
“快，保护宗首！”
察觉到敌意，尤里和欧文一齐挡在伽克身前，然而伽克身形一动，竟在一瞬间绕过了两人；他迅速跃上台阶，动作之快令所有人为之惊诧。
锋利的枪尖裹挟着悍然无匹的气势直指奥西米勒，伽克凶狠的眼神似要将宗首置于死地。
在长枪快要触碰到奥西米勒之际，宗首身后的巨大石剑迅速龟裂开数道缝隙，青色的光芒透射而出，照耀大厅。
伽克周围的空间顿时一滞，一股同样强劲的力量拘住他的脚步，长枪的枪尖停在了奥西米勒面前。
柯尔特迅速走近，他抬了抬眼镜严肃地说道：“魔枪士伽克，您能前来参加封阶仪式剑宗欣喜之至，但总殿并不是无礼之徒的胡闹场所，请您离开！”
闻言，伽克没有再试图突破天一的防御，他轻哼了一声，收起长枪。
“剑宗宗首，也不过如此。”
伽克满脸不屑，紫色的闪电再次出现在他的周围，电光一闪，他的身形从众人眼前消失。
——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变故便已结束。
罗亚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心中迟迟不能平静。
那就是最强武者的境界，而现在的自己与侠，还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这时，罗亚听见宗首咳嗽了两声。
“诸位，既然徽章已经颁发，那么封阶仪式便到此为止吧。”柯尔特上前说道。
宗首和总事务官先行离开，回望他们的背影，罗亚再次发现柯尔特的身形有些虚幻。
……
第二天，魂小队来到了巡卫队在法利亚的总部。
总殿专门为他们划了一个区域，两者离得近些有利于消息的传达。
四人见到了尤里，他正在办公。
“尤里先生。”罗亚问道，“你知道昨天的那个男子是谁吗？”
即使是尤里，他现在的表情也有些沉重。
堂堂巡卫队总队长，居然在保护宗首时被轻易突破了防御，这件事想必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他啊……”尤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回答，然而他传达出的信息却令人震撼。
“那名武者被人们称为‘魔枪’，他的全名是伽克·诺迪斯夫。他是宗首的弟弟，而且他也拥有侠级的实力。”
“什么？宗首有个弟弟，还是个侠？为什么咱从没听说过？”达荷吃惊道。
“伽克并未正式加入剑宗，宗首也有意隐瞒他的身份，所以外界对他的认知并不多，只是偶尔有人见到他在外界游荡。”尤里缓缓说道。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剑宗的要员以及几位尊者。”
“那为什么……”罗亚神态凝重地问起，他想知道宗首的弟弟何故突然前来破坏他哥哥举办的仪式。”
“详情我也不清楚，但他们兄弟俩的感情似乎并不好，伽克常常忤逆他的兄长。”
“他真的是侠吗？”莫多问道。
“没有错。”尤里肯定道，“伽克作为现今武者界最强的几人之一，即使是剑宗也不能轻视他。”
“他的实力强绝，站在了武道的巅峰，即使是我们这些尊者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不过……”尤里想了想，“有传闻说，他的长枪中寄宿着恶魔。他的称号也是由此得来。”
——
沃克·理查森两个壮汉被拖了进来。
这是一个复古却又不失华丽的房间，许多血侍正站在两旁围观，他们的表情冷漠，毫不怜悯沃克躺倒在地上的惨状。
同样身为血侍，沃克自然也拥有一定自愈能力，仅仅是脖颈被贯穿还不足以杀死他。
当卡特恢复意识后，他发现那些武者还在与卡特战斗。
心知即使加入战局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沃克趁他们还未注意到自己，暗中发动了他的另一项能力——血隐。
作为沃克的保命技能，使用血隐虽然会流失大量精血，却能完全隐蔽他的气息，并使他进入隐形的状态。
多亏了这项能力，沃克才得以从巡卫队员们重重的搜寻中逃脱。
回到据点后，沃克消耗了许多存粮才让自己的身体有所复原，然而任务失败还动用组织积蓄的他受到了同伴们的厌恶。
几经毒打，沃克遍体鳞伤，他已经站不起来。
现在，他虚弱地趴在地上，等待着审判。
终于，一个男子走进了房间。
一群血侍跟在他身后，面露笑容讨好着他。
男子径直坐到沃克面前的椅子上，看见沃克的模样，他咂了咂嘴。
沃克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撑起身体，跪在男子面前。
男子相貌俊美，他身穿一身暗红的衣袍，皮肤极其白皙，一头妖艳的粉色头发扎成细辫。
他的嘴角轻挑，带有一丝邪魅的笑容令人看不穿他的心思。
这男子便是杀手组织千重门的首领，神秘血族的少主唐杰。
“听说，你过去一直对我行事的作风抱有成见？”唐杰随意地开口说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沃克突然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剧烈翻涌了起来。
“不，我怎么敢……”沃克连忙摇头否认。
“听说，你在战斗中丢下了同伴，一个人逃了回来？”唐杰又问道，语气仍是那般悠闲，仿佛只是在跟部下拉家常。
沃克却感到全身剧痛，他体内的血液不停翻滚，搅动内脏，将他的肌肉撕裂开。
“那……那是因为对手太强了，我不得不保全自身，好将消息带回来……”沃克忙找借口，他开始满地爬滚，脸上充满了痛苦的神色。
“听说，你不仅任务失败，一点成果都没带回来，还动用了血库里的储蓄？”仍是那般轻松的提问，可它带给沃克的，却是不尽的恐惧感。
“不，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少主求你饶了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沃克开始拼命地磕头求饶。
唐杰仍旧晃动着他的手指，沃克的血液像煮沸了一般，不断地将他的皮肤撑开，原本残破的身躯进一步扭曲变形，他已经不成人样。
沃克忍不住惨叫，声音在房间内回响，旁观者们不为所动。
忽然，痛苦停止了，沃克的血液再度回归平静。
“别紧张嘛！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些无聊的理由就处决我心爱的部下呢？”
唐杰灿烂地笑了起来，沃克竟觉得自己从少主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善意。
“真……真的吗？”沃克无力地瘫倒，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嗯，那当然是……”唐杰的笑容又消失了，冰冷的话语毫无感情。
“开玩笑的。”
沃克的身体迅速炸裂开来，血滴飞溅到众人的脸上，他们的眼睛眨也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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