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第二天早上醒来，陈果觉得头疼欲裂，口干得厉害，顺手拿起母亲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水，咕咚咕咚一口灌下去。
一杯水下去，陈果感觉舒服多了，但头还是疼，便重重地按了几下太阳穴，就不去管它了。
陈果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低头看见衣服胸口上粘上的酒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陈果只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抱回来的，可能是母亲。思及此，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不可能！陈果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果果，快来吃早餐。”陈母在外面唤到。
陈果走出房间，坐到桌前。陈母坐在她的对面，望着女儿，好几次欲言又止。
陈果觉察到母亲的异样，却不打算回应，只顾埋头啃着干巴巴的面包片。
陈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果果，昨晚……”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果打断。
“妈，我走了，要迟到了。”陈果拿起还没啃完的面包片，背上书包，出了门。
整个上午，陈果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只有强打着精神听课。到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时，陈果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陈果，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讲台上的老师对着下面说。
陈果睡得正熟，自然是没听见。
“陈果！”老师提高了音量。
陈果还是没听见。
坐在后面的吴明急了，使劲儿蹬陈果的椅子，想要叫醒她。吴明的这招奏效了，陈果被蹬醒，回头看向吴明，不明所以。
“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呢！”吴明指指讲台，小声地对她说。
陈果腾地一下站起来，脸上发烫，不说话。
“陈果，平时上课你都很认真，今天是怎么了？好了，下次注意。”老师放过了她。
看到陈果坐下来，吴明舒了一口气。
午休时间，陈果趴在桌子上补了一觉，虽然头还是晕，但整个下午精神好多了，上课也没再打瞌睡。
到了放学时分，陈果正收拾书包，打算早点回家。
“给。”吴明把一盒牛奶递到陈果面前。陈果不接，继续收拾书包。
吴明撕开吸管的塑料包装，把吸管插进牛奶里，直接塞到陈果手里：“我看你中午都没有吃饭，快喝了吧。”
陈果确实感到肚子有点饿了，就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然后放到桌子上。
“表错情了吧，人家不喜欢喝牛奶。”是上次打陈果的那个高个子女生，她就坐在陈果和吴明后面不远。
上次的胖女生也跟她凑在一块儿，阴阳怪气地附和：“可不是嘛”。
“人家喜欢喝的是酒。”
“真看不出来，平时装的那样儿。”
“昨晚指不定跑去哪里浪去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故意说得很大声，让陈果和吴明听到。
恶意的话传进吴明耳朵里，让他觉得很难堪，又一时摸不着头脑，于是疑惑地看向陈果，想知道她会怎么说。
陈果什么也没有说，和吴明对视，想从男孩的眼中看到某种东西，就像他之前说的那句：“我相信你”……
可是很遗憾，陈果没能如愿。
这时，高个子女生和胖女生从后面走过来，经过陈果桌前时，故意用手把放在上面的牛奶扫到了地上，然后嬉笑着地扬长而去。
陈果和吴明下意识同时地去捡掉在地上的牛奶，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吴明像触电般快速把手缩回来，一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那里，微低下头，用余光偷偷观察陈果的表情。
陈果像没事人一样，捡起地上的牛奶放回桌上，然后绕过吴明，朝教室后面走去。
吴明愣住了，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直到看到陈果走到教室后面放清洁用具的地方，吴明才恍然大悟，赶紧冲了过去。
“哎哟！”陈果拿起拖把转过身，头正好撞在吴明的下巴上，吴明痛呼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吴明吓了一跳，往后弹开几步，揉揉吃痛的下巴，对陈果说：“让我来。”说着就要接过陈果手里的拖把。
陈果推开他的手，自己提着拖把走回到桌子前，开始清理撒在地上的牛奶。
被拒绝的吴明有点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过去，再次开口：“让我来吧。”
陈果还是不搭理他，埋头认真清理着地上的白色液体。
吴明讨了个没趣，脸都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半句话，只好认栽，对陈果说：“那我……走了，你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陈果也不抬头看他，只是嗯了一声。吴明只好背起书包，讪讪地离开了。
等到地上的东西清理干净了，陈果也收拾起书包，走出教室。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又差点和折回的吴明撞个满怀。
吴明喘着气，想来是一路跑回来的，紧张地朝陈果喊道：“陈果，不要出去！”
陈果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执意要出去。
吴明急了，张开双臂拦住陈果，不让她走。陈果往左，他就挡住左边；陈果往右，他就挡住右边。
陈果懒得跟他较劲，突然俯下身，从吴明手臂下方的空档钻了过去。然后，拔腿就往外跑。
吴明连忙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大叫：“陈果，别出去！”。吴明心里又急又怕，不知道陈果要怎么面对那外面的一切。
陈果一路奔到校门口，只见校门外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陈果稳了稳心神，用手扒开围观的人群，挤了过去。
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闭住了呼吸。
只见校门外立着一块厚纸箱做的板子，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写着一行字：
“3年2班陈果，欠债不坏，勾引男人，下贱！”
现场围观的人有这所学校放学的学生，有路过的行人，此刻正在议论：
“那个陈果，我认识，就我们隔壁班的，平时看不出来呀……”
“听说她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他老爸丢下她和她妈，跑路了。”
“这么说，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呀，你没见说她勾引男人吗？”
“啧啧啧”
……
陈果此刻脑中嗡嗡作响，她很想逃走，找个地方躲起来。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她知道自己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深吸了一口气，陈果下定了决心，决定走出去，去面对这一切。
陈果的脚刚迈出去，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她回过头，看到的是吴明恐惧的脸，正对她拼命摇头。
陈果突然想笑，对这个荒诞的世界，对这个曾经几次三番给予她善意的男生。
陈果挣开吴明的手，走出了人群，走向那块污秽的纸板，想要亲手将它撕碎，连同那命运的恶意，人心的险毒。
围观的人群看着孤身上前的女孩，发出一阵骚动。
“你终于来啦，小贱货。”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陈果循声望去，只见两个人从旁边的树影下走了过来。
陈果打量着这两个人，其中带头的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上身穿件桃红色的吊带衫，下身穿一条黑色的紧身超短裙，露出结实修长的双腿，女人染成紫色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眼睛上涂着同样颜色的紫色眼影，风情万种。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剃着寸头，右边耳朵上带着耳钉，穿一件花T恤配牛仔裤，一脸凶相。
这一男一女缓缓踱步到陈果跟前，女人妩媚地朝陈果一笑，男人则目露凶光。陈果嗅到危险的气息，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口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陈果不理她。
女人又轻笑一声，这次带着威胁的口气：“今天不还钱，不准走，听见了吗？”
陈果还是不说话。
“臭丫头，曼姐问你话呢！”一旁的男人对陈果凶到。
“不关你的事。”陈果冷冷地回答。
“你再说一遍？！”男人愈发凶狠。
“我说不关你的事。”陈果重重地顶了回去。
“妈的，找死！”男人冲过去就要教训陈果。
“泰达。”肖曼制止住男人，对他使了一个眼色，阴阳怪气地说：“对女生要温柔一点，可别再吓着人家。”
“呸——”泰达一口痰吐在陈果脚边，折回到肖曼身边。
肖曼盯着陈果的脸，又恢复了笑意，面带骄傲地对陈果宣示主权：“不关我的事？李天的事就是我的事！”
听到“李天”两个字，陈果的眼神一变。马上被肖曼看在眼里，调侃道:“怎么？你喜欢他？”
一旁的泰达听到，猥亵地上下打量了陈果一圈，嘻皮笑脸地说：“这种没胸没屁股的，给我干我都不要。”
肖曼收回了笑脸，审视着陈果，逼她：“说呀，你喜不喜欢他？”
陈果想起喝醉酒的那晚，她一直怀疑是李天把她抱回家的，但就是不想承认。
“嗯？”肖曼不打算放过她。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陈果冷漠回道。
“臭丫头，不要以为我不敢弄你！”泰达冲上去揪住陈果的衣领。肖曼狠狠地瞪了泰达一眼，泰达不甘心地放开了陈果。
肖曼点上一根烟，抽了几口，靠近陈果，朝她脸上吐了一口烟，凑到她耳朵边说：“李天是我的，离他远点。”
陈果把脸挪开，不置可否。
肖曼冷笑了一声，警告道：“上次的教训难道你忘了？”
陈果一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上次在厕所里围攻她的三个女生走了过来，站到肖曼身后。其中的高个子女生带头讨好地喊：“曼姐”，其他两个女生也跟着叫。
“乖。”肖曼的手从三个女生脸上一一划过，桃红色的指甲特别刺眼。
陈果顿时醒悟，愤怒了，一把推开肖曼。
“臭丫头！”泰达一脚踹在陈果肚子上，红了眼。陈果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眼看泰达要下狠手，一直在人群里的吴明冲了出来，想要护住陈果，被泰达从背后架着双肩制服住。
肖曼朝三个女生使了使眼色，三个人连忙冲上去，一人拽住陈果的一只胳膊，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肖曼走过去，一手捏住陈果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面露狰狞地说：“长得挺清秀的，可惜了这张脸……”说着，举起另一只手里的烟，朝陈果的脸慢慢逼近。
“住手！”吴明挣扎着，大声喊道，但没有人理他。
眼看烟头就要落在陈果脸上……
“住手！”一声暴喝响起。李天出现了。
“放开她。”李天怒视着肖曼，以命令的语气对她说。肖曼看向李天，对他扬了扬眉，眼神中充满挑衅。
“我说，放开她。”李天要发火了。
“天哥，曼姐在帮你教训这个臭丫头，你怎么……”泰达向李天喊道，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天一个狠狠的眼神噎了回去。
知道李天是真的动怒了，肖曼马上恢复了那张笑脸，朝李天抛过去一个媚眼，娇声道：“我们在跟你的小朋友闹着玩呢。”接着，让人放开了陈果。
李天看也不看陈果一眼，径直走到那块写着鲜红大字的纸板前，拿起纸板猛地在腿上一折，纸板“啪”地一声断成了两半。
然后，李天走到肖曼身边，一把拽起她的胳膊，转身离开。泰达也抛下吴明，跟了上去。
吴明连忙奔到陈果身边，焦急地关心道：“陈果，你没事吧？”
陈果没有回答，目光追随着李天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她看见肖曼亲密地挽着李天的胳膊，回过头，对她示威般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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