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20、我们很在乎别人眼中的自己
下午第九节的最后五分钟，大家都如坐针毡，身在曹营心在汉，时刻准备着冲出教室，去饭堂打饭，铃声一响，教室里面的人哗啦一下就全没了。
现在是下午5点多，临近日落，阳光还舍不得离开，校园里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学生，触目所及，全都是蓝白相间的校服，叽叽喳喳，脸上都是欢欣雀跃的表情，每天最开心的时刻就是现在了吧。
自从上次发烧以后，严丁和俞杨在学校里面见面都会打招呼了。
今天，轮到他们两个值日。
扫完地以后，他们就一起坐在水泥钢琴那里聊天。
俞洋先起了个话头：“你妈好像对你有点凶。”
说起这件事情，严丁毫无波澜的表情终于有点变化了：“何止有点凶，我最讨厌我妈说谁谁谁什么都好，你怎么就做不到？”
未了还激动地补充了一句：“问题是我不是谁谁谁，他也没有谁谁谁他妈那么牛。”
“人生就是一坨屎，我是屎上一坨蛆。”说完这句话，严丁又恢复了往日死气沉沉，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俞洋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有你那么埋塌自己的吗？”
“我总感觉自己一无是处。”说这句话的时候，严丁的眼神一片黯淡。
俞洋感同身受地说：“有谁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
“你也有这样的时候。”严丁不可置信。
俞杨泄气地说：“就像黎逢什么都好，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工作能力，我跟他比，永远差远了。”
严丁小心翼翼地说：“俞杨，你真的不要小瞧自己，你的篮球打得很好，跑步贼快，还有上次校运会的时候，马思邈突然间扭到手，你顶替他投实心球，还取得了名次，老师不知道，奖状上面还是马思邈的名字，你也不去争辩，你也是不爱出风头的人啊。”
“我也只有在校运会能出一下风头，我平时根本不敢告诉我爸叫他来开家长会，因为我的成绩惨不忍睹。” 俞杨一时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赞赏。
严丁怕俞杨不相信，又补充道：“你学习虽然不好，可你有体育特长，最起码还能在校运会时收获掌声，而我呢？”
俞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被你那么一说，我好想没有那么失败了。”
严丁同病相怜地叹了一声：“我才是Loser，好吗？学习没有韦棋好，家庭没有袁聂聂好，样子也不好看，在班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俞杨反驳她：“你也是自己妄自菲薄好吗？”
“或许你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不好。”
严丁追问：“你是在同情我吗？”
俞杨放下正在喝的水，很认真地回答她：“我没有资格同情你，没有人瞧不起你，除了你自己。”
“我只知道你科代表工作认真负责，平时的值日工作也没有浑水摸鱼，这就够了。”
严丁松了一口气：“原来我们两个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比考试更擅长的事情。”俞杨的这句话说到严丁的心坎里去了。
一股酸酸的感觉一下冲上鼻尖，严丁用尽全力压抑住随时都能决堤的眼泪。
俞杨也释怀了：“原来我们都是不自信，很需要别人肯定的，我们很在乎别人眼中反射出来的自己。”
原本两个不爱说话的人都开启了话匣子。
俞洋难得一下子说了很多话：“我们看见的别人可能各方面很优秀，光芒万丈，映衬之下更显得自己黯淡无光。
别人的老爸老妈可能离婚后，分别再婚，有了小孩以后，却嫌原来的孩子碍事，让他一个人住学校宿舍。
别人可能因为父母的语言暴力而痛苦一辈子。
别人可能因为父母双双长年外出打工，留小孩和老人在家，而跟父母隔阂一辈子，得不到父母的照料，重复父母的命运。”
严丁补充道：“可也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别人可能一出生就因为是女孩而被父母遗弃。”
“我们都只看见表面上的别人。” 俞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俞杨你想的东西比你外表成熟，我一直以为你们这些男生都是打个球，就能把汗和烦恼一起蒸发掉的单细胞动物，好听的说法就是豁达。”
“你说的那么清楚。” 严丁好像发现了什么，“难道你就是其中一个别人。”
“你是哪一种？” 严丁问完以后有点后悔，好像有点八卦了。
俞杨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拿起自己的篮球和书包，站起来，拍拍屁股：“时间不早了，我去运动场找黎逢他们打球了，你呢？”
“我去饭堂。”
他站起来的时候，严丁无法看清他的表情，有点懊恼刚才自己的唐突了。
两人一起沿着斜坡往山下走去，当两人准备分道扬镳大的时候，严丁把俞洋叫住了，咧开嘴笑着说：“俞杨，我要把自己的手机收在家里面，不再每天玩手机玩到那么晚，我以后不一早回来抄你作业了，以后只要我上课睡觉，你一定要在后面拍醒我，我不给你抹脸了。”
俞杨大声回应她：“我相信你，说到做到。”
说完拿着自己的篮球走下运动场，然后在背后朝严丁摆摆手。
从他们站着的位置望上去，可以看到今天的晚霞特别美，染红了整个天空，既是稀松平常的一天也是很美好的一天。
严丁一直看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海里，就转身去饭堂了。
她一边走一边想：为什么我愿意像倒豆子一样在这个人的面前说真心话？能把自己的话说出来，好像浑身都轻松了。
十几岁的我们，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们不安，但是朋友的鼓励却让我们走的更踏实。
他之于我，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给她端上一碗新鲜出炉的热腾腾的7-11的车仔鱼蛋面。
只有涌入人群中，我才能不孤单。这样想着，朝着韦棋和袁聂聂走去。
还没走到座位上的时候，就听到袁聂聂在抱怨的声音。
袁聂聂叫苦连天：“怎么今天轮到我们的时候，荤菜就只剩下豌豆炒肉了，我不吃豌豆炒肉。”
韦棋看着这一份让人触景伤情的菜，不解地问：“难不成豌豆跟你有仇。”
严丁扶了扶眼睛问：“为什么？”
袁聂聂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我以后再也不吃豌豆了，孟德尔的豌豆和摩尔根的白眼果蝇是真的很烦，苦海无边啊。”
韦棋倒不觉得：“生物伴性遗传分为伴X显性遗传病、伴X隐性遗传病和伴Y遗传，同样的字母不同的排列就会有不同的结果。你们不觉得写题目的时候就好像是主宰别人的命运一样吗？”
严丁感同身受地叹气：“遗传真的不好学啊！科学家为什么要折磨我们？
袁聂聂皮笑肉不笑：“呵呵，你成绩好，你不理解我们，每当我妈看到不出色的我，她就会焦虑，希望我能达到她的非理性要求，我也有点亚历山大，不是每个人都是上名牌大学的料啊。”
听到这句话，韦棋怔住了。
对于别人的赞美，她其实不会飘飘然。
“好什么。”说这句话的韦棋更多的是心虚，总觉得自己拿到的好成绩只是凑巧得来的，其实她也感到有点吃力。
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对很多事情都不确定，一天心情变化多端，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其实她觉得自己是一只天鹅，不是样貌像，而是她在别人看得见的表面里波澜不惊，却在别人看不见的水下，脚掌慌张地拼命划水，那个忙乱，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得到。
“我虽然很努力，但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出社会能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原来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三人的脸上一片茫然。
大家都只想尽快结束豌豆这个让人伤心的话题。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里。
袁聂聂在想：怎么样才能让我妈接受自己不够出色的事实。
严丁看看袁聂聂，又看看韦棋，韦棋有好成绩防身，袁聂聂性格开朗，画画好，虽然她妈妈对她要求高，最起码也是一种爱的表现，而我呢？
而韦棋想的是，我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因为我站在地球上，所以我看不见地球的形状，同样，因为我是我自己，所以我看不清我自己。
韦棋突然想到了什么：“其实，我们可不可以这样想，一个人，如果你不去主动了解他，他会跟你自来熟吗？答案是不可能的。学习也一样，你要跟它交朋友，才能熟悉彼此，若彼此只是陌生人，最多只能打个招呼，而不熟悉，不熟悉就意味着你能学到的东西很少，因为你们不熟悉，最多只能看到它肤浅的表面。”
袁聂聂猛然间想透了什么，差点想拍案而起：“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来是之所以一直对我不理不睬，是因为我们不熟悉，我如果不去主动了解他，彼此怎么可能熟悉呢？原来是这样啊。”
韦棋连忙解释：“这是哪壶跟哪壶啊，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话音刚落，转身疾步而去的袁聂聂就只留下远去的背影留给她们。
“饭还没吃完呢？”
自然界中生物多，
生物基因各不同，
人人独特不一样，
这与生物有关联。
但它对我有点难，
有点难，
每次写题写一半，
忽地笔停没思绪，
周围笔下沙沙响，
能力太差劲，
尴尬无处藏，
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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