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再探险地

　　天色将暮之时，青城派诸人带着赵崇尸体告辞了。

　　众人用完晚饭后，唐霁发现自己的一只耳环不见了，急得团团转，在客栈四处翻找，又拜托其他人也一起帮忙。待找到唐霜、赵崇遇害的那间客房时，北野忽然发现书桌上的信纸似乎有异，便出声把唐门诸人喊了过去。

　　唐霖翻动了几下信纸，道：“确实被人写过字。霁妹，灭灯，关窗，放下帘子。”唐霁依言而行，不一会屋内便暗了下来，但唐霖手中信纸上却现出了几行字，在黑暗中莹然生光。

　　“这是用虎骨的骨髓写的。这样写成的字在有光的时候看不见，黑暗中却会发光。”唐霖解释道。

　　待读完那几行字，众人皆是大惊。

　　那字果然是唐霜所写，信中言道，日前她在成都看到了几名五毒教弟子，可五毒教素来只在南疆行走，这次来到成都，不知有何目的；她和赵崇一路尾随，发现那几个弟子住的分散，但每天晚上必然会趁夜来到这家客栈，于是他们干脆也在这间客栈开了客房，守株待兔。

　　北野道：“如唐二姑娘所言，五毒教一向很少离开南疆……而且，能一掌将他们打死，此人必然是五毒教的高手。只怕五毒教有什么图谋，被唐二姑娘和赵少侠发现了，这才被杀人灭口。”

　　“不管是五毒教里的谁，既有亲笔书信在此，干脆直接去讨个说法！”唐霁急道。

　　唐霖却摇了摇头：“五毒教总坛在南疆深山之中。那附近长年毒瘴弥漫，不事先服用对应解毒之物的话，去几个只怕就要死几个，去几十个，那就死几十个。”

　　苏北冽道：“总之，既然事涉赵少侠，我们先把此事告知戴掌门为是。”

　　众人一起点头称是，但问起谁去报信，唐门诸人均推说今晚青城派必然宿在霹雳堂，不愿去霹雳堂找人；苏北冽则表示此事枕闲庄不宜代为传话。最后众人讨论了好一会，终于商定，由唐霖、苏北野二人去霹雳堂附近等候，待青城派之人出门后，唐霖报讯，苏北野作见证。

　　*　*　*

　　次日拂晓，北野便唐霖一起等在了霹雳堂附近的酒楼房顶上。这类事极是耗人耐性，北野连练内功都嫌气闷无趣，现下在屋顶上等人，无事可做，自是兴味索然，一旁的唐霖又不是个能陪着她聊天的，于是北野只得低声哼唱起了刚学会的《醉乡春》，聊以自娱：

　　“唤起一声人悄，衾冷梦寒窗晓。瘴雨过，海棠晴，春色又添多少。社瓮酿成微笑，半缺椰瓢共舀。觉倾倒，急投床，醉乡广大人间小。”

　　一曲尚未唱完，忽然听见背后瓦片微响，有两个人也上了房顶。北野、唐霖回头，见上来的是一男一女，女子右手提剑，男子手中扣着暗器，两人均带着黑色面幕，也看不出年纪。

　　那提剑女子道：“二位在此，可是来找霹雳堂的麻烦的？”声音略带沙哑，听来尚不满三十。

　　唐霖拱了拱手，问道：“敢问尊驾是？”嘴上客气着，手上已扣好了一把金镖。

　　那女子道：“无名小卒罢了，莫污了阁下尊耳。只是在下与霹雳堂有几分交情，阁下如果是来找霹雳堂麻烦的话……”

　　那男子道：“废那么多话干嘛，动手！”右手微动，几枚黑黝黝的暗器分别打向北野和唐霖。

　　北野、唐霖均是向上一跃，躲过了暗器。唐霖空中手指连弹，打出几枚金镖。那男子长袖一卷，将镖收走，开口嘲道：“雕虫小技……”话一出口，忽然觉得不对，丹田中竟然空空荡荡的，竟然一点真气都用不出来。另一边，那女子也慢慢软倒在地。

　　原来适才唐霖发射暗器乃是为掩人耳目，手指连弹送出的，除了金镖，还有暗藏在手套中的软筋散粉末。天色未明，粉末又细，那二人对此毫无防备，直接中招。

　　北野离唐霖较近，在空中便觉四肢无力，内力似乎全然消失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都提不上来，眼见就要跌下楼去。唐霖顺手一抄，拉着北野的手扶她站稳，随后将两枚药丸递给苏北野：“吞下！”。

　　北野依言吞下，心中对唐门使毒的厉害暗暗心惊。

　　唐霖上前点了那两人的几处大穴，对北野道：“苏三姑娘，得罪了，请坐下休息会，药劲很快就去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在天亮前回去。”

　　*　*　*

　　锦里人家大堂内，唐无度、唐无华、唐霁、苏北冽、苏北离均在桌边坐着，另有十几个唐门年轻弟子正在唐霜灵柩旁忙碌。见唐霖回来，唐霁哭道：“哥哥，爹爹之前中的毒复发，现下已经晕过去了。”

　　唐霖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唐无度道：“三个时辰前。刚刚接到的飞鸽传书。”

　　唐无华道：“只怕这是霹雳堂新制的毒。”原来那日唐无辰所中的半月痕上确实淬了毒，虽无解药，但唐无辰自负可用深厚内力逼出毒质，再闭关一段时间自然可以复原。众人离开唐门之时，唐无辰称已尽数将毒逼出，谁知今日毒性竟会复发。

　　唐霖心烦意乱，但终于还是想起应报告刚才之事，便道：“我刚刚在霹雳堂附近抓了两个人，想来是霹雳堂的弟子？”说着，把那两人的面幕拉下，解开了他们的哑穴。

　　唐无华看见那使剑女子的面容，惊道：“戴岚？你怎么在这里？”

　　厅中年轻一辈不识戴岚，闻言皆是一惊。北野反应最快，指着那男子道：“那……他是尹钧？”

　　尹戴二人只是相视苦笑，都不答话。

　　唐霁拍手道：“既然抓到了霹雳堂堂主的独生子，那就好办了，我们拿他去换爹爹的解药。”

　　尹钧、戴岚异口同声呼道：“别！”

　　没人理会尹戴二人的话。唐无度点头赞同唐霁：“甚好，现在戴掌门摸约还在霹雳堂，干脆把尹夫人也送过去，也算是为之前在他寿宴上动手赔个不是。”

　　尹戴二人脸上均现惊惧之色。戴岚出言求恳道：“你把我送回去，放了他吧，尹堂主……尹堂主真的会打死他的。”

　　唐霖不屑道：“只凭你，够让霹雳堂拿出解药么？何况单单把你送去，霹雳堂岂有不问我们要人之理，难道这事儿还得唐门帮你担着？”挥手招呼了几个唐门弟子，让他们出去备车。

　　尹钧急道：“什么毒？说不定我能解。”

　　唐无华道：“只怕你不能。那八成是霹雳堂新制的毒。”口中虽如此说，到底还是抱着侥幸之心，把唐无辰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尹钧思忖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道：“原来父亲终究还是练成了……这解药我不会配，但我可以带你们去丹房里找。”

　　戴岚惊道：“钧郎，不可！”

　　尹钧冲她摆摆手，温言道：“我们得一起走。”

　　唐霁奇道：“霹雳堂里好手不少，丹房又是重中之重，你怎么带我们去找？”

　　尹钧道：“有一条密道，素来只有霹雳堂堂主和下任堂主才知道，这密道可以直通丹房。你们拿我去换解药，却也未必能换到，我这法子才定然能救唐掌门，不是么？”

　　“这说的……也不无道理，三哥、阿霖，你们就带着他去吧。”唐无华话音未落，素手一挥，一枚金针射在了戴岚眉心。

　　戴岚虽未惊叫出声，但脸上肌肉抽动，显是受了极大痛楚。

　　唐无华缓缓道：“天下也不是只有霹雳堂会下毒。阁下要是一去不回，尊夫人可就得受尽苦楚，死无葬身之地了。”

　　*　*　*

　　北野忽道：“我也去。”

　　苏北冽一摆手，喝道：“小野，别胡闹！你去霹雳堂干什么？”

　　北野对唐门诸人拱手行了个礼，道：“不瞒各位，之前那铁蒺藜上淬的毒，我们隐约知道是何物，我现在想去探探，此毒是不是霹雳堂的。”

　　苏北冽又急又气，连声呵斥，却不说自己要跟着一起去。

　　苏北离在旁冷眼旁观，说：“大哥啊，苏北野要做的事，你什么时候拦成过？你让她去呗，我倒要看看看这丫头能查出些什么。”

　　唐无度急于去找药，不想做无谓的争论，直接应承了北野的要求，又郑重其事地承诺必然护其平安。苏北冽无奈，只得道：“那……烦请唐堂主多加照顾。”

　　一行人各自带好兵刃暗器，唐霖问道：“密道入口在哪？”

　　尹钧道：“出东门，往北三里。”

　　于是唐无度、唐霖、苏北野、尹钧一行四人出了成都城东门，又按着尹钧指点，在山上找到一处山洞。北野和唐霖一起搬开洞中石块，果然露出了一条密道的入口。

　　唐霖拉着尹钧，低头走了进去，北野紧随其后，唐无度走在最后。一路上尹钧不停地扳动机括，防止机关发动。

　　走了良久，尹钧低声道：“到了，左边门外面就是丹房。不认路的人再往前走，就会有几排毒箭射过来了。”　

　　唐无度道：“先听听动静，确定没人了再出去。”

　　四人将耳朵贴在石壁上，凝神倾听，因外面似有脚步声，便不敢推门出去。又等了一会，听到有个人推门进来，说：“炼的如何了？”

　　北野心中一震：这是霹雳堂堂主尹炯的声音！

　　又听得一女子声音道：“一切顺利，再有三日便大功告成了。”语调柔媚婉转，倒是听不出年纪。

　　尹炯又问了一些药材是否足够、弟子们可有不敬之类的问题，那女子连连娇笑：“放心，三日之后，落魂瘴必然能交到堂主手里。”

　　尹炯道：“既然施教主开了金口，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施教主问道：“你的好朋友呢，已经走了？”

　　尹炯道：“是啊，他赶着回青城山呢，要在头七之前安葬了他徒儿。唉，那赵崇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就偏偏和一个唐门女娃娃纠缠在了一起。若他光身一个，原本也不用杀他，迷倒也就是了。”

　　施教主道：“横竖再过上几日，霹雳堂出手灭了唐门也得轰动武林，到那时，谁会为这女娃较真呢。”

　　尹炯笑道：“不敢居功，都是仰赖五仙教落魂瘴神妙。”

　　密道中四人闻言都是大惊：那女子竟是五毒教教主，看来五毒教和霹雳堂联手，要练什么厉害毒物暗算唐门。尹钧一时没忍住，惊呼出声，丹房内二人俱是内功深厚之人，立时便察觉了。尹炯喝道：“何方高人？偷入我霹雳堂有何见教？”

　　施教主道：“好像……是在墙里面？”

　　尹炯沉默了片刻，颤声道：“钧儿，是你回来了吗？”

　　唐无度见已被发现，当机立断，右手掐住尹钧的脖子，左手扣了一大把菩提子，低声道：“你们退后，伺机偷袭。”

　　北野、唐霖依言后退几步，藏身在第一个拐角处。

　　在尹炯开门的瞬间，唐无度将手中暗器皆尽打出，口中道：“今日居然能听到尹堂主口称五仙教，江湖中的奇事是真是越来越多了。”要知道虽然五毒教自称为“仙教”、“五仙教”，尊五种毒虫为圣君，江湖上也少不得有些趋炎附势之人附和，称其为仙教、称五毒教教众为仙人仙姑云云，但武林正道之人说起来，那从来是直呼五毒教的。霹雳堂成名数百载，这“五仙教”三字，只怕今日才第一次从霹雳堂堂主口中说出。

　　北野缩在拐角处，看不见几人如何动作，只能听尹炯冷冷地说：“不肖子。施教主，你先把药带出去。”然后是一阵叮叮当当之声，似乎是二人所发暗器在空中互相撞击。安静了一会儿后，又有陶瓷碎裂之声不断地传来，想是唐无度和尹炯已经动上了手，丹房狭小，二人闪转腾挪间将瓷瓶、药罐之类都打碎了。

　　趁着声音繁乱，北野、唐霖各自抄好兵刃，一起悄悄地靠近密道出口，准备冲出去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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