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死而复生的索次多吉
元辰嘴唇动了下没说出话来,她一贯不会安慰人。
周廷川摇了摇头,转身给欧珠央金倒了杯白水,接着往下讲:“我们准备回拉萨。”
“那很好啊,你说你一个当演员的也不正经拍点戏。”
欧珠央金接下白水喝了一口,说道:“我就不去送你们了,我到时候得张罗着给他买口棺材下葬,刘琳那死贱~人,呵也就只有我……”欧珠央金说到这儿顿了顿,自我唾弃地啐了口,转开话题,“啊对了,武侠小说里怎么写来着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江湖自然再见。”
元辰觉得有些莫名忧伤。
“元元,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啊,可是我眼角儿又长新皱纹儿了?”欧珠央金一声夸张尖叫,拿起镜子就往眼角上照。
元辰心里涌起了一股冲动,她一把抓住欧珠央金的手,把镜子抢下来啪一声倒扣在化妆台上,正色说道:“欧珠央金,你想不想知道索次多吉是如何死的,你想不想抓住杀他的凶手?如果你想,我就帮你。”
帮我?
欧珠央金吓了一跳,瞪眼看着元辰,抖了抖嘴唇,胡乱呢喃着:“小姑娘家家的……”
元辰一脸正色,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帮你。”
“今天下午法医鉴定结果都出来了,是酗酒过度,酒精中毒而死。”
“不,欧珠央金,他是被人害死的。”元辰抓紧欧珠央金的手,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抵抗不了的魔力,只听见她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信么?你信我就帮你。”
欧珠央金愣住,直直看着元辰的眼睛。
明明是个年龄看着不到20的小姑娘,眼底却深沉似海,悲天悯人的就跟神庙里的观音菩萨,欧珠央金联想到今天早晨的诡异场景,心口一跳就想点头。
周廷川微笑着向欧珠央金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央金姐如果信任我的话,可以带元辰去看一看多吉的尸体。虽说这个时代了怪力乱神确实要不得,但是我可以保证,元辰有过人的天赋,但是这不能被警察们给知道,我们只能背地里悄悄去了,我怕她会被国家安全局抓进实验室里去。”
欧珠央金胡乱点了点头,泪水哗啦哗啦流下来糊了满脸,她深吸一口气:“我相信你们,我带你们去看多吉!我也不相信他这么一个惜命的男人就这么死了,我不相信,也不甘心……他凭什么就能这么死了!”
说实在的,元辰对欧珠央金这种复杂情感活动是完全不能理解,一边想着恨不得索次多吉早点一死百了,一边又伤心得肝肠寸断。
人类生命朝生暮死如蜉蝣,不过匆匆百年光景,可是那悲欢离合的凄惨场面当真是比一百二十个千岁仙人都要经历的多。
可她就是见不得人这副要死要活的窝囊样子,谁让她天生是个护短儿的呢。
只要瞧得顺眼的人,她都乐意多管闲事,要不仙生实在是太无聊了。
周廷川撇头瞧了元辰一眼,这几天下来,他也算是摸清楚了这位神女大人的门道,外表高高在上不近人情样,没想到内里还是个古道热心肠。
大约傍晚六点的样子,欧珠央金带着元辰和周廷川到殡仪馆去看索次多吉的尸体,那个英俊健壮的夏尔巴男人躺在冰棺里,身上套了一件当地传统的寿衣,脸色死白。
元辰用手轻轻划着冰棺盖子,元宝站在冰棺盖上儿冲着躺在里面的人嗷喵叫了一声。
她回头看着欧珠央金,说道:“我想打开冰棺问他一番。”
“问……问他,怎么问?”欧珠央金看了眼躺在冰棺里的索次多吉,眼睛瞪得溜圆,人死了还怎么问?
冰棺盖儿嘎吱一声掀开了,一股还未散尽的酒气从棺里涌出来,熏得凑鼻子上去闻的元宝一个趔趄。
元辰盯着索次多吉的尸体细细看了一会儿,双手掐诀抚向索次多吉的眼睛,微微启唇,声音韵律如同梵唱,喃喃唤着:“醒来~醒来~醒来。”
欧珠央金立在一旁,焦急地绞紧手指。
那身姿,那做派,殡仪馆里当真也能乘奔御风……周廷川点点头,原来赭蓝色也可以美成这幅德行,谁说白衣飘飘才是仙气?
笑眯眯欣赏了会儿,周廷川走过去眼疾手快扶住欧珠央金往下瘫的身体。
欧珠央金瘫软在周廷川怀里,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喉咙里嗬嗬几声,跟扯风箱似的喘了喘,两眼一闭:“诈尸。”
周廷川瞥了眼冰棺里半浮起来,眼睛大睁着,满脸流脓的索次多吉,心里默默念叨着,真该让导演们过来现场参观参观什么才叫做僵尸妆。
元辰回头看着周廷川,语气带着惊奇:“善!胆量尚好。”
周廷川淡淡看了眼索次多吉的尸体,波澜不兴说道:“比我那时候演丧尸是吓人了点。”
后半句被周廷川咽回了肚子里——我要是能被这吓尿,遇见了您,我还能全须全尾站在这里?怕不是到时候你得在精神病院里教徒弟?
当然为了防止元辰发飙,这样的话,周廷川也只能腹诽。
见周廷川如此表现,元辰扬起天鹅般纤长的脖颈,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欣慰说着:“胆量也是一种天赋,师父我定当不会放弃你,徒儿一定要好好修行才好。”
周廷川:“……”
您最好还是早点放弃。
元辰对周廷川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心里也开始捉摸着日后一定要带徒弟出去实地演习,诚然实践出真知,也许日日关在房中闭门造车并不适合教徒弟,也没啥银钱收入……
圣人也常说要因材施教,自己徒儿天赋可能差了些,但是勤也能补拙。
好不容易有这样的实践机会,元辰又怎么能放过,于是摆足了夫子的仪态,润开喉咙之后就开始悉心教导起来:“此并非诈尸,乃问魂之术。凡人皆有三魂七魄,人死之后,最后一魄在七天之内是不会散去的,所以人间才会有祭祀头七这样的说法。”
“头七?”周廷川皱眉。
元辰点点头,继续说道:“人死之后,三魂七魄就开始溃散反哺世间灵气,有大不甘者会数魄不散凝结成鬼。然,鬼无魂,故为死物。”
周廷川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噢了声,半点都没有好学向上的迹象。
天赋差便罢了,还如此不知进取!元辰被气得一股火气从丹田涌到了百会穴。
冰棺中,索次多吉的尸体由于顷刻间失去了元辰招魂术的支撑,哐当一声摔回冰棺底板上,大睁着眼,被震得满脸黑血。
索次多吉的最后一魄被这么一震,不出一刻钟就得完全溃散。
欧珠央金悠悠醒转,一张脸惨白如纸看着元辰。
元辰对上欧珠央金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被震得满脸血肉模糊的索次多吉,用拳捂嘴掩饰了下淡淡的心虚,这完全是失误,失误。
稳了稳心神,元辰重新走回刚刚的位置,双手如游鱼自索次多吉的心口慢慢往上游移,横过风池穴到承灵穴,最后双掌并拢倒压在神庭,大喝一声:“回!”
索次多吉血肉模糊的脸部肌肉不正常地蠕动了几分,嘴唇张开吐出一口尸气。
欧珠央金屏息瞅了眼索次多吉的脸,白眼一翻就要再次晕过去。
元辰收回手,将双手插入袖中,调整了下自己的仪容,垂眼看着索次多吉,轻轻问道:“索次多吉,是何人害你?”
何人害你……
“元元,多吉说什么?”
元辰双手横抱在袖子里没有回答欧珠央金,只是一双远山眉微微拧紧,看着索次多吉不停开合蠕动的嘴唇。
“是何人害你?”元辰再次开口,声音却温柔缱绻得就像樟木镇午后的风。
索次多吉的嘴唇又蠕动了几下,元辰拧紧眉。
“元元……”
元辰撇头,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声音更加温柔:“你死于何处?”
“告诉我,索次多吉,你死于何处?”元辰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问到这儿,元辰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某种道韵,周廷川站在一边儿都忍不住喉咙滚动了好几次,心里就像有只小虫子在挠痒痒,恨不得以身代替索次多吉一诉衷肠。
索次多吉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开始狰狞起来,嘴唇大张着,尸气混着酒气一股股往上涌。
元辰恢复双手抱臂的姿势,眼神一动收回引魂术,索次多吉的双眼缓缓闭上。
周廷川扶着依旧有些腿在打颤的欧珠央金围过来。
元辰转身看着二人,眉头有些严肃地拧着:“他说他头疼。”
头疼?
周廷川忍不住问道:“没有说别的?”
元辰点头。
周廷川:“……”
死了都还记得头疼……这是死得有多惨?周廷川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冰棺,倒吸一口凉气。
“元宝,你过来。”元辰朝横躺在地板上干呕的元宝招招手。
元宝拖着肥硕的后腿往后缩了缩,娇声娇气叫了声。
元辰一眼瞪过去,元宝娇弱的心抖了抖。
“还不快些过来。”
元宝叫了声,不情不愿往冰棺上面爬去。
“来。”
“喵~”元宝满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单脚独立着,把头嫌弃地往冰棺里探了探,凑近索次多吉的脸深深嗅了一口。
接着,翻着白眼一头倒栽在瓷白地砖上。
元辰走过去抬脚踢了踢元宝滚圆的肚子,给了元宝一个赶紧的眼神。
元宝嗷喵一声,四肢抽搐着,嘴巴大张着一声干呕。
欧珠央金看着元宝凄惨的模样霎时母爱泛滥,哎呦哎呦叫了声宝贝乖乖,轻手轻脚把元宝抱了起来。
元辰绷着脸,十分没眼地瞥了眼元宝,只觉得自己尊贵高雅的风仪有一多半都败在了这只猫手里。
“元元……”欧珠央金朝元辰看过了。
元辰依旧是那副上天入地岿然不动的神情做派,脸微微抬起又略微垂着眼角,开口沉声道:“有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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