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从往事里抽出神,魏宁和倚着鸳鸯枕,看苏隽几十年几百年如一日的模样,心道:上辈子她身子骨已弱得无药可救,本来没几年可活,苏隽等一会不行么,非得捅那么一下,让她死后一百多年仇恨难消,何必呢。
苏隽轻轻唤她:“阿宁。”
魏宁和:“干嘛。”
苏隽蹙眉:“你怎么了?”
这模样瞧着,堂堂衍圣宗大弟子,仙门赋予厚望的未来老祖,却被她一凡人欺压。
魏宁和抿了抿唇:“苏隽,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咱们俩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要不——”
苏隽笑容僵在嘴角,点墨的眸子凝视她:“嗯?”
压力有点大啊。魏宁和咽口气:“和离吧。”
话说完,苏隽抿唇,皱眉,握拳,俊颜冷肃。看样子,气的不轻。
魏宁和有幸再次看到他难得一见的发怒,身子绷直,双手紧抓被子。只听见身边有什么东西猛然一颤,宝剑出鞘飞出门外,外面传出一声石头崩碎的巨响。
似乎,龙侯剑把院中间那块天花石砍了。
魏宁和心头咯噔咯噔,手撑枕头往墙壁挪了挪。
看样子,情况不妙。她有点后悔了,失策失策,眼下成亲才不到一年,新婚夫妻粘糊劲儿正大,苏隽肯定不愿意和离。她现在提出来,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应该过段时间再提,距离他杀妻证道还有几年,足够她筹备的,要么苏隽厌倦了憎恶了,要么她身体好转,和离将容易很多。
果然,苏隽沉声道:“理由。”
龙侯剑在一边轰鸣助阵,魏宁和只觉得胸口冷气嗖嗖,心肝儿俱颤:“苏隽,你喜欢我什么呢。我没有修炼的天赋,无法陪伴你走过长久;又不温柔不贤惠不体贴,无法照顾你;身体虚弱,恐怕子嗣艰难,没法为你生孩子……”一一细数,她简直猫嫌狗憎,老爹在世的时候还时常嫌弃她呢,“所以,你喜欢我什么呢?”
上辈子她也想问,虽然她自我感觉良好,可扪心自问,世俗来讲,一个仙门厚望的修士,基本没可能看上一普通凡人。
苏隽面色缓和了些:“就为这些?阿宁,我不会随随便便成亲。你很好,比我想象的好。”
魏宁和抬头,注视苏隽。他现在觉得她很好,以后还是会为了道,舍弃她。
走神之际,苏隽抿唇:“和离,想都不要想。”
说罢,龙侯剑往桌上一拍。
魏宁和惊醒,瞳孔震颤。
我知道我知道,你你你把龙侯剑拿下去!
看到它就胸口痛!
和离的话题无疾而终,魏宁和打量苏隽神色,琢磨着再提一次,龙侯剑会不会飞上来,把她砍个七零八碎。
静默一会,药煎好了,苏隽端药坐到床边,修长的手指捏起汤匙轻轻搅动,舀一匙试了温度:“喝药。此事作罢,以后莫再提。”
魏宁和看苏隽薄唇微勾,看他面上带笑,后颈却陡然生出一股子冷意。
该让系统看看,什么叫皮笑肉不笑,省得以后再“嘻嘻”尬笑。
思绪纷飞,被苏隽喂完了药也不知道。这次的药不同以往,她体内迅速聚起一股热气,催得人懒洋洋的,倒头又睡了。可没多久,身体深处蹿出一股阴凉,怎么暖都不热,她蜷缩起身子。
迷糊中,苏隽揭开被子抱住她,身体暖烘烘的像只炭炉,隐约有股淡雅微凉的崖柏香。
魏宁和往里滚,拒绝与之接触。
“乖,别闹。”苏隽揉揉眉心,俊朗的脸上满是疲惫,把软乎乎的小妻子往怀中一揽,苏隽将头埋在她颈间,安心睡着了。
魏宁和仿佛被困在铜墙铁壁里,无论如何挣脱不开,忍无可忍地在心里咆哮:“系统,我能灵魂出体揍他一顿吗?”
系统测量了宿主的身体数据:“不可以。宿主身体素质差,承受不起灵魂出窍的损伤,出去容易回来难。”
魏宁和七窍生烟。
系统安慰:“没事啊,咱们过段日子把身体素质练上去,可以试试嘛。多攒点积分,咱就不怕失败了。好好睡吧,身体养好了,可做的事儿就多了呢。”
魏宁和接受了,主要是不接受也得接受。她选择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不得不说,苏隽怀里挺暖和的。
一觉好睡,魏宁和肚子咕咕叫,被似有若无的饭香味叫醒了。她掀开床帘,金光透过小轩窗,满室亮堂。
居然中午了。
魏宁和身体紧绷,眯起眼睛警戒四周,没有异样,才松口气。
不能再躺下去。祭祀完就一直睡,喝了药接着睡。做鬼两百年养成的警惕,才当了两天人就丢掉了。
归根结底还是身子骨太弱,该练练。
睁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昨天喝了药,之后呢?
和苏隽抱着睡了一晚!
搁上辈子,这怕不是要死。不是被仙门修士捅死,就是被魔修捉去炼制阴鬼幡。
魏宁和撑起身子,下床时腿一软险些跪下。百年老鬼要哭了,这感觉仿佛腿上坠了铅,别说飘,走都成问题。
强身健体,一定要强身健体。
才挪两步,苏隽清越的声音从厨房处传来,“阿宁,先别动,饭就好了。”
魏宁和坐上椅子,尔后腾地起身。
不是,她为什么要听苏隽的话!
本来没力气,突然充满活力。
魏宁和慢慢悠悠,推开门,耀目金光扑面而来,她遮住眼睛适应一会儿,慢吞吞踱步到院子里。老爹在世时常说起自家院子和别处不同,魏宁和没摸索出特别的,只觉得这地方,草木萌发比别处要早。尤其篱笆根脚,已经冒出嫩绿的草芽。
篱笆圈住四五只鸡,一只狗追着母鸡跑。魏宁和跟随一只公鸡后,慢悠悠抬步、落步,抬步、落步。
生活多么美好。
两人简单用过饭,魏宁和不肯休息,坚持要到院子里散步,晒太阳。苏隽只好拿本书,坐院中央的石头桌上,龙侯剑平躺桌上,不时翻个身,像个大爷。
安适,惬意。
魏宁和瞥这一人一剑,不知怎么,心中不痛快,就想破坏掉这份安适惬意。
沿篱笆溜达,没多久走回来,带了块灰溜溜的木头,沾泥带水的,丢到石桌上,摇晃苏隽的胳膊:“夫君,我要木头兔子。”
苏隽一贯的好性子:“我看看。”将书收回袖中,目光落在木头上。拳头大小的泥巴块,顶上一株草芽摇摇欲坠,里面是上好的蕴灵木。不知阿宁从哪个土里扒拉出来的宝贝,也亏她能找到。
眼力真好。
苏隽默默夸一句。
魏宁和拉扯他的袖子,笑眯眯道:“不要刻太大,带着不方便。杏仁那么大就好了。”
苏隽:“嗯。”难度有些大,却可以完成,只是费点功夫。
哪有那么容易放过你。
魏宁和得寸进尺:“你看这截木头能削多少个,一百个可以吧,我以后送人要用呀。”
这要求……苏隽抿唇,目光落到木头疙瘩上,思索这拳头大的木头能否凑够一百个小兔子。
片刻,他有了主意,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
这可不行。
魏宁和眨巴眨巴眼,又扯起他衣袖摇晃,指着舒舒服服的龙侯剑:“用龙侯剑削好不好呀,只见过这把剑诛魔除恶,我还没见过你用它削木头的英姿呢。”
剑于剑修而言,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无可替代的宝物,重逾性命。
苏隽迟疑地看向龙侯剑。
龙侯剑一个鲤鱼打挺,直立而起嗡嗡嗡叫唤,坚定表示立场,作为一把名剑,它不要面子的?
小样……魏宁和轻飘飘瞥它两眼,拉起苏隽衣袖扯了扯:“夫君。”
这招百试不爽。苏隽点点头,含着一抹歉疚,拔剑出鞘。
龙侯剑风中凌乱,嗡嗡嗡嗡嗡嗡!不不不不不要!!!
魏宁和肚子都笑疼了:“哈哈哈哈哈哈。”
津津有味地欣赏苏隽使用龙侯剑削兔子,魏宁和扫了眼篱笆外,见牛婶与几个妇女结伴朝这边走来,笑着打招呼:“牛婶!海婶!”
苏隽抬头,顺着篱笆望去。
篱笆外,牛婶和魏青青提着篮子,篮子里装满鸡蛋和兽肉。村里谁人生病,乡里相亲都会带上礼物前去探望,礼物没有多贵重,多以食材为主。过不多久,其他村民应该也会过来。
牛婶是来探望魏宁和的,见苏隽正拿着长剑削木头,哪里不知发生了什么,责怪道:“族长,你别仗着苏隽脾气好,就随意折腾人家。”
苏隽收好木头,道:“牛婶错怪了阿宁,我闲来无事做来玩的。”
牛婶“哦”,她还能说什么。每次族长闯祸,都有苏隽兜底,小夫妻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不用多管闲事。只要两人感情好,大伙儿就放心了。
篮子放下,一行人进入屋内说话。在场的都是为魏宁和长辈,围绕她而坐,关心关心她身体,唠唠家常。听说族长病重时一听鬼故事就好了,他们又都比着说鬼故事。
这些长辈说的鬼故事,不像魏老戴那样讲求技巧,全是土生土长,从上一辈那里听来的。恐怖就恐怖在,他们讲故事之前,还要加一句,“这是我姥姥亲身经历的……”、“这是上回我那叔遇见的……”、“你六姑亲眼所见……”
魏宁和忍住惊恐,摆认真状,听到一道冷漠声音汇报:
【惊悚值:+1,+1,+1,+1,+1……】
这是最好的礼物。
魏宁和眉眼弯弯。
苏隽默默注视小妻子,找到了让她开心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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