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买卖
门内小路两侧种满青竹，以竹林充作照壁，遮掩住后面的楼阁小院。此时已是亥时，夜幕沉沉，楼阁中的光亮透过竹林，铺在小路上，门童走在前面带路。
颜卿则在后面牵引着骆问，时不时告诉他小心脚下。
两人进了一楼后，门童便退下了，颜卿环顾四周，只见此处以落霞薄纱为屏，隔出供人饮酒作乐的席，席上案几摆放着笔墨纸砚，房屋四周与此对应，挂满山水画作和墨宝真迹。
透过落霞薄纱，后面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从楼梯上下来一个身穿青碧色衣衫的男子，他长相阴柔，手持折扇，见到颜卿他们，轻轻一笑。
“二位需要何种佳人作陪？”
颜卿摇了摇头，道明来意，“我们是来卖身的。”
听到这话，朦胧薄纱后饮酒谈话的人们看了过来。
男子先是一怔，转而掩嘴笑了，用扇子指向骆问，“他可以，但你不行。”
虽然在意料之内，但颜卿还是有点想烧了这地方，“我是他的婢女。”
“既然如此，上来谈。”男子悠悠然转身，一甩袖子进了自己的房间。
颜卿牵引着骆问跟上，有人看到骆问，扬声问道，“他要卖多少银子？”
“你买不起！”颜卿咧着嘴笑道，“一座城池都不行！”
“切，再好看也是个玩物，真当宝贝供着啊！”那人不屑道。
骆问不喜欢这样的谈话，扯了扯袖子，提醒颜卿走。
颜卿迈步往前，一边走一边道，“他啊，可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人供着。”
那人冷笑一声，“若真有人供着他，只怕也是个瞎子，不过……两个瞎子倒是十分相配。”
骆问跟在颜卿身后，赶紧低声道，“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颜卿点头，牵引着他上楼，只是在进门前，来了一句，“你瞅瞅你自己，长了一张被男人压在身下的脸，还好意思说别人！”
“进来！“屋内阴柔男子一拍桌子，厉声道。
颜卿牵引着骆问进门，然后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那人的叫嚣声。
男子眯着一双丹凤眼，打量着骆问，许久后，启唇问道，“要多少银子？”
虽然问的是他，但骆问没回答。
颜卿不慌不忙的扶他坐好，然后倒了杯茶水，递给他，“试试这日铸雪芽，它可比客栈的粗茶好喝多了。”
茶汤清亮，茶香如兰，杯中雪芽直竖，茶芽细而尖，遍生雪白茸毛，如兰似雪，故又称“兰雪“。只一眼，颜卿便认出这是她喝惯了的日铸雪芽。
越州商会每年都会朝贡此茶，但数量不多，只三小罐而已。
看骆问喝了一口后，颜卿问道，“如何？”
“先苦，入喉后有些甘甜。”骆问答道。
颜卿入座，提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后，一边品茶，一边对男子道，“我不要银子，只要你照顾好他就行。”
男子笑了，“有趣，就这点条件？”
茶是日铸雪芽，但品质差了些。
颜卿放下茶杯，“这条件可不是一点，我会照顾他生活起居，但衣食住行，须得由你来提供，不过……这衣食住行呢，皆要上等。”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他一个瞎子，帮我赚不来多少银子。”男子玩把着折扇，戏谑的看向颜卿。
颜卿倒也没让他失望，“为你赚钱的人不是他，是我。”
“嗯……你这姿色，我不赶你走，就算心地善良了。底下的那些人多看你一眼，都嫌污了眼睛。”男子刻薄道。
颜卿拿出宋太傅的私令，推到他面前，“我能带给你的利益，底下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
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令牌，半响后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不会一辈子呆在这儿，凭……你深陷险境而无法自救！说句不好听的，达官贵人圈养的玩物，在他们玩腻时，是一定会毁掉的，没人给自己的声明、前途中留有变数。”
颜卿看他神色变换，慢条斯理的道，“这点你该比我清楚。”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男子眉头紧皱。
颜卿笑眯眯道，“我们是这世上唯一愿意救你的人。”
他的处境，颜卿推己及人就想明白了，而他自然更清楚他和这满月楼的危机。
颜卿拿过令牌，收好，“世人皆求一个前程，而我就是你的前程！”
“功名利禄，清白身世我都可以给你，条件就是，你负责我们的吃穿用度。”
稳赚不赔的一桩买卖！
男子深吸口气，“为什么找上我？”
颜卿抿嘴轻笑，“因为你比别人更需要我，考虑好了，就让人带我们去歇息吧，我困了。”
她从容有度的样子，哪里像是一个婢女？
男子想明白后，唤进来一个小厮，“带他们去景鸿苑。”然后看向颜卿，“姑娘如何称呼？”
“唤我阿卿便是，至于我家公子，他姓骆单名一个问字。”颜卿道。
“好，在下夙玉，两位从今往后便是我明月楼的人，有需要只管吩咐。”
颜卿点头，然后牵引着很久没说话的骆问，跟上小厮，准备去往景鸿苑，在出门前，忽然转身提醒一句，“虽是卖身，但他不接客，若有人扰了我们的清静，那……”
“结果一定是夙玉公子不想看到的。”颜卿淡然威胁。
“阿卿姑娘放心，夙玉定会严加规束他们，不让他们去叨扰二位。”
颜卿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和骆问，在小厮的带领下，穿过竹林，去往景鸿苑。
小厮将他们带到，就退下了，颜卿推开景鸿苑的门，只见里面漆黑，并无一个下人。
她将骆问牵引至，院内海棠树下的秋千上坐好，然后便进去屋内点燃烛火，随着一盏盏烛台被点燃，她也看清楚了景鸿苑的样子。
此处确实奢华，虽然远不及公主府，但比一般大臣宅院富贵多了。短暂的惊讶过后，颜卿叹了口气，这里可是销金窟啊，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只可惜这里的人有命赚，没命花。
和她一样在想此事的还有骆问，听见她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骆问启唇问道，“你真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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