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一个人
姬欢坐在狐狸身上，飞在天上，从云层穿过。狐狸把她不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现世分九天仙界，九幽魔界，人间世，幽冥鬼都。早在很久以前，天帝与魔帝关系融洽，经常于天地之极论道。后不知为何，魔帝修炼时走火，他手下几大魔尊蠢蠢欲动，频频与九天发生冲突。最终魔帝意识消失，九天与九幽于300年前大战一场，双方均损失惨重。帝君因消灭魔君而重伤，不得已转世，如今已近归位时机。”
“但九幽魔道仍不安分，他们设大祭坛，以活人祭祀，大批屠杀凡人。那些人因遭遇大恐怖而死，死后鬼魂被收束，不得入轮回，残魂厉魄和尸身一同被炼化。虽不知这些魔物到底在炼什么，但定然是邪恶之物。另一边，帝君转世知道的人众多，也走漏风声让魔物知晓，他们自然也想找到帝君转世之人。”
原来这些人都在找的是帝君。小道士不过是误佩戴了魂玉。
“如今九天之上，中天仙人与四灵族都在加派人手，一方面要去破坏祭坛，一方面要找到帝君。刻不容缓。”
姬欢下意识去摸脖子，小道士给她戴上的魂玉，但魂玉却不见了。
“你身上的魂玉，给了龙族二太子敖玉。敖玉善追踪，但愿能先找到。”
姬欢失落无比。
狐狸以为她还没绕出来，接着说道，“魂玉在你身上很危险。还是交出去的好。四灵族各有事端，龙族还算安稳，大太子敖坚带人在洛水一带破祭坛，二太子敖玉则负责找人。此次伍大运算出小道士身上佩戴着魂玉，认为他定于帝君有所联系，想赶在敖玉之前找到人，却没想龙族也得到了消息。敖玉带人一直跟着你们。就是为了将魔潮引致这里，方便洛水祭坛的破除。”
“九玉山已经去过了，白云观已经人走楼空，线索又断了。”
姬欢一声不吭。
狐狸说完了，没有听见她的回应，便道，“很多事，知道不一定好。很多时候，你得到的信息也不一定就是它最原本的样子。”
姬欢把脸上的眼泪抹掉，问，“你一直也在附近吗？”
狐狸停了停，道，“我离开金鳌岛时已经魔化，和夏辰缠斗一时便逃走了。醒过来的时候在洛水边上，遇上了敖坚。当时魔化迹象已经褪去。敖玉那时捎来消息，计划以魂玉引祭坛魔物分开，毕竟洛水离九玉山也相去不远。我便到了青童镇。”
“那日夜里，你是魔煞发作了么？”
狐狸承认，“是，青童镇有九幽魔物与龙族大打出手，那魔物发出的魔音引得我体内魔煞发作，正巧你在铃铛里出声，我才寻来。对不起。”
姬欢忽然俯下身子，一把抱住了狐狸，就埋在狐狸毛里掉眼泪。
狐狸背上一僵，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又或者是安慰，顿了顿，只能接着说道，“有伍大运在，想必你不会有事，我便去了龙族找到敖玉，和他部署这次的灭魔计划。但没想到……”
姬欢摇头。
这些人，所有事情都料算在内，她不过只是其中一环，她的委屈和他们要做的事情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祭坛，活人为祭，若是不破又有多少人将死于非命。
敖玉如果没有设计，以魂玉引了魔潮来，那祭坛那边的恶战是不是也落入危急。
算来算去，都要走这一步。
……只是小道士原不会死的。
姬欢埋在狐狸背后，安静却放肆地流泪。理清楚这些事，对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感到愤怒。
“敖玉派人安葬了小道士。”狐狸最后说道。“我送你回桃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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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从空中落下，正是姬欢当时渡劫的地方。
聚灵石所在处已经成了一个土坑，周围倒伏的草丛又再度长起来，依然恣意生长着，繁杂而茂盛。
姬欢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从狐狸背上下来，双脚落在熟悉的山地上，有种不真实感。
“我从来没有以人形在这里走过，”姬欢凭着对周边的辨认，找着回道观的路，“以前是山鸡的时候，我只有这么高。”她伸手在离地不过一尺的地方随意比划着。
山鸡只有这么高，所以那些灌木丛在她眼里都巨大，杂草野花在她的世界里都是屏障。世界是被草丛包围了的头顶上的这一片天和家门口的道观，所有事情不过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修炼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化形。
化形以后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的。那人前一刻还笑的温柔，后一刻已没了呼吸……
“这里是我们小时候经常晒太阳的地方，旁边会开各种颜色的小花，往前就是道观。”那黄墙建筑映在眼里了。
姬欢往里去，又忽然停下来回头，“你不用担心，张道长人很好。”
狐狸就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听她絮叨，在说到道观的时候朝那建筑望了一眼，目光微沉。
“六哥！”姬欢推开了道观大门，发现无人当值，只能出声喊道，“我回来了，六哥！”
“道长！”
“六哥！”
“一清师兄！”
“一水师兄！”
“六哥？！”
道观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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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欢找遍了她知道的地方，把道观翻了个底朝天，才真的意识到，所有人都不在了。
狐狸跟在她身后，看她的脸上先是急躁，渐渐露出茫然，她到处找，然后终于不再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像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再被宠爱着，也会有一天突然意识到，世界忽然只剩下了自己。熟悉的环境不见了，没有人可以依赖，没有计划过未来，拥有的自由自在都是一片虚无，遇到事情都是无能为力，有人在意自己却根本挽留不住。
所有的理所当然都慌乱起来。
狐狸看见姬欢的原本纯净如稚子的眼睛里那些慌乱、害怕、自责、愧疚、委屈……交织杂糅着，触动他心底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回忆里，也有这样一个小孩子，站在那里，不安，害怕，委屈，但无人怜惜。
狐狸身上蒙蒙有光。
那团光不断拉长，朦胧中出现一个人影。
接着光芒淡去，一个白衣男子站在那里。他长发只在脑后束起一缕，任三千发丝散于风中，那样张扬恣意。不知是不是狐狸缘故，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勾，若是笑起来定然春光都在了里面。偏他只是静静看着姬欢，薄唇微抿，一眼看过去并不能亲近。好在他面上虽无多表情，却气息柔和。
他站在那里，开口道，“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魔物气息，想是自己离开的。跟我去龙族吧，天高地阔，总有再见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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