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alflove（4）
上交了日记本的柳若素回到教室，考虑着要不要把骆清在小树林外鬼鬼祟祟还撞到自己的事情告诉凌笑璇，就听到了隔壁桌女生正在跟同桌发着牢骚。
“哎，你有没有感觉，这两天水的味道怪怪的？我洗衣服的时候都快被熏死了！”
“是有一点儿，但学校里的水不是一向味道都比较奇怪嘛，有时候还有八四消毒液的味儿。”
“恩，也是，毕竟学校的水都是井水，时间长了，味道奇怪也正常。”
被她们这么一说，柳若素才觉察到，好像这两天的水的味道确实不对劲。
学校的井在小树林中，那是全校同学都不敢靠近的地方。据说十年前有一个女生从旧楼上一跃而下，自尽而亡，虽然当时学校把事情给压了下来，但却一直流传了一个“女鬼浴井”的恐怖灵异故事。
柳若素也只有白天敢来这里。
这里的土地上是一层厚厚的墨绿色苔藓，新旧错杂，不过有的地方却没有，或许是因为这几天接连不断的雨使得这里的土壤浸得很是泥泞，稍微一个不小心就能滑一跤。
而通入井中的水管因年久失修已经开始渗水，她取了些渗出来的水，嗅了嗅，确实味道过于怪异了。
她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的底纹很是特别，感觉在何处见过。
是骆清的鞋印。
越想越有些毛骨悚然，柳若素只得退出了小树林，乖乖跟着预备铃回去上课，可又不禁回头看了
一眼。
倪云阳接了最后一通电话，转身对在一旁等待的贺言钦摇了摇头，表示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而这个时候，正是下课的时候，二人准备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讨论案情，却被正在自动贩卖机前排队买水的学生们挡住了去路，只得从另一处绕路。
“我们那时候哪里有这些，一下课都是直奔小卖部，看来我们都老了哟！”
倪云阳比贺言钦虚长了几岁，毕业时恰好是校区更新换代那几年，他那时呆的可是老校区，破旧桌椅一个不小心还能散架的那种。如今再回到学校，不禁感叹这些孩子生在了一个最好的时代。
“我没记错的话，你上个月刚过三十一岁生日吧。”贺言钦有点哭笑不得。
倪云阳莞尔一笑，看向了教室里正趴在桌上补觉的学生：“老，是相对的。我现在最最最后悔的，就是那个时候跟着家长对早恋‘喊打喊杀’，现在倒是想了，可惜晚喽！”
贺言钦难得打趣：“抓抓紧，不然就要等黄昏恋了。”
“话说我们贺队高中有没有交过小女朋友什么的？就是坐在你脚踏车后座搂着腰的那种啊。”倪云阳随口问道。
贺言钦微微愣了下，一股子难言的酸苦劲儿盘旋在了嗓子眼儿：“没有，只能说，造化弄人
啊。”
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想来，还是不住地怅然若失。
在那个最潇洒的青春时光，最叛逆的年龄，单纯不羁的少年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最耀眼的女孩，只可惜纯洁的灵魂却被肮脏与丑陋所吞灭。
那是贺言钦人生中的第一个转折。
贺言钦就这么站在小桥上，盯着湖水发呆，倪云阳忍不住打断了他的回忆。
“你盯着湖水干嘛？”
水？
贺言钦突然想到，学校里的供水全部来自于一口井，那口井在旧楼的小树林那边，难道……
“云阳，我们的人搜查了一天，是不是有个地方漏了？”
倪云阳不解：“哪？”
“井。”
倪云阳立刻领会了眉头顿时皱成一团：“不会吧，那口井的直径可有正常井口的四五倍，那木头井盖可有一百多斤啊。”
就算是一百多斤，也并非是搬不动啊，万一这场走失是蓄意谋杀，那么这口井便是最佳的地点。
“那口井是供水井，要进行搜查打捞需要得到校方的同意，这个交给我。天已经快黑了，让大家回去准备，我们明天一早联系消防部门进行打捞工作。”
贺言钦有一种预感，但希望这种预感是错觉。
“是！”
离开学校的时候，贺言钦原想着要不要再去看一眼柳若素，但他盯着那教室的窗户思忖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他也全然不知，柳若素一直从窗中目送他的警车远去，久久未能回过神。
“你干嘛呢？今天可是刘老师坐班，她可一直盯着你耶！”成芝羽看她盯着窗户发呆，作业却一个字还没有动，便用笔戳了戳她。
柳若素这才回过神，顶着刘老师犀利的警告眼神开始奋笔疾书。
柳若素，你要记住，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今晚的宿舍异常安静，每个人多多少少也都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状况，情绪不免变得消沉，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时不时朝吕怜玉的空床位瞄一眼，又很快转回头，不知道是在逃避什么还是不敢面对现实。
此时，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沉寂而尴尬的氛围。
这么晚了，还有人找吗？
柳若素离门最近，看大家都穿戴整齐，就打开了门。
是项东。
“若素？”项东推开宿舍门，“你们还好吧。”
大家都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他被吕怜玉的事情所牵连，差点被停职，好在这件事情尚未尘埃落定，不过短短一天，神色就憔悴了不少。
“你们早点睡吧，不要想太多，快高考了。”他的语气依旧温柔，但是比平日少了点活力，多了份衰颓，眼神也很涣散，“若素，你出来一下吧。”
这个时候单独谈话吗？柳若素木愣愣地跟了出去，还回头一脸茫然地迎合了大家饱含疑问的目
光。
项东趴在走廊的围墙上：“若素，我快失去工作了。”
柳若素知道，但她无能为力，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走之前，我还是想问你，真的要考公大吗？”
项东还在耿耿于怀着这件事，在他眼里，若素是个比较特殊的孩子。
他当她班主任的第一天，整理学生档案的时候就发现，她的父母一栏是空白的，只有备注里写了一个监护人叫贺天诚，没有联系方式。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经历过什么，但是她的眼神里没有他所以为的懦弱与自卑，甚至看出了一种倔强。
柳若素很认真地跟他说过，她的梦想是考上A大师范专业，没有原因。
“人是善变的呀老师，很多选择会随着境遇而更改的，就像我的梦想，相比于我亲人的清白，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柳若素鼻子一酸，声音哽咽道。
一是感动于项东这个时候还来劝她坚持梦想，二是她好像把自己想象地过于伟大了。
项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吧，但是这个选择很重要，你一定要想好了。”
很快，项东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柳若素一开宿舍门，大家便不约而同凑了过来。
“老班跟你说啥了？”
她讪讪一笑：“就是我最近上课老开小差，刘老师跟他反应了几次，他让我专心备考而已。”
凌笑璇点了点头，她也注意到了若素最近不太对劲，可又不好说什么。
“若素，你看老班这么关心你，你可要早点恢复状态啊！”成芝羽看着她苍白的面孔，安慰道。
可没人知道，柳若素的心事何在。
深夜辗转反侧，实在难眠，千头万绪如潮水一般涌入柳若素的脑海中，又看了看宿舍里空着的两张床，心中百感交集。
一年前，这个宿舍里有五个人，一放假就结伴出去游玩。一次去山里旅行，罗珊意外落入山崖，尸骨无存，警方当时也已意外结案。
如此想来，莫非是罗珊想念她们了？
柳若素不禁嗤笑，九年义务制教育和三年中等教育怎么会教出她这样的唯心主义者，真是荒唐呀！
越想越清醒，外面的月光也照得她难以入眠，不知不觉，柳若素又来到了小树林外，却迟迟没有敢走进去。
但这一次，听到了铁桶与井壁撞击的声音，便鼓起勇气循声探去，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用铁桶从井中提什么东西，可反反复复，却始终没有找到。我凑近了些，却不料踢到了一块石头。
“谁？！”
那人顿时警觉，铁桶发出“砰”地巨响，她的心脏开始难以控制地剧烈跳动，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踩着叶子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逼得她近乎窒息。
来者不善，柳若素连连后退，却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完了……如果那人是……完了……
正当她手足无措时，一双大手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一把将她拉到了墙后，整个身体被紧紧箍在了来人的怀中。
在这短短的三秒钟，她的大脑中一片空白。
“嘘！别出声。”
稍微平静了下来，整理着思绪，顺着墙角的方向看去，那个黑色的身影还在四处搜寻着自己。
那人一边观察着黑影的动向，一边蹑手蹑脚地带她撤出了小树林，在旧楼里弯弯绕绕，终于逃离了那个地方。
“快点回去，这里不能久留。要是想知道怎么回事的话，明天中午食堂85号桌。”
说完，也未等柳若素回话，便匆匆离开了。
这人……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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