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alflove（6）
二人在宿舍遭到袭击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校园，大家也不禁将这两天学校里的怪事联系到了一起，以讹传讹，无数个顶个离谱的版本成为了学生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吕江海也因女儿被杀的事情不依不饶，在警局与学校之间上蹿下跳，若不是用吕怜玉自己瞒天过海请假的事情压住他，估计能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来。
但考虑到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情，所有人也在尽可能忍让。
调查工作依旧进行着，倪云阳也看出了今天发现那两个重伤女生时贺言钦的失态表现，若不是几个警员拦着，估计他会抱着那个柳若素的女生直接跑去医院。
“现场提取了脚印，比对结果发现，与井边的脚印的其中一种是一样的。”倪云阳来找贺言钦汇报情况，“因为花纹比较特殊，刚刚袭击的目击者成芝羽已经指认这个鞋的主人是骆清。”
听到这句话，一直精神不振的贺言钦才回过神来：“谁？”
“是一个叫骆清的学生，明天传唤他。”
贺言钦接道：“明天，我去。”
倪云阳难得看到他这副表情，忍不住发问道：“那个女生是……那孩子？”
贺言钦点点头，疲倦地捏了捏找自己的鼻梁，他少有这种无力感，案子一片扑朔，现在若素还受了重伤。
倪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边交给我吧，你先去医院吧，法医报告出来后我通知你。”
贺言钦舒了口气，起身道：“谢谢你，云阳。”
下了班，贺言钦买了一些粥食、水果和一束花紧赶慢赶来到了医院，刚刚推开病房门，便看到了一个略有些眼熟的男生坐在柳若素的病床边。
“贺队，你好呀！”陶亦周声音很小，但口形很夸张。
贺言钦冲他点了点头，便摆了摆手招呼他出来，不要打扰到柳若素休息。
“你是陶局的……儿子？”
贺言钦努力回忆着，但他的记性并不好。
陶亦周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贺队不愧是贺队，居然还记得我！”
那可不嘛，十几岁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天天围着陶局转，骂不听打不理，据说是个推理的天才，可今日一见，也就是个喜欢傻笑的蠢小子。
陶亦周摸了摸头：“小弟不才，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很肯定地告诉贺队，高三12班的骆清，和这个案子脱不了干系。”
贺言钦一言不发，但这小子也不是个草包，突然说这样的话倒是很令人在意。
“看来贺队已经知道了呀，哎，那我算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喽！”陶亦周摊了摊手。
陶亦周指了指自己的鞋：“三种脚印，一个是我的，一个是柳若素的，一个是骆清的。”
贺言钦眉头一蹙，他怎么知道是三种脚印的，还很准确地说出了脚印的归属者
陶亦周看贺言钦没有反应，眉眼低垂，表现出挫败感十足的样子，在贺言钦眼中，略显做作，看起来更加欠揍了。
“我还是不在贺队面前班门弄斧了，相比这个案子，我更想知道的是五年前贺队是怎么突然空降A市刑事科的呢？”
少年的眼中是与年龄不相符合的狡黠，贺言钦表情一滞，五官仿佛一起凝住，没有作答，只说了一句：“你爸给你看了很多不该看的东西，你最好忘掉或者烂在肚子里，这样对大家都好。”
“何必呢？好好的少爷不当，来这里干这又苦又累的警察，还是玩命的一线。贺言钦，你可真是个怪人！”陶亦周无奈地插着兜离开了，从背影看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普通高中生。
哼！死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讨厌。
病房中，柳若素几乎要与病床融为一体，面色依旧惨白得像死了一般。医生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多久就能醒来了，可已经六个小时了，贺言钦心中的不安渐渐升起。
果然，还是把你放在身边最安全，等你醒来，就算是生扛也得把你扛回家。
安之，你和你妹妹一点都不像，你那么沉静内敛，能权衡利弊一切，可若素怎么就是个傻子呢！哦不对，还是有一点很像的，都很固执。
果然，还是应该告诉她的吧。
贺言钦虽对陶亦周的出现没有半点好感，但现在这种状况下所有案情都全然指向了这个骆清，便和技术科加班将骆清案发时间的行踪进行了精确的定位。
“贺队，周四下午五点半骆清出现在了离学校约1公里处的网吧外，后来在网吧里呆了大概五分钟，就骑着他的电瓶车去了3公里外的‘佳乐宾馆’。”
杨玲将宾馆的监控时间往前推移到了中午，有了惊人的发现。
“中午11点的时候，有一个身穿黑衣服戴着黑帽子的女生进来了，根据身形判断，应该是吕怜玉！然后……大概六点的时候，骆清背着这个黑衣的女生出来了，之后他好像故意对监控进行了躲避，没有迹象了。”
很好！虽然略有些模糊，但这些监控也足够审问一顿这个小子了。
“杨玲，让倪副队明天带一队人去网吧和宾馆调查一下，我去一中把这个骆清带回来。”
“是！”
“好了，让大家先回去吧，这些钱拿着，给大家买点夜宵。”贺言钦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红票子。
这是他这个月最后的大钞了，但也不能亏待了大家。
此刻，警局办公楼外，万家灯火已纷纷灭去，贺言钦想起了陶亦周的话。
何必呢？好好的少爷不当，来这里干这又苦又累的警察，还是玩命的一线。
如果不是遇到了柳安之的话，他现在会在哪儿呢？
一个被打死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的小流氓，还是一个整天撒钱挥霍染一头黄毛的混世魔王？
想想就有点好笑。
贺言钦推开了教室办公室的门，老师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请问哪位是高二12班的班主任？”
话音刚落，办公室左侧一个熟悉的身影站了起来，他合上了自己的钢笔，取下了鼻梁上的眼睛。
“是我。”
难怪眼熟，家长会那天他们见过，那时候还说教了他一顿：“成先生？”
成越楠礼貌地一笑：“柳若素的家长，你好。”
贺言钦听着这么长的称呼，很是诡异的感觉，连忙说道：“我姓贺，贺言钦。”
“成越楠。”
“找您是想跟您了解一下12班一个叫骆清的学生。”贺言钦直奔主题，但意识到在办公室人多眼杂，便来到了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成越楠一听骆清这个名字，一下皱起了眉头，什么话都不想说的样子，但还是听着贺言钦说明了事情的原委，这令他不悦非常。
“这小子什么都做的出来，插科打诨逃学，你跟我说什么我都信，但是杀人，还是算了吧，他没那个胆子。”
平日里成越楠吼一声，骆清就得抖三抖，他虽然懒散成性，屡教不改，凭着那副面孔出去招三惹四，但他肯定他做不出杀人这种事情。
“但根据我们现在所掌握的证据，需要他跟我们走一趟。”
贺言钦看的出来，成越楠虽然一直在骂骆清，但话语中还是透露出一个老师对于学生的信任。
“好，我去叫他。”
贺言钦跟着成越楠来到了高三12班的门口，成越楠刚叫了声“骆清”，就见一个男生从后门夺门而出，贺言钦想都没想，直接追了上去。
“站住！”
学校里不是个好躲的地方，骆清只能玩命的跑，他从窗口看到穿着警服的贺言钦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一个每天都久坐的、缺乏运动的学生怎么可能跑得过训练有素并且一直保持跑步健身习惯的警队队长呢？
一出了教学楼，便被贺言钦从背后按倒在地，还给了他两拳，直接把他打懵了。
“老实点！”
贺言钦终于将三四次企图逃跑的骆清拽到了审讯室，这小子一定心里有鬼，不然跑什么？！
“洛洛，把他所有的资料拿过来，我要亲自审问他。”
洛洛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遭上这个主儿了呢！
骆清面对这个三两拳把自己打趴在地的男人，心中生出一丝恐惧，但也清楚在警察局里他也不能再把自己怎么样，就又回到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贺言钦一敲圆珠笔，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个荡然不羁的少年。
“姓名。”
“骆清。”
“为什么杀人？”
“！！！”骆清被这句话问懵了，谁啊？
“吕怜玉不是你杀的？”
此话一出，骆清的眼神有些飘忽，微微皱了皱眉，像是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吕……吕怜玉死了？”
贺言钦答：“三天前，她被推到了井里淹死了，不是你干的吗？那这块表是你的吧。”
骆清惊异的表情顿了几秒，眉头便自然的舒展开，耸了耸肩，双手放在了桌上不断摩挲：“对！没错！是我杀的！这个女人该死，不过是替天行道！”
单肩微耸，语气连续停顿，反复强调，连续抿了两次嘴，双手还在摩挲。
典型的说谎的表现。
“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既然是谎言，那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要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圆他的谎。
“这个女人，杀了我妹妹！”
审讯室外的倪云阳等人听到了他这句声嘶力竭的吼叫声都面露惊色，刚巧这时洛洛捧着骆清的背景资料来了。
“这个骆清原名叫罗林，十岁的时候父母离婚被判给了母亲，还有个双胞胎妹妹，被判给了父亲，之后他和母亲搬到了临市生活，去年才回来。哦，对了，他的妹妹叫……罗珊，对，在去年的一次意外中去世。”
倪云阳端着下巴：“他妹妹是不是当时就读于第一中学高二9班？”
洛洛傻愣愣地呆模样看着倪云阳，不敢相信：“倪副队你是认识她还是会算命啊？这都知道！”
原来是这样。
“你就当我是蒙的吧，快进去把资料给贺队。”倪云阳笑盈盈地拍了一下洛洛的后背。
审讯室里，骆清讲故事似的将一切陈述了出来：“一年前的山中旅途，五个人去的，只有我妹妹死了，那几个女的都说是意外，当时那个懦弱的罗林信了！他居然信了！可是他不认，他到处找线索，查痕迹，他才发现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骆清的言语激烈，这些应该是真话，他颤抖着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哐”地一声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直到前几天，我约吕怜玉这个女人出来，她可开心了，说什么不在意流言蜚语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愿意跟她在一起!我就顺势问她珊珊的事情，谁知道她吓得脸都白了！呵，如果不是心虚，她怎么可能这样？！”
顺理成章，但是只是这样还是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动机。
“那昨天为什么要伤人？”
“她也是帮凶！那天吕怜玉和珊珊一起失足掉下悬崖，拽上了一个藤蔓，可她一个人拉不上来两个人，就在原地等求援，可吕怜玉这个女人，居然趁着珊珊不注意，隔断了自己身下的藤蔓。”
在他怨愤的语气中，贺言钦听到了他的心声，但即便如此，他也是不可原谅的魔鬼。
“至于柳若素，本来一切跟她没有关系，她偏偏要去多管闲事，我不能让自己暴露，自然不能放过她！”
骆清想着，认罪而已，反正他一早就打算一命换一命了，现在这样还挺赚。
贺言钦听了他这番话，默默站了起来，关闭了录像机。
审讯室外的警员们见状，吓得眼睛圆睁，赶紧准备冲进去，以为贺队又要打人了，这斯斯文文小公子似的的高中生应该挨不过他五拳吧！不死也得废啊！
可蓄势待发的小警员们却发现他好像并没有打人的迹象。
“说的倒是天衣无缝，不过三句真两句假，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贺言钦看上去平静而淡然，甚至嘴角还挂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说了一堆什么话，听得骆清整个人都傻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
贺言钦大步离开了审讯室，只留下一脸不解的骆清愣在原地。
这就……把他放了。
原来只是结束了啊……所有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骆清的口供中，只字未提“恐怖袭击”的事情，他不过是个根据学校里的流言顺水推舟的愚蠢“顶罪羊”，但现在要引真凶出来，只有以骆清为诱饵了。
“派两个人跟着骆清，一定要紧盯着！然后到学校里散播消息，就说……”
“啊？”
“他是饵，我要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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