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纸条2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后，昭昭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想了想，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看吴渭那干净整洁的桌子就知道他肯定很会收拾东西，怎么可能会把她的小纸条弄丢呢？
他一弄不见，昭昭还要努力回想思路，这对于身为学渣的她来说，未免太难。
不行，下一次她就不把自己的思路写上去了，就大概随便写点什么，至于吴渭能不能看懂，全看他的理解能力了。
她的表达能力不够，他的理解能力来凑。
*
第二天晚自习。
昭昭随随便便就找到了不会做的题，写了个小纸条，趁老师不在，班里其他人都低头学习，她站起来，直接用力一扔，扔到吴渭脚边。
结果由于吴渭过分沉迷学习难以自拔，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发现。
昭昭半蹲在座位上，又要一边提防着张志华，又一边绞尽脑汁想让吴渭注意到纸条。
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发现大家都在很认真地学习。
她怎么好意思打扰别人学习？
算了。
去上个厕所好了。
假装她从前门走出去上厕所，但其实她只是从前门绕到了后门，半矮着腰，快步走到吴渭旁边的位置。
吴渭的同桌谭伟杰请假回家，现在上晚自习也不在。
周昭昭动作麻利地入座，惊魂未定地往教室走廊处的窗户看了看，确定张志华没在，才转头对上了吴渭那充满疑惑的双眼。
昭昭愣了愣。
咦？她其实本来只是想要提醒吴渭要捡起那张纸条来着，但也不至于说她就要亲自换位置来提醒他吧？
何况她都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上来了，两个人之间还有必要传纸条吗？
但事实证明，还是很有必要的。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一点声响传出对他们来说都是噪音。
周昭昭想了想，拍了拍吴渭让他朝自己右脚下看过去。
吴渭终于捡起那张纸条。
之前昭昭都是规规整整地把小纸条叠成长方形，在外面写上一个“to吴渭”，这样显得郑重其事且有礼貌。
不过这是让别人帮忙传递时才这么叠小纸条。
这回周昭昭用直接抛的方式，自然不能这样。
她把写有内容的小纸条叠好，再撕下一张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两只手迅速地揉了揉，把草稿纸彻底揉皱，像包包子一样，把带内容的小纸条包进里面。
为了防止在扔的过程中小纸条皮馅分离，她还特地撕了一张细长的纸条封住了口。
皱巴巴的球状纸条上不好用力写字，所以她就把吴渭的名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最后那一个竖钩愣是被她不小心拖得长长的，像苍蝇脚。
吴渭看了看手里那软趴趴的包子纸条，哭笑不得地拆开。
里面的“馅”掉了出来。
吴渭展开小纸条，看见周昭昭那奇丑无比的字：
大哥大哥，数学练习册第23页练习A的第三道题怎么做？
吴渭眼睛弯弯，笑得眼里闪烁着碎星般。
吴渭可能看见自己叫他“大哥”所以他笑了，也能是看到自己问对他来说过于简单的题所以他笑了。昭昭脑海里浮现这两种可能性。
不过从最近几天的相处来看，吴渭乐于助人，所以他肯定不会取笑自己。所以看来他还是瞧见昭昭把自己的谄媚甚至都写在了纸上，所以他……开心地笑了？
他拿出笔和一张崭新的纸。
“你可不可以直接在我的纸条上写呀？”昭昭拉扯着气音跟他讲话。
吴渭说：“我喜欢写在新纸上，这样会显得工整一点。”
……
昭昭敏感地捕捉到他话里暗含的“你的字太丑了”的讯息。
吴渭好像意识到话语里的不妥，连忙补了句：“……我就是单纯地喜欢写在新纸上而已。”
昭昭说：“那好吧。”
吴渭在旁边帮她解题，昭昭也不好意思干坐着傻等，于是她目光扫了一下谭伟杰的桌面。
乱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她也不好意思动别人的东西，但又没什么好看的。
于是她就定定地看着他同桌还未合上的数学课本，问了问吴渭：“我可以看他的书吗，他会不会很介意？”
谭青上课很少用到课本，因为他觉得太简单了，只有在预习的时候才需要看一下书上的知识。而对于尖优班的学生来说，预习又是应该早早就已完成的事，所以上课基本不用书了。
这样一来，大部分人的数学必修1应该都是崭新的。
谭伟杰就不一样了。
不仅书的页脚全都卷起来了，而且还泛着毛边儿，每一页都洇着让人想入非非的黄色印记。
估计谭伟杰从开学到现在也没怎么认真上过课。
也是，按照张志华神奇的座位分配，坐在最后一排，估计就算坐在河北了。
昭昭暗自分析着，听见吴渭回：“你说这本吗？可以，本来这本书也是他从二手书店上收来的。”
噢……原来如此。
不过她看得还挺起劲，因为书的每一页都画着动漫小人儿，这本书上一任主人还会在小人儿配个对白。
她伸出手来轻轻地翻页，看见书上的哆啦A梦长出了新的耳朵，奥特曼在打怪兽能量即将耗尽时拿出了电池给自己充电……
翻着翻着，看见书里出现了一张夹在里面的小纸条。
小纸条上写着：有个女生靠关系拿的高分。
昭昭不小心看到这纸条，似乎闻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但她很快就翻到另外一页，心里默念着：“谭伟杰，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不是故意的。是你的小纸条自己要掉出来被我看到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疯狂摁动着计算器上的归零键，想要清空记忆。
所以她耳旁一直响起机械女声：“归零，归零，归零，归归归零……”
等觉得自己差不多没再想这件事儿了，就伸出手来拉了拉吴渭宽大T恤衣袖，示意他跟自己一起看谭伟杰画的小人图。
吴渭倒也没拒绝，探过头来看周昭昭强忍着笑意看着的东西。
周昭昭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幕。
她会跟一个不熟却从小认识到大的人肩并着肩看一些其实挺没意义的东西。
她坐直身体，看着努力研究“大作”的吴渭。
觉得眼前的吴渭似乎跟自己脑海里的他完全不一样。
吴渭迅速地翻完谭伟杰的“作品集”，直回身子，非常正式地做了个总结：“他不去当特长生真是可惜了。”
昭昭附和着说：“是啊。”
吴渭把已经解答完的小纸条滑到昭昭面前。
自习，自习，肯定是要自主学习。虽然周昭昭很明显地不在自主学习，她求助吴渭，但也不好意思让吴渭开口教她。
不仅不敢大声说话，如果小声说话也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
所以只好让吴渭把一些步骤写在纸上，但他每次都写得很细致。
就跟自动回复机器人一样，早早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录入进了系统里。
她仔仔细细地把吴渭写在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拆解出来塞进嘴里，反复咀嚼，再吞进肚子里等待消化。
然而这些都没过脑。
她侧过头瞥了眼吴渭，不好意思让他放下手中的笔停止学习，于是她又倒回去重新看了好几遍。
正当她绝望地抬起头，想看一眼黑板上的作业，她忽地一瞥，隐约看见一张人脸出现教室玻璃窗外，并且左右飘动着。
教室里一排灯管的光叠在玻璃窗上，让那人的面孔变得时而看得清，时而看不清；但有时又像是有人，又像是没人。
等那人稍稍向前，离玻璃窗更近时……
！
昭昭差点被吓得半死。
全班人都坐在教室里自习，而张志华居然站在窗外利用教室里的明暗光线差，以及从内望向外的视觉盲区，来监视他们。
她再定睛一瞧，发现张志华正侧着身子慢慢地转换角度，渐渐地把他的脑袋靠在窗上。顺着张志华的角度，昭昭看见第一组第二排那个正低着脑袋跟同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同学。
阿弥陀佛，好自为之。
昭昭对自己和那位同学说这句话。
因为张志华缓缓地走到了教室后门，站在外边，看着趴在别人桌上的自己。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周昭昭立马拿出了一张草稿纸，再翻翻谭伟杰的课本，做作地看起了书。
张志华轻盈地移动到周昭昭旁边，说：“你怎么坐在这里？”
前排的几个男生回过头来目中无光地看了看昭昭，再转过头去灰头土脸地继续学海遨游。
“我只是想让吴渭看一下小纸条，小纸条上有我给他的题目。”昭昭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嘴上说，“题目好难，我搞不懂。”
张志华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可笑，接着问：“你周围的人都不会做吗？”
不是不会做，会做也不会教我。
“这个我不清楚，但是他们都在忙，我不忍心打扰他们。”
张志华好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问了他们吗？”
没问。
“我觉得吴渭很聪明，这些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那你不会下晚自习之后再问他吗？”
是喔……她干嘛非要在自习上问吴渭。
她说：“我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张志华重复了一遍。
“我迫不及待地要找吴渭。”语速一快，音量就不自觉地高了些。
这下半班人都回头看周昭昭了。
周昭昭被大家盯得发毛，转而看了一眼吴渭。
只见吴渭他好像有点羞涩一样，跟昭昭对视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瞥开，对张志华说：“我教她做几道题而已，等下她就回去了。”
张志华这才放过周昭昭，说：“那你们两个快点。”
老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这句话，容易延伸出其他含义……
但昭昭回张志华：“好，我们会快一点的。”
再立马甩锅对吴渭说：“你、你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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