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总裁她人美钱又多（四）
通常而言，一篇小说里最惨的角色是什么？
当然不是一路坎坷最终登顶的主角，也不是从头到尾没什么戏份的炮灰，更不是爱而不得的男配女配，而是反派。
并且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的反派。
譬如秦晏。
饶是顾之念有诸多猜测，也着实没有想到，秦晏他居然拿到了狸猫换太子的剧本。
晋江空间的小世界千千万，玩这种交换人生套路的并不少见，男女主平平凡凡过了十几年，突然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被抱错的豪门千金或者豪门大少，又苏又狗血，虐渣恋爱两不误，试问谁不喜欢？
可秦晏不一样。
他并不是那个逆袭打脸、重登巅峰的太子，而是故事里那只夺人富贵，又被人打回原形的狸猫。
乍眼初看，秦晏的出身极好。
秦家独子，自小锦衣玉食，金砖银瓦，上最好的学校念最贵的书，是秦家精心培养的完美继承人。而他也没辜负秦家人的期待，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活成了别人家孩子的范本，衬托得秦家另外几个私生子灰头土脸，一无是处，也让他坐稳了秦家继承人的宝座，人生坦荡。
可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梦醒就散，一戳就破。
在他二十三岁生日刚过那天，另一个年轻人带着一纸亲子鉴定，敲开了秦家的大门，宣告了一起长达二十三年的骗局的告破。
这才是秦家正经的大少爷。
而他秦晏不过是被一个贪婪市侩的女人偷天换日，偷偷塞进凤凰窝的假儿子。
生恩与养恩，秦家人选择了天生富贵的亲子，随手抛弃了在身边养了二十多年的养子。
秦晏天生聪颖，又被秦家以豪门继承人的标准养大，自身能力自然出众，即使脱离了秦家的庇佑，要想在社会上站稳脚跟独自生存也是轻而易举。
可有句话叫落草的凤凰不如鸡。
怪就怪他旧时太过矜傲，目下无尘，做人做事向来不通人情。此时一朝落魄，伸以援手的人一个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反而一数一大片。
就连他昔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未婚妻，都迫不及待地和他解除了婚约，甚至和人联手合作，陷害他算计他，要将他置于死地。
可笑他骄傲一世，到头来却是孤立无援，一身长处无处施展，四处走访求职无门，落魄得像根草。就在所有人等着看他笑话时，他却偶然在街上被一位偶然遇见的导演看中，邀请他参与视镜，演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配角。
秦晏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半晌说不出话，最终也只能自嘲一笑。
昔日的天之骄子，到头来，竟好像只剩下这么一张上好皮相还能得人看中。
他在各类公司又耗了几天，得了无数的拒绝和为难之后，终于在花光身上所有现金之前，咬牙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电话，一脚踏进了他从来不假以辞色的娱乐圈。
看到这里的时候，连顾之念都忍不住心疼这个小可怜男主了。
她转过头，示意系统看自己的眼睛：“统统，你挑的这个男主也太惨了，你看都把我给看哭了。”
系统：……宿主你骗我可以但请不要试图欺骗你自己。
顾之念眨了眨眼：“所以呢，我要帮他拿回秦家继承人的身份吗？”
系统摇头：“不用的亲，即使您什么也不做，他自己也可以做到的。”
顾之念诧异脸。
可以呀这次的小男主，果然是挑小白花的时候挑错了品种吧？
她偏头想了想，又问：“那我要做什么？当好大佬的女人，陪着他笑看那一群欺负过他的人跪着叫爸爸吗？”
系统笑眯眯地道：“亲亲这边建议您看完之后再说话哟！”
顾之念：“……？”
有猫腻。
她满眼怀疑的看了一眼系统，这才抬手点了下一页。
严格来说，秦晏并不是一个适合混娱乐圈的人。
他一无背景，二无后台，失去了所有的依仗和人脉，身后还有一群豺狼虎豹时刻紧盯，自身又不是肯轻易低头的性子，即使是有一副老天赏饭吃的好相貌，在娱乐圈也是步步坎坷，混得比旁人艰辛无数倍。
可命运太磋磨人，他一脚踏入这一滩浑水不过短短一个月，就已经尝遍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旧时的矜傲孤绝被尽数打碎，将他重塑打磨，磨成了一副还能挣扎求生的样子。
他对自己狠得下心，又能吃得了苦，或许是命运使然，他就在一次探班图透时无意出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火了。
对旁人来说千载难逢的机会，于秦晏而言，却像一场灾难。
曾经和他在商圈打过交道的人或许自持身份不会轻易动他，那些扎堆吃喝玩乐的纨绔们却没有这个顾虑。
他们正苦于找不到秦晏的踪迹，不能再以看他笑话取乐，正盘算着再多放点风声出去，就陡然在微博上看见了他那张脸。照片在这一群二世祖的群里一来二去地一传，秦晏的另一场噩梦就宣告了开始。
饶是他处处留心，次次警惕，也终究没逃过有心算计的恶意，一招不慎，就被迫签在了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公司之下，遭尽了公司的压榨和经纪人的磋磨利用。
此次更是被逼着参加了一个酒会，让人摁着肩膀强灌了一杯加了料的酒。即使他手中藏刀躲过一劫，却也因得罪了人而在圈里彻底混不下去。
在娱乐圈里，想要搞臭一个艺人的名声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何况这个人还是个一无背景，二无作品的小新人。几个虚实不明的丑闻，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几篇意有所指的软文，就足以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更别说他持刀伤人还是毫无造假的事实。
经纪人看出他已经没什么值得培养的价值，自然不会再为他多做什么打算。随意给他安排了几个烂通告多圈了一小波钱，便釜底抽薪，反手踩着他力捧了一位新人，顺手还送他去了一位有特殊癖好的富婆身边，断了所有来往。
这一出接一出的让秦晏措手不及，只能硬接。他在这些人的磋磨折辱中放下了骄傲和自尊，却也因此放下了底线，彻底黑化，走上了一条和原来截然相反的反派之路。
短短三年，他靠着一张皮相与远超常人的心机手段步步为营，费心算计，最终设计弄死了那拿他当宠物一般包养逗弄的富婆，接手了她手中的所有财产，此后又如法炮制，借着一个又一个的跳板披着浑身污浊往上爬，积累起一笔沾着血的启动金，重新开始，凭着自身惊人的天赋一步步从娱乐圈最底层杀回商界，重新站在了那一群人眼前。
他睚眦必报，薄情寡性，此时重新登顶，自然也不是为了回来陪人聊天喝茶的。任何人的哭求打闹与歇斯底里对他而言都无关痛痒，所有当初曾对他落井下石的人，他一个也没放过。
秦氏确实养了一个足够出色的好儿子，同时也养出来一匹茹毛饮血、六亲不认的狼。
为此直接搭上了整个公司。
除了秦家之外，顾之念也有点想哭。
按理说，这样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复仇反派剧本，本应是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作为一个穷得只剩下钱的霸总，她明明只要负责赚钱养家顺便貌美如花，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给拿错剧本的男主爸爸加油助威就好了。
可好巧不巧，要死不死。
——那个在秦晏落魄时弃他不顾、断然解除婚约，甚至还和一群纨绔子弟一起暗害他的那个婚约对象，就是她刚刚上手一天不到的新寄体，顾之念顾大总裁。
……这到底是什么辣鸡剧情！
顾之念默默捂了捂心口，感受到了来自世界和系统满满的恶意。
她关了男主的资料页面，无语望青天沉思了半晌，问出了当前最迫切的疑问：“所以，原身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吃瓜看戏不够吗，自己下场多掉价啊。
还得让她来收拾烂摊子背黑锅。
系统：“亲爱的宿主，您的问题涉及支线任务无可奉告，不过人家可以向您透露一点点小线索哟亲！”
顾之念：“你说。”
系统高深莫测：“因为爱情有天意，因为爱情睡醒了。”
顾之念：“……”
顾之念：“统统，你说话的时候要了版权吗？没要的话我建议你撤回。”
系统：“……”
这人好烦哦。
顾之念转头看了看床上的秦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怎么确定地道：“……不管怎么说，我这也算是救了他一次吧。”
而且万幸的是截止目前的时间线来看，原身除了解除了个婚约、再顺带着给间接地秦晏介绍了个“好公司”之外，也还没来得及多做点什么。
系统朝她微笑：“是呀宿主，所以男主贴心的给您涨了5点好感度呢！”
对哦，不提这一茬她都忘了。
……可这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顾之念坐直了身体，试探着问：“所以他的好感度现在是多少？”
系统笑出一朵花：“恭喜宿主！是-25，我已经帮您算过了，这个数字超吉利哟！”
顾之念：……
那什么，我现在删号重练还来得及吗？
* * *
秦晏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日早晨的六点半。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白到反光的天花板，星星样式的灯悬挂在他的头顶，五个圆圆胖胖的角看上去又乖又萌。
秦晏被这八岁小孩欣赏水平的灯震惊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起身，头刚刚一动，针扎似的疼痛感顿时爬满了他的脑神经。
他皱皱眉，单手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另一只手抵着枕头撑起了身，迅速地将四周打量了一遍。
草绿的窗帘，天蓝的地毯，被漆成纯白的木质书桌上铺着红白网格的桌布，桌上摆了一个空荡荡的花瓶、一盆昏头搭脑没精神的芦荟、一个没扣上的包，甚至还有一个粉红色的公仔和他大眼瞪小眼。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儿童房吗？
秦晏愣住了。
如果顾之念能够听见他的心声的话，一定会深表赞同。
毕竟她打开房门看见自己拥有这样一间房的时候，表情比他惊悚一百倍。
还没等秦晏搞清楚目前是个什么情况，不远处的门就突然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顾之念就站在门口，看起上去刚要进来，抬眼时视线猛地和他对上，她微微一愣，下一秒突然就弯了嘴角，笑眯眯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今天穿一身黑色的过膝裙，上面很随意的披着一件小西装，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有几缕从她颊边滚下来，恰好路过她的眼角，将那一颗泪痣遮得若隐若现，让人根本挪不开目光。
她眉目太冷，五官漂亮又立体，是一副很适合镜头的好相貌，但此时站在这样一间装潢的房间里，竟然也又几分突兀的反差萌，看得秦晏不自禁地又是一愣。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顾之念了，上次见到她好像还是他刚刚从秦家离开的时候。
可此时她又突然出现，逼着他将她现在的样子和记忆里的重合。
那会儿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手中拿着一个棕色的文件袋，眼线凌厉如刀，孤身一人站在秦家门口的院子里，目光遥遥地向他看过来，里面空茫一片，没有嘲讽却也没有热络，只是那么看着他，仿佛只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秦晏被她的目光一刺，下意识地想要向她走过去。
顾之念却在他的视线尽头冲他摇了摇头，下巴微微一抬，向他示意身后还有人要和他说话。
秦晏不得不回过头应付。可等他再向她看过去的时候，顾之念已经不在那里了。
后来他才知道她那天是过来和他解除婚约的，失去了联姻的价值，无论是于顾家还是她个人，都没有理由要继续承认这一桩婚事。
那时候秦晏在秦家已经完全没有了话语权，没有人再将他视之为秦家的一员，更别说是少爷。顾之念过来后甚至都不需要和他见面，只是在书房里提及了三言两语，秦父就松了口应答，甚至不曾向秦晏知会过一句。
分明是和他有关的事，从幼时提起到此时结束，居然一次都没有得到过他的首肯。
仿佛从来没有任何人事，需要过他的表态。
秦晏有点儿恍惚的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就见她已经走了进来，甚至还顺手关了身后的门，门合上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顾之念就在这一声响动中举起一只手，眼睛弯弯地笑着看他：“你醒啦？饿不饿？要不要喝一点呀？”
秦晏低头，看向她举在半空的东西。
是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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