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跑腿小妹
虽说凉筱儿家境并不富裕，但是凉妈妈很注重孩子的学习教育，宁愿自己再苦再累，也不允许凉筱儿出去打工。
所以她却从未涉及社会，这下就把她难住了。
凉筱儿百般无奈，求助‘度娘’，“赚钱的方法”，网页立刻弹出各种花样的‘广告’。
“无需经验，0加盟费，手把手教你赚钱”“微信红包日赚后美女月入10万，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十大无学历高薪工作”。
这些乱七八糟的就算了，竟然还有“10个暴利的违法赚钱途径”，看得凉筱儿心惊肉跳的。
结果她一条也没点击，放下手机，天真烂漫地看着花尧，“宝贝儿，告诉爷，有哪些走投无路的快速赚钱法，一夜暴富的那种。”
花尧最擅长的就是cosplay了，“这位小公爷，请你别这样，我家相公快要收摊了。”一边说还一边抓起凉筱儿的手不放。
凉筱儿也来了兴致，“你家相公？就是街边那卖烧饼的？”
花尧惊慌失措，左手食指轻轻地贴上凉筱儿的粉唇，“官人，请你莫要再说了。”
凉筱儿邪魅一笑，一把搂住花尧，“娘子，你还是从了我吧。从此尽享400亩良田，300匹骏马，200头黑猪，100只火鸡，我家就缺你这样的煮妇。”
花尧一把推开她，“你也太没劲了，好好的霸道总裁文，给你活生生变成乡村爱情故事。”
“好了，不玩了，你有没有什么兼职介绍给我啊？”
“你怎么突然想去兼职了？阿姨不是不让你‘抛头露面’吗？”
“我要还钱给褚浔南啊，那条裙子可贵了。”
“色令智昏啊！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怎么会送你那么贵的裙子，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别废话，现在先想想怎么赚钱吧，趁着国庆假期快到了，我有时间去兼职。但是我又没有招聘渠道，况且16岁人家可能不要我。”凉筱儿觉得，年龄小呢，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街口新开的肯M基问问？新开的店，又碰上国庆长假，可能缺人手。”
凉筱儿觉得花尧说得太对了，虽然她成绩稍微好一点点，但是花尧的市场洞察力很强，这市场敏锐度卓尔不群啊。
这年头，有很多肯德基和金拱门的中国式‘系列自创店’，稍微改个字，就自成一家，经营模式和食品做法都直接‘借鉴’了过来。
于是，今天傍晚，凉筱儿和花尧破天荒地没冲饭堂，俩人一起走去校外，直奔肯M基。
恰好郁乙洲和褚浔南也走出来吃饭，在她们的后面不远处走着，看见俩人进了新开的肯M基。
郁乙洲正生凉筱儿的气呢，毫无停留地继续往前走，才不要和她们‘偶遇’。
肯M基果然正缺人手，但是老板却不打算聘请她们，“你们太小了，走走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老板，我们满16周岁了，不是非法童工。我们很勤快的，吃苦耐劳任打任怨，绝无半句虚言。”凉筱儿诚恳道。
“走吧，烦不烦。”
这时扑咚一下，花尧抱住老板娘的大腿，声泪俱下，惨绝人寰，“老板娘你好人有好报，帮帮我们吧，我们的大姨妈还在医院里趟着呢，我们的学费都还没交齐，学校一直催，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呜呜呜......”
凉筱儿心里暗想，花尧要不要那么拼！实在是太感人了。
“是啊老板娘，大恩大德，菩萨保佑啊！你就行行好，救救孩子吧。”凉筱儿也顺势抱住老板娘的另一条腿，她此刻无比艰难地挤出了两滴泪。
而旁边的花尧，如泣如诉，余音绕梁，不绝如缕啊。凉筱儿真想给她点个赞。
老板娘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这俩孩子那么惨，她扶着她俩起来，“行行行，就照你们说的，国庆七天短期兼职。”
“谢谢老板娘！”俩人异口同声笑嘻嘻地，完全把临时编造的‘大姨妈’忘在了脑后。临走的时候，老板娘还给了俩人一人一个甜筒。
她俩兴高采烈地走回学校，“花尧，其实你可以不用陪我的，餐饮行业的兼职肯定很累的。”
“你就别叽叽歪歪的了，我就当出来体验一下生活嘛。”花尧开心地吃着甜筒一边说：“不要太感动，不要迷恋我，我只是个传说。”
凉筱儿看着花尧一跳一跳的麻花辫，她想，得此知己，青春无憾矣。
——
国庆假期如期而至。凉筱儿早早地起床，开启七天‘富豪’养成大计。为了瞒住凉妈妈，俩人算是煞费苦心，当然，最苦的还是花尧。
花尧比凉筱儿提前半小时起床，然后去筱儿家里找她，美其名曰，‘一起去芜川图书馆看书’。
凉妈妈乐见其成，她觉得啊，人就是得多读书。虽然她也觉得连续去七天会不会太疲劳，但想着孩子高兴就好。
俩人骑着自行车，叽叽喳喳地行驶在清晨的小路上，太阳公公才刚从东边露出半个脸。
——
“我现在教你们配餐，你们看好了......”
“巧克力圣代，在圣代机上打两圈雪糕，再在杯子边沿均匀涂上一汤匙巧克力酱......”
“冰镇可乐，可乐加到杯子里的刻度线就可以了，不能加多也不能加少......”
“扭扭薯条，170°高温炸两分钟，起菜后记得用撒盐器撒盐......”
花尧听得晕乎乎的，老板怎么比物理老师还会催眠？规矩、做法怎么那么多？她可以拒绝吗？
凉筱儿正在准备她人生的第一杯可乐，老板说加到刻度线就可以了。
嗯好的，哎，刻度线哪去了？毫无意外地，杯子里的可乐很满。她挑了一块最小的冰块放进去，再盖上盖子，求求你啊，千万别洒啊。
接着，她继续打圣代，嗯，老板说打多少圈来着？
不管了，先打一圈，嗯，再打一圈，哎，还有很多空间，好嘞，再打一圈，完美。
然后她用心地涂上巧克力酱，再加一勺，看起来实在太美味了。看来，也不是那么难嘛。
结果一会儿，老板气势汹汹地走来，没有任何开场白，劈头一顿骂。
“我请你来是砸招牌的吗？都说可乐加到刻度线就可以，你看看你，全洒在杯子外面了。我告诉你，客人给差评的话你立刻给我滚。最让我生气的是，你竟然打三圈雪糕加两勺巧克力酱，你以为我家搞房地产的吗？”
凉筱儿整个人都定住了，她眼睛很酸很酸，手还微微发抖。
从小到大，她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人见人爱，哪里遭过这样的骂声。她的自尊心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她的心，比任何时候都疼。
花尧闻声走来，她气得把抹布一下子丢在料理台上，“你别欺......”
凉筱儿赶紧走上前拉住花尧，花尧望向她，恳求地向花尧摇摇头，她需要这份工作。
她眼睛很酸，现在连鼻子都算得像塞了两颗柠檬。
花尧轻轻地拍拍她的背，“别管这些臭男人，我看他今天是来大姨爹了。”
她说不出话，她觉得她嘴巴一动，眼泪的闸门就会打开，她想留住她最后的尊严。
“还看什么看，都给我干活去，请你们来是干活的，不是来看戏的，都给我手脚利索点聪明点。”
凉筱儿抹了一下眼睛，把眼眶里噙着的泪水擦掉，她要坚强，不能哭。
花尧安抚性地抱了抱她，她还是觉得很酸很酸，没有说话，只是艰难的扯出一个笑脸，只是她不知道，她现在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俩人分头各自忙活了，花尧继续拖地。她努力让自己想点开心的事情，努力让自己忘掉刚才的恶言，她很努力。
拖着拖着，凉筱儿的眼里又布满了泪水，她不想擦了。于是，眼泪一滴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脚尖。
她放下拖把，就这么站在原地，在她旁边擦桌子的女生走过来，“你没事吧？”，然后环顾四周，似乎是想找纸巾给她。
“我没事，谢谢你。”凉筱儿抬起手，胡乱地擦着脸上挂着的泪水。擦干就没事了，她想。
她低着头没有看女生，女生继续说：“你不要在意他的话，这些粗人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之前也经常被他骂......”
她点点头，默默地走向洗手间。镜子里，她的眼睛都红了，应该是被她憋红的。
她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像上面都没发生那样，走了出去。
大堂外，座无虚席。父母带着孩子吃汉堡吃鸡翅，一家人其乐融融。
还有许多学生趁着假期来大吃一顿，约上三好知己，欢声笑语。前台，排着长长的队伍，年轻男女交头接耳。
她想，这就是人生百态吧。一墙之隔，厨房内，大厨手忙脚乱地准备餐食。
她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所以她从来没去过肯德基麦当劳，只是偶尔会看见村里的小孩和爸妈一起去。
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吃的，妈妈做的菜才最好吃。
当你觉得生活是忧郁的，你不知道，一墙之隔的距离外，有人之将死。
当你觉得世界是美好的，你不知道，在地球的某一个地方，孩童无家可归，亲人颠沛流离。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社会。没有人是容易的，她深知，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难。
“喂，你给我过来。”老板突然喊到。
凉筱儿茫然地环顾四周，疑惑道，“我吗？”
“全餐厅就你没事干，不是你还能有谁。”
凉筱儿踱过去。
“快，去送这个外卖，二十分钟内回来。”
凉筱儿接过外卖，地址是她的学校，嗯，教师公寓，嗯，1203，嗯，褚先生！What？
这不是......褚浔南放长假也不回家吗？还是说褚校长点的外卖？
“还像木头那样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记得让他给个好评。”
凉筱儿撇撇嘴，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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