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学长》
Chapter5
【第三人视角】
遗忘是个漫长的过程，疏离也无法轻而易举。
人们总是为自己所做过的事寻找借口，企图说服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而事实的真相不为任何辩解奴役，就像敏静在那一秒钟所做的事，当时摩托车不过是从一条狭长的坡道冲下去，她可以尖叫，可以闭上眼睛，可以发誓再也不坐摩托车了，可是她一声未吭的抱紧了允浩，随着车身的震动，她贴向允浩后背的脸与他的衬衣来回摩擦，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而当她意识到时却想用眩晕作为借口，来解释她的神智不清，可是任何借口都不能平息心中的罪恶，她突然想到在允浩对她动情的最初，曾经她对他作出的那些亲密举动难道不是错误的信号吗？
“老师，老师…”允浩在叫她，把她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叫醒。
抬起头，她发现霓虹渐渐斑斓明亮，他站在她的面前，灯光让他的眼睛更加明亮，就像流动的湖水中跳跃的火焰。她还坐在摩托车上，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她抖抖索索的向地面伸出腿，允浩的手掌接住了她，笑着说：“老师很害怕吧？我开得太快了。”
“嗯，是太快了…”她的声音也在颤抖，而慌张却不是来自允浩的超快车速。
“所以头发都爆炸了，呵呵…”允浩笑得很开心，伸手将她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拨拉了一下，敏静不禁难堪的扭着头，看到了曾和学校老师聚餐时来过一次的餐厅。
“这家可以吗？老师来过没有？”允浩的兴致很高，似乎被某种情绪感染着，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当然来过啊，这里的参汤很好喝哦~允浩，我们要大吃一顿。”
“和我想的一样，好饿啊~”他摸着摸肚子，随她走进餐厅。
他们面对面坐着，桌子上是精致的美食，花样繁多。
她又想着允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风波高中的假期应该还在几天之后。
“老师在想什么？想问题都可以当饭吃吗？”允浩为她的数次失神感到无奈。
她嚼着允浩送到嘴里的鱼丸，煞有介事的想了一阵，说：“有些问题老师真的忍不住了。”
“那就开始问吧，老师。”
“允浩…”她皱了皱眉，为即将到来的话题可能带来的沉重感到不安。
“嗯，问吧，其实你不问我也准备都跟你说的，但是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不可以生气…”
“做错了什么…”她忘了咀嚼，直直的望着他，心里开始翻江倒海的难受。
他无所谓的笑笑，说：“对于我来说是最正确的决定，只是老师你…”
“允浩你是离家出走吗？”她脱口而出，惊得不远处的几个客人差点都要跳起来，这是个让家长操心，电视上经常报道的热门话题。
“老师…”允浩微微摇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
敏静松了口气，这是她认为最严重的原因了，允浩风尘仆仆，还带着换洗的衣服，不是离家出走还能有什么呢？“是不是被学校开除了？”她想了想，小声的问道。
他依旧摇头，将烤好的肉包好送到了她的嘴边，她注视着那块牛肉，而允浩注视着她。
“允浩，老师自己来就好。”她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她感觉那个有四个人的客人中，有一个频频的朝这边看过来，而允浩已经把牛肉塞到了她的嘴里，那个看向她的男人笑着转过头去。
“老师太瘦了，一个连生日都不想过的人能好好照顾自己，真让人怀疑。”允浩的语气带着责备的意味，在允浩面前，她怎么总觉得颠倒了身份呢？
“你也很瘦啊，允浩。”她尴尬的笑着，催他快喝参汤。
就在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允浩的眼睛时，她被他眼中的疲倦感吓了一跳。
外面的霓虹让人迷惑，而店内就在头顶的白炽灯下，允浩的睛球布满了血丝。
“允浩？”她做最后一个猜测，“你是逃课了吧？”
她几乎就认定这是唯一说得通的，她等着允浩给她肯定的回答，她不会责备他的，只想尽快的吃完这顿饭让他回去休息。
“老师…”他的笑容从脸上消失，停顿的语气又让她提心吊胆起来。
“告诉老师啊，无论是什么原因，老师都不生气…”她催促着。
“我休学了，老师。”
或许，允浩忘了要她保证不可以流泪。
她在允浩的这句话之后什么都说不出来，默默的看着桌布一角美丽的金丝罗纹，直到它们在眼中模糊成更加炫丽的图案，她知道眼中流动的雾气很浓，极有可能随着眨眼的动作滚落下来。她不敢眨眼，睁得很痛，而这些外在表现远远不及内心的澎湃。
她是不会去责备他，可是她很想哭，接下来不管他如何解释休学只是因为年龄问题和他并不缺乏的深思熟虑，她的心里都只能体会到的一种情绪——愧疚。她已经没有胃口，去年拉勾承诺的画面清晰的闪现在眼前，7月阳光明媚的午后，穿透车窗玻璃的光线柔和的洒在他青春的脸上，她是那么信任他的承诺，而她没有给他信守诺言的基础。
敏静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打破这个并不漫长的僵局，在此刻，她害怕意外，畏惧欢喜。
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这边的她不知道，她听到允浩喊着老师，抬起低垂的头，她的目光越过允浩看到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她快速的向斜前方那桌客人望去，果然那里少了一人。
“徐敏静？”在她慌忙站起身的时候，这个男人不太确定的叫了她的名字，这让她更是诧异万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但看到他扬起的笑脸，又觉得就像在某段时间天天相见。
“是。”她应着，微笑着点头，希望他能自报家门。
允浩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在那个男人对他微笑时，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看来我没有认错人，但是——”他拖长了声调，有些不满的摇头说：“徐敏静同学，你忘了我是谁，对不对？”
敏静极力搜索着记忆中的名字与面孔，可是脑中浆糊一片，若对他有印象的话，就会在他频频回头时认出他了。
“谢景豪，一班的谢景豪。”他报出了他的名字，而敏静对这名字的印象就像找到千丝万缕中的一个线头，只有他在他名字前加了一班这个特指，她才从三年高中生涯中找出与他有关的记忆。她很奇怪他是怎么认出她来的，对于她的高中校友来说，她的变化是惊人的。
“想起来了吗？徐敏静同学。”他微笑着说。
“是，学长。”她弯了弯腰，为失礼感到抱歉，“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
“是啊，看到你走进来，就想打招呼了。”
“哦？可是…”她顿住想问的疑问，请他坐在允浩的身边。
“不了，还是改天吧。”他似乎无意逗留，问了工作情况和手机号码，说了声常联系就回到了他的朋友们那里，允浩的目光目送着他离去，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她，说：“老师记性太差了，这样多让人失望。”
听到允浩的声音，她惊得瞪起双眼，那不是吃惊他话里的意思，而是他的声音。
“允浩，你不舒服吗？”我皱眉道。
“干嘛这样问？”他呵呵笑着。
“你嗓子哑了，痛吗？”
“哦，可能…昨晚没睡好。”
“那我们回去吧。”
“老师吃好了吗？都没怎么吃啊，今天可是生日。”
“已经很饱了，老师现在很想回去。”
“我还没去买礼物…”
“不要，允浩，老师什么礼物都不要…”她难受的也变了声音。
“那…好吧。”允浩站了起来，
拗不过允浩的坚持，敏静只好由着允浩去买了单，走到门口时，她让允浩在门口等她，为了起码的礼貌去向学长作个告别。
学长站起来微微弯腰，说会很快再见面的，这句她只当成随口的客套话却引来学长的朋友们的轻笑。她不明所以，却觉得面颊在发烫，但那种窘迫与其说是对那轻笑的歪曲理解，不如说是看到学长瞪向他们的眼神，她真后悔来打这个招呼。
就在她窘迫的转身时，地毯上不平的褶皱和近在眼前的托着啤酒的服务生，这双重障碍让她晃动的身体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倒去，她不敢保证若扑向那盆翠绿茂盛的富贵竹，她会不会为一直压抑的情绪找个突破口，可是一只大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并助她恢复了平衡，她听到一声轻微的口哨和看到那些男人各异的面部表情，还有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都在关心的问她伤着没有。
与此同时，抓住她胳膊的学长的手松开了，而另一只灼热的手掌握住了她。
“谢谢您，学长。”她道谢的声音快得让人吃惊，匆忙的缺少诚意。
在那一刻，她的心被一股强大的痛袭击着，允浩手掌的温度，那像火一样的温度灼伤了她的肌肤，那么痛那么痛，她反过来抓住允浩的手，就向店外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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