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分别》
Chapter8
【李允浩视角】
如果此时有人问我最喜欢的颜色，那是黄色——她今□□服的颜色。
还有四个多小时才能再次见到她，分针要绕着那条枯燥的路程走上200多圈，难以忍受的整整一上午我倒不是没事可干，在将手中的两个发夹作对比上都花了足够多的时间。这个上午冷清的饰品店女店员对我的磨蹭并未厌烦，甚至反复的向我解说两款发夹风格迥异的精致之处，她误以为我是在二选一的举棋不定，却不知我只在幻想她收此礼物的反应。
“这款粉色的女生们都大爱的，而且款式很新颖，最近很多的女星都戴这种款式。”女店员继续喋喋不休的说着，她的发丝来回扫着我的手臂，我不禁反感了她的热情，匆匆丢下她说的粉色发夹，将黄色的那款拿去付账。
我提前半个小时去春川女校门口等她，倚着摩托车将视线之内的校园外围打量一遍，想到昨天雨中冲进校园的情景，为奇遇般的重逢感到心绪难平。很多的如果在此时都开始假设起来，如果不是那场暴雨，如果我不在这所学校避雨，如果钥匙扣不会掉落…我倒并没有对那些如果的假设感觉后怕，只是想到她曾离我那么近，我却浑然不觉，心里就陡然痛了起来。
不知何时周围吵闹声不止，我愕然看到校门口不再是除我之外空无一人。
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扎足，即不走开也不走近，对这种围观我不陌生也不诧异，看了看时间，明明还有十多分钟才到下课时间，看来她们可能是体育课的开溜。
我换了个姿势，背对着她们，时不时的扭头看看学校大门，在我以为这十分钟比一上午都要漫长的时候，老师的身影才飘然而至，而此时女生的数量成倍增加。
“允浩很受女生欢迎啊，哪里都是。”在将那些女生的视线甩开之后，老师在我的身后这样说，我一回头看到她头盔下含笑的眼睛，而那不是我想要的，尽管明白自己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才是现在最合适的相处方式，可是想到如果刚才的情景换成叔叔，她会是怎样的反应，我的心里就酸楚的厉害。
午餐很简单，按她的要求只点了清淡的菜肴，她的心情比昨天好了许多，我为没有看到她对我即将回首尔表现出留恋而沮丧，而她三番五次的叮嘱我好好复习，同样叫人恼火。
“我可以来看你吧？”问这话真是多余，就算她说不可以，我能控制住不来吗？
“很快就要放假了，允浩你就不要过来了。”
“那放假的时候我来接老师。”
“允浩…”她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你的假期应该是在学院度过吧，老师希望你要加油。”
我悄无声息的暗叹一口气，心里的失落顿生。
“放假之后老师会去首尔看你的，允浩。”
我的心就这样被她捏在手心里，仅仅因为她的话都就在烈焰与冰谷间穿梭不停，刚才的失落通通跑得无影无踪，心里只想着那值得期待而且并不遥远的相见。
可是，感冒带来的食欲不振即使把这些菜想像成最罕见的美味，也还是食不下咽。
为了不让老师怀疑，我只有说上午去春川市里吃了太多东西，她将信将疑，看了我半晌突然说：“允浩你还是胖点更帅…”
她在说完时低下了头，一勺一勺的喝着汤，那瘦得只剩巴掌大的脸和尖尖的下巴让我心里一痛，她在这里过着怎样的日子啊！若不是我对她的疼惜永远比怨恨多，我真想骂她。
“老师…”我轻轻喊着。
“嗯…”她头都没抬。
“首尔还经常去吗？”
闪动的睫毛下两只眼里流动着明显的慌乱，她试图用笑容来掩饰听到这句话的不知所措，考虑了足够久才悠悠的说道：“老师在这里的教学很忙，没…没什么时间去呢。”
“那老师在这里快乐吗？教女生比教男生快乐吗？”
我有点残忍，明明知道这些问题不会从她嘴里得到我想要的答案，还是说出来去伤害她。
她又沉默了，低着头细若蚊吟的嗯嗯了几声。
“这算是回答吗？”我重重的叹气。
她飞快的看了我一眼，为我的叹息感到更加无措。
“如果…如果我请求老师回首尔…”这话因为嗓子的干哑更加无力。
“允浩？”她总算正视着我的目光，满脸惊疑的看着我。
“可以吗？老师？”我很想握住她的手去恳求她，可是那样只会吓着她。
“老师在这里很…很好…首尔只是地方大…”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老师不要做小气的人。”我直指她逃避的原因，话音未落，老师的眼睛雾蒙蒙一片，她咬着嘴唇转过了视线。
“有些事不是你认为的那样…那样简单。”过了会她才幽幽的说。
“可是老师比谁都有资格留在首尔留在风波，而不是在这里过着连生日都不想过的日子。”
“不是不想过，是忘记了…”
“说谎！”
这是我见到她之后第一次朝她吼，而让我吃惊的是朝她吼并不是因为愤怒，声音也并不尖锐。那仿佛咬牙切齿的话音一落，我看到她的脸像渐渐盛开的花朵，眉眼向下，嘴角向上，之前沉闷的气氛随之一变，她很孩子气的笑了起来，我总感觉她有点耍赖的成份，可是我再也没冲她发火的脾气了。
吃过饭，我将彩盒包装的礼物推到她的面前，在她狐疑的目光随着纸盒移动时，我装作轻描淡写的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老师。”
她用手掌捂着嘴，半天才口齿不清的叫道：“可是生日都…都过啦，干嘛还买礼物？”
“迟到的生日礼物，昨天病的不是时候啊。”
“啊！允浩你是想老师惭愧死吗？”
“我们必须这么客气吗？都买了收下就是了。”
“哦…”她噘了噘嘴，拿过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说：“是什么？”
拆礼物时的习惯语，她说起来更加婉转动听，我没有理她，看着她白晰的手指去拉扯系得很花俏的彩带，她的眼里有显而易见的谨慎。
“不会弹出怪物的。”我嘲笑着。
“允浩就是喜欢捉弄人啊。”
“啊~有些后悔怎么没装上几条青虫…”
她浑身一抖，瞪了我一眼才接着去扯彩带，我不明白她那双纤细白晰的手，为何与灵巧毫不相干？当我看到那个被她拉成死结的蝴蝶结，看到她还在费神的找着突破点，而红润从她的脸颊漫延开来，她气馁的像和仇敌较劲似的咬着牙齿时，我真是对伟大的造物主感到无奈。
“现在已经不流行这种系法了，很容易打死结的…”她嘀咕着，她为她的笨拙寻找合情合理的借口，为何脸却红得更甚呢。若不是我很私心的欣赏她的窘态，我应该将她和那个盒子都解救出来。
“哈！可以了！”在我犹豫要不要出手相助时，我听到她的欢呼以及一阵撕扯声，我再次后悔听了店员的建议，让她花了十几分钟包扎这个小礼物。盒子的一角被老师撕开了大口子，在她将暖黄色发夹拽出来时，我感觉这对于她来说俨然刚结束一场战役。
“喜欢吗？”我问，有点懊悔或许应该送别的，又是发夹很没有创意。
“太漂亮了，老师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她将目光从发夹上移开，定定的看着我，我知道她说得都是真心话，她是真的喜欢这个礼物，她也真的很容易满足。
“用这种香蕉型的发夹扎头发很好看。”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洋溢着热情，能感染我的热情，我几乎就要提议她示范给我看看，而她在这份狂喜之后又收敛了起来，说了几次谢谢我的礼物，然后将之放到了包里。
我是下午四点才驶向首尔的方向，在这之前我并没有分分秒秒和她在一起，虽然她说可以向学校请假以便能送我离开，我相信在她说这句话时笑容里含有留恋，即便一闪而过也差点让我恳求再留一天。贪恋着能待在她身边，如果是1年前也许我还会找几个借口，但是如今——我无意自诩休学1年的改变于我有何益处，而当时间多得只能用思考来打发，绝望之后的反省，困惑之后的认知，我明白我除了狂乱跳动而又必须压制的心之外，一无所有。
在上课的铃声敲响之前我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坚持要她进去我再掉头。心里的软弱在看着她的背影时渐占上风，心里一直鄙夷把短暂的分离也搅成生离死别的人，而当自己控制着不去叫她停下的冲动，不冲上去拉住她以求再多待一分钟时，也终于沦为了只求朝朝暮暮。
然后，我回到她的租住小屋，按她的提醒去天台找到我昨天换下的衣服，阳光和香皂混合的味道，我将脸埋进去深深的嗅着，想到这些衣服是她洗干净的，心里涌动的何止是感动。
我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才又一次下着走出这间屋子的决心。
给她的留言条被我放下又拿起，反复到连我自己都厌烦，最后还是放在了枕头下面。
我希望她能看到，又希望能延长她看到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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