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相邀》
Chapter11
【第三人视角】
那份敏静不想失去的短暂快乐还是被允浩带走了。
当钥匙扣掉落的位置被又一场雨水冲洗，沿途的风景再次丧失了蓬勃生机，当空荡的房间重新寂静的让人窒息，她的心就像嘎吱作响的旧木制楼梯即使再轻的步伐，也就要沉受不起。
她长时间的去看允浩留的纸条，折起又打开了无数次，那上面是他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的话，语气俨然是对待一个还不懂生活的小学生，而在那些话后面的一行字是她一直不能忽视的问题，她似乎又看到允浩沙哑着嗓音问她为什么不把他当朋友时带着难过表情的样子。
以朋友的身份请求她，回首尔帮助他，休学后重拾课本，可能会比以前更觉困难，如果不是想得太多，敏静是非常愿意相信和帮助他的，没有什么能比信任他、看到他取得进步更让她觉得快乐。如果她知道从作出不告而别的决定起，他答应过的诺言就没办法继续履行，她就无论如何不会作那毫无用处的决定。现在，他以朋友的身份请求给他帮助，帮他实现他的理想，能像朋友那样而不用她时刻提醒自己他只是个学生，又有什么能阻止她不给他最大的帮助呢？她情愿倾其所有，只要他的理想得以实现，甚至是他的幸福。
可是她不得不作一番慎重的考虑，允浩的眼神、他说的话、他有些动作，都明摆着对她非同寻常的感情。但这都不能成为拒绝他的理由，他需要帮助仅此一条就否决了内心那些较量着的犹豫。她还在考虑之中，虽然潜意识里已经答应了他。自我安慰是个奇妙的本领。她想，一个孩子的错误情感还不能顽强到经得住时间的摧毁，一个少年懵懂的爱还不能持续到地老天荒的境地。
从明天开始学生们就要考试了，允浩说风波高中四天后也将迎来考试，而他是直接去学院报了所有重点课程的补习。电话里他开玩笑的说有点浪子回头的意味，他也很虚心的问些英语习题，尽她所能跟他解说了一遍又一遍，他从不打断，更没有表现出以往那种对学业的不耐烦，而且敏静总能听到他带着笑意的感谢。她为和允浩之间即将拉开不再尴尬的一幕感到期待和安慰，既然命运又把她带向了他，她应该陪他走完那段并不长的路程。
她没有想到这天放学后会接到学长的邀请，他那句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客套话如此之快的被证实。在她握着手机迟疑着不知如何答复时，她听到汽车引擎和一连串躁动嘈杂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然后他的声音透出些许无奈的说：“事实上，我已经在你学校的外面了。”
她走出校园就看到学长极尽炫耀的白色轿车，立马明白了那嘈杂的声音是校门口聚拢成群的女生发出的，而他那透着无奈的声音当然并不单是不请自来的尴尬。几乎大半个学校的女生都不愿散去的指指点点，对这辆闪闪发光的车子和车子的主人评头论足。
“敏静，快上车吧。”他已经打开了副座的车门，挥手让她快坐进来。
敏静是没想要拒绝他，上次离开时她表现的太仓促和不礼貌，况且她对他怎么认出她的感到困惑。
学长要请她吃晚饭，在去春川的路上他告诉她这一个星期都在春川出差，说本想第二天就给她电话，因生意上的事才拖到今天，其实也才过三四天而已。这个在整个高中时期说话次数不会超过十次的学长礼貌的无懈可击，敏静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都这样的礼貌，也许申智对他的印象比她深得多。申智…因为这个而想起她，敏静的心体会到的也不止友情。
“怎么了？”他看着她的脸，突然问道。
“什么？”敏静吓了一跳，笑得肯定很僵硬。
“你在皱眉，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她的脸立马烧了起来，总是把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而这样很容易让学长误会。
“学长，我是奇怪您怎么认出我的呢？”
没有想到的是他也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他的眼睛望着前方的马路，说：“我在你的同学那里看到你的相片，嗯…我是指现在这个样子的相片。”
敏静的眼睛盯着他的侧脸，他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带着浅笑。
“记忆深刻…所以那天晚上陪朋友在餐厅吃饭，看到你就认出来了…”
他笑得更肆无忌惮了，还偏过头来，敏静立马想到在那家餐厅他扭头看她时的笑，可是她只能傻笑着等他继续说下去，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你好像遇到麻烦了，那位学生很不听话？”
“啊~不是，”她摆着手，“他已经回去上课了…”
“是吗？”他挑了挑眉，“我们像他们这么大时，可不敢这么随意。”
“呃~现在…是个性化的时代…”
“呵呵~你真是个很好的老师。”
敏静心里咯噔一下，脸开始烫了起来。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有些不快的改了话题：“三年时光我都没能给你留点印象吗？”
“啊！不是这样，学长。很多年没见您的变化很大啊！”
敏静嘴上这样安慰着他，内心觉得他的话太让人诧异了，谁会想要给她留印象呢？
他笑着耸耸肩，将车子停在了一家看上去金碧辉煌的餐厅门口，或许这是春川最高档的酒店了，已经有侍者来打开了车门，在他们下车之后帮学长去找停车位。
敏静不想太过失礼，可是心里还在纠结着他是在哪个同学那里看到的相片，当他们踏上去二楼的楼梯时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学长挠了挠原本一丝不乱的头发，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她不明白学长为什么不想告诉她，这是她无论如何也猜不出理由的。她总是避免不了的出洋相，在上楼梯时竟然一脚踩空，尽管学长及时的伸手扶住，她的膝盖还是碰到了阶梯的边缘。她听到学长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如果地上有个足够大的缝，她一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你经常这样吗？”学长此时的声音倒显得很关切，低垂的视线落在她的膝盖上。
“让您见笑了，学长。”几近耳语，敏静难堪的抬不起头来。
“或许你可以试试不穿高跟鞋。”
敏静笑了笑，没有告诉他事实上她是那种光脚走路都会摔倒的人。
跟几年没见的不比陌生人熟悉多少的学长吃饭，还不能以回忆高中生活作为话题，敏静真的担心会冷场，可是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学长是个很健谈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他和很多同学都有联系，其中包括敏静和申智班上的不少女生，听他说去年秋天他组织过同学聚会，见到了小有名气的申智。去年秋天…那个时候她在春川女校看落叶吧。
暗自的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是被学长听到了，他探了探身子，敏静蓦然注意到他的衣着，都是申智曾经夸夸其谈过的国际性的知名品牌，那只银色的领带夹好像也在显示身份似的闪了下光芒。而在他轻握杯身，摇曳着杯中玫红的酒，以随意的口吻说想经常和她见面时，敏静顿生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这一切就是个梦，而她不想做这样的梦。
她有些无力的举起酒杯与他的碰了碰，玻璃器皿清脆的声音在轻轻的回荡，他的手机铃声倒很突兀的响了起来。“抱歉，我去接个电话。”他站起来微微弯腰，一直走到此时已停止演奏的钢琴边，靠着旁边的圆柱才将手机放到耳边。
敏静把头偏向一边，看着明净的玻璃窗内一模一样的场景，看到自己的脸写满了与这里的气氛不搭调的表情。学长提到的“小有名气的申智”，这句话还在她的脑中嗡嗡作响。申智从俄罗斯回来后发给她的那封邮件，她都可以倒背如流，她却一直没有回信。
她从来没有埋怨过去俄罗斯的申智为什么就出了车祸，得知申智出事的消息，她的大脑在空白之前看到了她的爱情，画上了不完整的句号。即使她把那个男人还给了申智，这一年以来她还是常常因愧疚而无法安心，申智是她最好的朋友，最了解她的人，她也同样的了解申智，她想到雪岳山的晚上，申智从首尔追去难道只是为了对李老师说句生日快乐吗？申智说的那句被哈哈大笑掩饰的请求复合的真心话，被扎根在她心灵深处的自尊心打败成了一个笑话，而敏静竟然相信了那是笑话，就像她从来不懂申智一样相信那是笑话，相信到在那个晚上不能思考的又陷进了爱情。申智在邮件中对她说了对不起，她觉得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她。
玻璃窗里的景物开始如同模糊的镜像，重叠着带着锯齿的影子。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任性的去想那些让人难过的往事，自责并不能让愧疚减轻一分，还会让学长以为她正沉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于是在学长打完电话之前，敏静努力的将注意力集中在另一桌谈笑风生的客人和餐厅复古的装潢上，待学长回来时，她已经可以笑着面对他了。
学长有些愣神似的看着她，而他的脸上浮出困惑的表情。
“有要紧的事吗？”敏静随意的问了句。
“不急。“他轻轻摇着头，”我还有送你回去的义务，而且现在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学长，您有什么尽管问吧。”多么言不由衷，事实上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你一直都在春川吗？”
“是去年下学期才来春川的，以前都在首尔呢。”
“嗯…据我所知这所女校的学生不超过300人，在这里教学不显得大材小用吗？”
“只要学生的求知欲是一样的，就不存在大材小用的说法啊。”
他颇为赞同的点着头，好像他不是要表达自己的观点，就是要得到她的答案似的。
接着他又问了几个问题，都很好回答，比如他担心今晚的菜合不合胃口，便问敏静最喜欢吃什么、喝什么？问她对最近上近的几部电影感觉怎么样？还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敏静都糊涂了，有点敏感又有些担心的变得拘束起来，性格的弱点暴露无遗，而每到这种时候，她就特别渴望申智坐在身边。
回去的时候，敏静让学长在那片住宅楼的入口停下来，虽然此时的乡村即将步入沉睡，他那辆宛如十五的圆月般银光闪闪的车子，还是可能被有些晚睡的乡民们撞见，那将意味着这里所有的人在明天听个稀奇的故事。
“敏静~”在她打开车门要下来时，学长叫住了她，她回头看到学长炯炯的眼神。
“今晚我像调查户口的，原谅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他带着歉意的笑笑。
敏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连摆手真希望他终止这个话题，将感谢他的招待这番话说了三遍，可是他还是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敏静，你对我就不好奇吗？我怎么有种预感，从这里走开后，下次见面敏静，是不是又要我提醒你我叫什么名字？”
她的脸色一定尴尬极了，幸好夜色很浓，她急中生智的解释道：“学长，那天因为学生的事心里很急很乱，才没有认出学长您。其实我也有好奇的呀。”
“真的？你好奇什么？”
“我之前问过，可是您不告诉我。”
“哦？有吗？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那个…学长是在哪个同学那里看过我的相片？”
他看了她一阵后有点不情愿的说，“好吧，在杨善姬那里看到的，现在改名叫杨晓恩…”
“杨晓恩？”敏静惊叫起来，瞪大了眼睛，那丫头怎么总是随便给别人看相片！
敏静似乎看到杨晓恩拿着她自己和班上所有她认为没她漂亮的女生的相片，在别人面前作着比较，而且可能还会拿出敏静和申智以前的相片来作最后压轴的笑场。
尽管从杨晓恩手上看到相片的学长，由此至终都没有像晓恩那样让她难堪，可是敏静还是想到晓恩曾经的行为，一时都没有好脸色去对待学长，感觉再不走开就要没出息的哭了。
她又一次匆忙的道了个别，下了车，就冲向了那片被夜色笼罩的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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