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无法疏离》
【第三人视角】
01 疏离
敏静接过巫老师递来的咖啡，继续站在走廊的玻璃窗前，正午的阳光呈直角的照射下来，有些燥热。在视线停落的终点，被香樟树遮荫的篮球架边的台阶，允浩在那里坐了很久了。
三天了，他在校园里遇到她只是点点头，不再叫她老师，不再去她那里。
敏静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当她以为什么都没有变化时，变化却潜滋暗长。
“辛苦了，都做好了吧？”
办公室里传来巫老师柔媚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对郑老师说的。
“下午要抽时间给学生寄到家里去。”
咖啡在杯中不经意的晃荡，郑老师的这句话让她比等待考试成绩的学生更加紧张。瞥了一眼还坐在那里的允浩，她转身折回办公室，正在整理班级月考成绩的郑老师将最后一封信封口。
月考成绩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出来了，今天的早课宣布了学生的成绩，上午把成绩单寄出去。请了今天上午半天假的郑老师把工作就推到现在做了，敏静看着桌子上堆放在一起的成绩单，突然怀疑允浩情绪阴郁的真正原因。是考得不理想吗？还是真的在生气？
心绪不宁的放下咖啡杯，她堆起笑容走到郑老师的身边。
“学生们的成绩还不错吧？听说政治和数学第一名都在您的班级呢。”
郑老师露出宽慰的微笑，忽又遗憾的摇着头说：“要不是有几个拖后腿的，年级总分第一应该也能拿下了。”
“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当然下次一定行的。”巫老师讨好的说。
敏静也附和的笑着，按住郑老师正准备装进纸袋的信笺，手指已经在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
“李允浩同学的成绩怎么样？他是我以前带过的学生，这次好像用了点心，应该不会太差吧？”她装作轻描淡写很随意的样子，装有允浩成绩的信封已被她找到捏在手里。
“李允浩？”郑老师略一沉思，开始翻找桌子上厚厚的资料，“我正想找出他休学前的成绩做对比。”
“基本上都在200名左右。”敏静打断了他，声音因含着太多期待已激动的变了调。
“那倒是个奇迹。”郑老师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么说，考得很好是吗？”
“好像还可以。”
“那让我看看吧。”
在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望着敏静时，那个已然封好的信笺被她撕开了封口，清脆的撕裂声盖过她急剧想要出口的惊喘，看着白色纸张上铅印的数字，那是世上最可爱的数字组合，她压制着不让自己的手去抚摸那些数字，找不到突破口的情绪在心里像蚕丝般收紧，就像极度的幸福也想要掉泪一样，被欣慰灌满的心还是沉甸甸的在疼痛着。
“允浩，你真的可以做到。”她几乎没有声响的低语。
巫老师在为她的举动感到不解，指着被教科书压住的一叠纸说：“不是有分数的明细表吗？看那个就可以的。”
她抱歉的笑了笑，比起尴尬的解释，她用略显夸张的恭维让郑老师不好意思起来。他已经拿出一个新的信封在封面上写着地址。敏静怕他们听到她活泼的心跳，故作镇定却脚步凌乱的跑出了办公室，从走廊的窗户看过去，允浩还在那里。
期待的情景总与需要面对的形成反差，她忍着在楼梯口踩空后扭痛的脚，藏不住满脸的笑。
当她在心里下着决心要让允浩开心起来时，她看到丽莎走到允浩身边坐下来，拿下他一只耳机塞在自己的耳朵里时，她不明白为什么在那瞬间要放慢脚步，也不明白为什么校园里的景色在她眼里正急剧的反转。允浩偏着头看着丽莎，他们在交谈着什么，也许有关音乐吧。
她无意识的甩甩头，用手掌挡在额头看向头顶刺痛眼睛的白光，湛蓝的天空留有一道正渐渐转淡的飞机拉线，她翻转手掌眯着眼睛，心里却又一次被沉重突袭。
暗自嘲笑着自己，她继续往那个方向走过去，鞋跟踩在青石铺成的台阶上发出的声响，让允浩转头看到了我。她保持着要宣布好消息的笑脸，一步步的向他走近，在丽莎也转过头时，向他们挥了挥手。
“允浩，今天下午郑老师会宣布好消息哦。”
她的心又被就要溢出来的幸福感撑满了，几乎就要冲过去像往常那样握住他的双手，勾起他同样期待的心情时，再告诉他好消息已经被她带来了。可是那样的日子再也不可能了吗？在允浩此刻的眼里，她只看到了受伤，而这也仅是一闪而过，他丢给她像这几天以来同样的冷淡眼神，拽下丽莎耳内的耳机，就顺着篮球场的边缘走开了。
“允浩…”从喉间溜走的呼唤，他没有回头。阳光打在他晃动的背影上，形成流动的斑驳图案。有什么东西无形的碎掉了，只有她听到了碎裂的声音。困惑的丽莎看着允浩走远，又转过头看向她，拉着她坐了下来。
“老师，允浩真的是个怪人，是吧？”
沉默了几秒，丽莎漫不经心的说。
敏静微微的笑着，努力表现的自然些，说：“是有什么事吧。”
“虽然总是表现的无所谓的样子，却藏有很深的心事。”
“是吗？”她偏头看着丽莎，后者年轻的脸上有着她不明白的因素。
“想要弄明白他在想什么，是我现在的兴趣所在。”丽莎眼里的光让她避开了视线，她站起来准备返回办公室，丽莎跟着也站了起来，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说：“这个周末老师有时间吗？”
“周末？没什么事。”
“那可以参加我组织的活动吗？”
她笑着摸了摸丽莎的头发，说：“是做义工的事吗？”
“义工的事想要再往后推，周末我想去济州岛。”丽莎跟在她身侧边走边眉飞色舞的说着，“以前在国外几乎每周都会旅行，稍远的地方就开车去，近的地方徒步走去。”
“周末去济州岛不合适的，开车来回都要大半天的时间。”
“Hum…有这么远吗？”丽莎皱起好看的眉毛。
“400多公里的路程呢，既然是去游玩，怎么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还是放假了再去吧。”敏静说着不由伸手拍着丽莎的肩膀安慰着，“要玩的话，首尔附近也有好玩的地方，去过奥林匹克公园吗？”
“刚回韩国时就去过了，而且以前跟爸爸妈妈回来探亲也去过的。”
“南山？青瓦台？孩子们也喜欢去乐天世界玩。”
“还是算了。”丽莎突然狡黠的笑着说：“看来只能说服妈妈把家让给我了，办个聚会也很不错啊，我是这方面的专家。”
敏静笑了笑，丽莎掰着手指说了几个班上女生的名字，她还听到允浩和敏浩的名字。
“老师也来吧。”丽莎热情的作着邀请，拉着她的手。
“除了做家访，老师一般不去学生家的。”
“为什么？老师和学生应该成为朋友不是吗？”
“有我在场，可能你们会拘束吧。”
“不会的，老师您一定要答应，因为只有您来…”
丽莎话没有说完就松开她的手跑开了，她感到吃惊的看着她飞扬着秀发的背影，没有去猜测话中的意思。上课的预备铃声在校园里敲响，她仰头看着高二部教学楼的窗口，安静不下来的孩子们还在来回奔跑着，丽莎在11班的窗口挥着手掌，又把手放到嘴边对她喊着不要拒绝的话，她以为她不会过于坚持，直到第二天的晚上她在校门口拦住她。
“明天下午6点，我会在家等着老师您的。”
02 聚会
对着镜子涂上粉红色的唇彩，把头发松散下来，没有犹豫的带上允浩送的发夹。
想要显得年轻朝气一些，又不能太孩子气，和学生聚会时的装扮煞费苦心。丽莎又连着发了两个信息，一个提醒别去迟了，一个确认她家的地址。学生的热情敏静无法拒绝，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听自己走动的回音，让慵懒的自己更加怅然若失。水洗的牛仔裤和浅色条纹的衬衫，站在镜前的敏静真找到十几岁女孩的感觉，感觉是找来的，强迫性的注入思想的褶皱，年轮刻在心里，提醒自己那是忘不掉的。
拘束——在她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时，她知道真正感到拘束的不是她们，还是她自己。
丽莎的家是一处私人宅邸，依山而建，屋前有几十级的台阶。
她把车停进院内，顺着平滑的石块砌成的台阶往上爬，紧挨着院墙的那面被茂盛的藤蔓植物攀爬满了，六点钟的阳光带着最后的余热还在亲吻绽放的花朵，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从二楼半开的窗户传出来，她听到女生们嘻笑的声音。
为她开门的丽莎用国外的礼节轻轻拥抱了她，今天的丽莎漂亮的让这处精致讲究的宅邸都暗然失色，拉着敏静的手直接往二楼奔去，绕过琳琅满目的书房，被珠帘隔着的面朝院内景色的封闭阳台，班上的几个女生齐齐的向敏静行礼。
“丽莎，老师应该见见你的家长。”敏静对正把她拉到沙发边的丽莎说，那里已经摆放着数种热带水果和饮料。
“妈妈去做美容了，然后去看舞台剧，好像还要去乐天shopping。”丽莎边按她坐下边说，鼻子调皮的皱着，“爸爸不到凌晨更不会回来。”
“所以这是我们的世界！”班长娅娜兴奋的说。
“因为妈妈太罗嗦，她在的话大家会拘束的。”丽莎解释着，走到了钢琴边坐下，“老师就不一样了，像姐姐和朋友。”
敏静感到欣慰的对学生们笑着，娅娜有些少见的活跃，伏在钢琴边望着她说：“老师，选丽莎做文艺代表吧，她真的有这方面的才能。”
“是啊，金美姬是音痴，把她的职位撤了吧。”
叫李秀妍的女生也附和着，学生们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丽莎会弹钢琴，比爱迪生谈的还好。”
“什么啊？爱迪生是发明家好吧，你说的应该是贝多芬。”
“反正都一样啦，丽莎，你弹给老师听吧。”
在女生的怂恿下，丽莎灵活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悦耳的琴音在委婉的诉说着什么，女生们听得如痴如醉，对钢琴并不懂的她们听得不过是气氛，还有对丽莎的羡慕和崇拜。敏静站起来走到丽莎身侧，视线跟着丽莎飞动的手指作着短距离的跳跃，这真是个特别的女生，随着手指的动作，身体也有节奏的颤动。
“这里总是弹不好！”丽莎悠得顿住手指，微微皱眉像是在凝思着该怎么弹奏下去，“爸爸弹这段的时候就很好，非常连贯，我很喜欢韦伯的这首舞曲却总是弹不好。”
“真的很好了。”敏静赞赏的安慰她，“弹得这么棒为什么不去学校的钢琴室呢？”
“那会有卖弄的成份吧？”丽莎轻笑着说：“而且最主要的还是学习，国学和政治都很吃力。”
敏静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嘱班长娅娜作为同桌和国学尖子生，要多帮帮丽莎。
都是乖巧的女生，看她们能和睦友爱的相处，心里总被感动和幸福灌满。她们颜色鲜艳的衣裙像不知疲倦的蝴蝶，脸上洋溢的笑是蝴蝶翅膀上彩色的斑点，透过明净的玻璃可以看到红彤彤的落日，远处的楼顶沐浴在残阳如血的红润中。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丽莎在招呼女生们去看她家的收藏，怕老师受到冷落，便建议敏静去她父亲的书房翻翻感兴趣的东西。在女生们准备离开阳台时，轻微的摩托车的声音并没有引起注意，而站在宽大的玻璃窗前正准备转身的秀妍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跳起来，手指着刚才楼下台阶的方向。
“快看！李允浩来了！”
女生赶着要挤到前排似的都聚到了玻璃窗前，乖巧和文静，活泼不过份张扬的女生在瞬间颠覆了形象。“如果我是小女生…”叹息被敏静关在齿间，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如果，她只是允许自己在此时被她们感染本应埋藏起来的热情，往玻璃窗前移了几步。
将摩托车停好的允浩站在低处环顾这座宅邸，身着暗红格子衬衫和米色裤子的他，有着满园植物所缺乏的色彩和生气。敏静知道在这些女生的心中，允浩是天神般的人物。
“丽莎，你面子真大，李允浩真的来了。”秀妍又蹦又跳的说，眼里闪着灼人的光芒。被夕阳照射的玻璃在她脸旁，染红了苹果似的脸蛋。丽莎将被她们夹住的发梢拉出来，眼睛重新看向正缓步迈着台阶的允浩，和这几个女生不同的是，她脸上的表情有种浮光掠影的淡泊。
“怎么？他很难请吗？”丽莎继续带着淡淡的笑意说。
“女生想请他吃东西，还得看他心情好不好，就算给他留下手机号码，也别指望他会打过来。”
“这还是休学前，他这次复读之后变得更酷了。”
“如果世上真的有洗脑术，我就怀疑他休学的时候是不是被洗脑了，他都不骑摩托车上学了。”
“他以前都是骑摩托上学的吗？”
“十有八九是的，好像人气低了不少，真希望他还骑摩托车上学啊！”
女孩害羞的垂下了头，敏静感觉四周有数百只同时鸣叫的鸟儿，天力感像埋在心中慢性中毒的种子，从某个角落渐渐扩散。
“娅娜去帮我带他进来，为了欢迎我的表弟，那我就为他弹奏一曲。”丽莎对娅娜说，双手不经意的整理了衣服，披在后背的秀发被她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起，她轻快的迈动双腿像跳着华尔兹的舞步，渐渐暗下去的周遭的万物似乎又被她飞扬的裙摆赋予了最后的光亮，没有迟疑的双手快速的翻动琴谱，在她抿嘴微笑时由第一个低沉的音节带出泉水般流畅的声响。她弹得那么好。
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当本是静悄悄的珠帘无风自动的叮铃作响时，敏静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被女生们说得冰雕般的允浩反常的温文有礼，他笑着跟她们打招呼，而这几天以来对敏静的冷淡也溶化了不少，看到她迎接着他的视线，便恭敬的弯了弯腰。
他走到正在弹奏的丽莎身侧，俯视的眼神和丽莎不时抬起的眼睛相遇，那是可以拿来当杂志封面的画面。没人打破这一刻音乐在诉说的交流，敏静不知该难过还是该安慰。
“允浩，不准备说点什么吗？”一曲终了，丽莎站起来说。
“要说什么？”他往后退了两步，听不明白的反问着。
“我认为对刚才弹奏的ze，一个礼貌的人应该给予肯定。”
“那正说明我不是个礼貌的人。”允浩好笑的绕过钢琴说：“这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女生们都笑起来，敏静也忍不住的笑着，即使他不愿像以前那样亲近她，能看到他淘气的说笑就好。丽莎笑得花枝乱颤，合上琴盖要带他们去室内。
敏浩在十分钟之后也到了，还有一个腼腆的女生。
“这是奶奶让我带来的。”敏浩递上他手中的盒子，有淡淡的香味往外冒着。
丽莎嗅了嗅说：“那这是我私人享用的了。”她说着把大家带到宽大的餐厅，打开冰箱将盒子放进去。在餐厅中间的长形餐桌上，早已摆好了点心和水果。绿豆饼、牛头糕、各种蜜饯，金黄色的鸡蛋卷，还有——印有卡通图案和文字的饼干，丽莎说这些都是在糕点师傅的授教下亲手做的。
“就吃这些可以吗？好像太孩子气了。”丽莎抱歉的对敏静说，把她拉到首席的位置。
敏静连连的摆手，不知该怎么赞赏这个女生了。大家坐好之后丽莎又从橱柜里端出三明治和面包，以及各种调味酱，让敏静吃惊的是丽莎自顾自的打开了一瓶香槟。
看到学生要喝酒，她本应该去阻止，可是在丽莎率先给她的杯子倒上时，却带着征求的声音说：“就喝一瓶，嗯嗯？”
丽莎只是笑了笑，那几个女生已经齐声讨伐过来：“这么多人分喝一瓶，那不如喝水了。”
“老师，今晚就让我们开心一下吧，实在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啊。”
“是啊，月考的成绩我们没让您失望，您就让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她无奈的看着她们，这还是老师和学生吗？她犹豫着不愿妥协，突然想到即然她的到来避免不了的给她们带来不便，丽莎又为何坚持的要邀请她呢？
“当然要听老师的。”丽莎嘴角带着好看的微笑，在给大家分完了香槟后不顾她们的反对，从冰箱拿出两大瓶果汁饮料，放在了餐桌上。敏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这是身为老师的责任。
敏浩坐在她的左侧下方，在集体碰杯之后，她低声询问敏浩要报考哪所学校，而敏浩只是摇头笑着。
“哥哥要出国的。”坐在丽莎旁边的允浩插进话来。
隐隐的不安从这时候漫延而来，这是值得期待和祝贺的事，但敏浩却以眼神示意允浩闭嘴，不解的她又追问了一句，然后在他身边的那个叫美艳的女孩被呛得咳嗽起来。
“敏浩，你开玩笑的吧？”女孩声音显得困惑和不愉快。
“我…”敏浩挠着头发欲言又止。
美艳扳了扳敏浩的脸，让他正视着自己，“不是说一起考首尔大学的吗？”
“美艳…”敏浩的声音像是求饶，那个女生便放开了手，还温柔的塞给敏浩半只厚糕。
而在同一时间，敏静看到丽莎将印有图案的饼干塞到允浩的嘴里。
她不知道原来她的心底一直住着魔鬼！酸楚的绞痛袭来的时候她嘴里的食物突然就失去了滋味，而在前一秒她还不知用什么语言形容它的美味。她在心里骂着自己的可耻。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难过超载了安慰，这不该是她该有的感觉。如果这一幕不是她悲伤的假像，那不正是她想要看到的吗？
有什么她不知该去哪里寻找的东西失去了，沉重的垂下头任桌前的蜜饯模糊。
“李允浩。”她听到秀妍的声音传过来，“除了耍酷和学习，就没别的想做的吗？”
“有很多。”允浩他在笑。
“很多里面有没有一项是关于丽莎的？”
他没有搭话，另一个女生快速的说：“你对你的表姐有点意思的吧？”
敏静蓦然抬头，遇到他飘过来的目光，丽莎正将杯底最后一口酒喝下肚，睫毛在杯沿的闪动和对敏静斜睨的眼神，她感觉被丽莎听到了刚才内心的想法，有点坐立不安的挪动身体。
允浩的沉默在她们看来和默认是个同义词，敏静不想表现出关注他们谈话的样子，又低下头把蜜饯一个个塞到嘴里。秀妍大概醉了，半杯酒就舌头打卷的人还吵着要喝酒，青春正值叛逆的女生不放过可以任性的机会，敏静听到秀妍连着说了几遍沉默等于默认的话。
“你话有些多吧。”允浩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笑，“沉默不是默认，不礼貌的人有时候也想顾全女生的面子，我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好。”
气氛似乎又活泼起来，丽莎突然作势要敲秀妍的头，双狭飞起的红云开成世上最美的花，在她伸长手臂与对面的秀妍拉扯的时候，满头的秀发像黑色的绸缎挣脱了系着它们的丝带，翩翩然的抚过允浩的脸。
感到自己的多余，这是种让人更加烦燥的煎熬。
与内心的酸痛作着无力的抗争，敏静不想任由自己放大这种酸痛，那会自己看不起自己。
送给允浩一如往常那般温和的笑，她努力维持作为老师该有的情绪。
但是她想她该离开了。
杯盘狼藉的餐桌被女生们齐心合力的收拾整洁，重新换上的桌布素雅的绣花，玻璃杯闪着光点，套着粉色椅背罩的实木椅安静的摆在桌边，刚才在这个餐厅的一切像被时光抹掉般干净。丽莎要带女生们去看在美国拍的相片，她眉飞色舞的介绍勾起她们更大的好奇心，秀妍在说要和一个叫泰勒的男孩互通音讯，娅娜央求着要丽莎把吉他弦编成的手链送给她。而允浩和敏浩都站在门外没有走进去，敏静站在他们身后。
“丽莎。”她往前几步穿过允浩走到前面，带着感激的笑说：“老师在这里过得很愉快，剩下的时间老师要缺席了。”
“要回去了？”丽莎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从房间快速走过来，“才十点多老师就要走吗？”
敏静胡乱编了个要去别处的理由，对班上的几个女生挥了挥手。
“如果老师留下来，我们就玩游戏吧。”丽莎大概认为冷落了她，面露歉意的说。
“真的该走了。”她坚持着，已经恨不能直接飞出去。
“老师…”
“你们要玩得开心啊，接下来都有些什么？”
“内衣秀。”
那堆女生中不知谁冒出这样的话，敏静哭笑不得的就当没有听到。
“老师，我想送个东西给您。”丽莎拉着她，神秘的笑着。
当丽莎打开旁边紧闭的房门时，敏静以为走进了味道强烈的花海，太过浓烈的香味钻进皮肤的每个毛孔，她第一次觉得香水也会醉人。丽莎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只皇冠形态的香水，递给她说：“Dior最新奇葩系列香水，妈妈在美国的朋友捎过来的。”
手指已经触碰到玻璃瓶的冰凉，敏静惊得缩回了手，“老师没有用香水的习惯，好像用处不大。”
“为什么不用呢？岁左右的女性设计的香水，优雅的格调…”
敏静不明白此时听到丽莎说出这款香水适合的年龄，为什么会有是被刻意的提起的感觉。
丽莎的脸忽然变得遥远，而脸上的笑容又那么纯真清晰，敏静摇着头后退，朦胧中感到有只温暖的手拖在她的腰后，又在瞬间移开了。
“都说了不需要，你很喜欢拿妈妈的东西送人吗？”允浩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声音让人不可理解的冷漠，这种冷漠让丽莎略显尴尬。敏静本想责怪允浩怎么能这样对表姐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却无力发出声音来。
敏浩走过来打破这里僵化的气氛，快要高考的他随时随地惦记着学习，沮丧在丽莎的脸上漫延，她默默的把香水重新放回抽屉，转过身的她意外的又带着笑颜。
“允浩，你不介意送送老师吧。”
03 深渊
丽莎只把他们送到门口，还有节目的她被追下来的秀妍拖走，而敏浩在出门之后，像要逃开这里似的拉着美艳的手就顺着台阶奔到下面。屋内的音乐和歌唱的声音隐隐传来，敏浩和美艳纷乱的脚步声也销声匿迹了。这个依山而建的宅邸矗立在夜色中，让陌生的来客长时间无法适应四周黑暗的景色，敏静暗自吐口气，借着门廊边的灯光踏上泛着暗青的石板。
而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允浩与她保持两个台阶的距离，想说的话无法说出口，明知不该说的却从嘴边溜出来，她回头对他笑了笑说：“不留下来吗？老师一个人可以的。”
夜色中看不清允浩的脸，只有眼睛依旧闪着让人无法直视的亮度，和她想的一样在单独面对她的时候，他还是不愿有所回应。几十级的台阶基本保持着相同的高度，却在快到山下时有一处明显的高出几厘米，习惯性的脚步有踩空的感觉，她轻呼着晃起来。
“慢点，看着路。”那双她早已习惯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他的身体向她靠近，却让她没来由的感到委屈。
“干嘛做出关心老师的样子？”黑暗中眼泪在他的手扶过来时就已经流了下来，她逞强的推了推他，“不用扶的。”
“我也不想扶。”
“那就松手吧！”
冷漠的声音加快眼泪流淌的速度，她掩饰的抹掉它们，同时使劲的推开了他。
事后想到这个都觉得羞耻，她像是疯了，在干什么啊？委屈什么呢？
而在她推开允浩的搀扶时，他顺从的松开了手。也许在她心里还认为允浩不会松手的，蓦然的失控让她分不清是身体的还是心灵的，双腿颤动着难以支撑已被破坏的平衡，她的身体倒向了爬满藤蔓的围墙，慌乱中手不知该往哪里寻找支撑点，尽管允浩已经又伸手拉住了她，不知按到什么的右手传来刺痛，她轻呼了一声。
“怎么这么会惹麻烦？”焦急的声音含满她熟悉的担忧，被允浩拉拽的她跌进他的怀里，条件反射的往外跳开只因为离他越近心却越痛，而他捏住她的右手举到了眼前，在微弱的桔红色灯光下，敏静看到食指的指腹鼓出暗色的血液。
“很疼吗？那为什么要推开我？”允浩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不知是真的疼还是不想伪装了，还是他这句话中双关的意思推动满腔的悲恸，眼泪在他面前倾泻而出。
“老师…”
在敏静听到允浩这样称呼她的下一秒，她的手指被允浩含在了嘴里。
四周突然失火了，无数的火苗跳动着组成炽热的火海，无法想像的湿润和强烈的温暖包裹着她，在大脑空白之前，只留下让人痉挛的痛。周遭的景物极速的旋转，灰蒙蒙的天空连看不见的星辰都在快速坠落。“允浩…”她的声音像经受着烈焰的焚烧而变得撕哑，这近乎呢喃的声音真的是她发出的吗？脸上的皮肤在暴动的血管下就要被烧成灰烬了，可是身体像属于另一个人，没有力量去结束眼前的一切。在他将目光看向她时，她的灵魂都要颤抖着飞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其实只有十几秒，却像是永远不会结束般让她恐慌。
他放开了她，夜色中露齿一笑，敏静却虚弱的想坐到地上。
他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被刺扎过的伤口需要消毒，希望敏静不要介意他心急的担任了这项工作。理智和尊严在告诉她，他不过在胡说，无力的双手却寻求帮助似的攀着他的手臂，任由暖昧的气流贯穿身体。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06084/105874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