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路依晞抬起头，看到一个人逆光而立，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最后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不要告诉他……”
温游冷哼一声，狭长的凤眸闪过一丝不屑，转身就走，白色的兰博基尼像箭一般飞驰而去。
并不宽敞的车厢里，温游有一瞬的失神。
十几个小时前，她把电话挂掉后也有过后悔。
路依晞始终是她最后的朋友，虽然她不告而别，但她现在回来了，自己冷漠地挂掉电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一点都不过分。
温游咬住嘴唇，想把这些糟心事甩出脑袋。
可没过十分钟，她便让秘书查航班信息，然后在路依晞的航班降落前驱车赶往机场，跟踪了路依晞一路。
看到她失魂落魄，她有一丝不忍，但是看到她“装神弄鬼”骗程轩凡，她又觉得可笑。
程轩凡是她最喜欢的人，多年后重逢她都能若无其事地骗人，那她温游呢？在路依晞心里也是那种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
想至此，她用力踩下油门，消失在路的尽头。
深夜凌晨，大街上空荡荡的，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黑夜中追赶着快要离站的公交车。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会与她十指紧扣，在同样漆黑的夜晚与她追赶即将离开的公交车，最后会因为她的娇气而而拖累拖累他的脚步导致错过了末班车。
他也不责备，只是脱下外套给她穿上，自己穿着单薄的衬衫在寒风中看着她笑。
而现在的她就算隔着一条马路也能轻易的赶上车。
生活总在逼着人学会独立。
程轩凡刚进门就受到了坐在屋里的人的质问。
雷心怡双手抱胸幽怨地盯着他看：“怎么那么迟？”
“公司临时有事。”他没有理会雷心怡的态度，放下钥匙解下领带，走到水吧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到他冷淡的模样，雷心怡又蔫了，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轻轻喊着他的名字“轩凡，真的就是这样吗……”
他放下水杯拉开她的手，转身笑了笑说：“你疑神疑鬼些什么，就这样，还能怎么样？”
看到她还是皱着眉头，他又开口道：“还见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雷心怡竖起浑身的尖刺，“女的？”
“刚遇到一个外国人，长得挺像你喜欢的那个超模。”
“ing？”
程轩凡点头，雷心怡倒是激动起来了：“你怎么没问她拿签名啊！”
“只是像而已，认错了不好。”程轩凡打开电脑继续工作，无视还在旁边吵闹的雷心怡。
他自己也好奇，他一点也不关心那个圈子里的事，但看到她便油然而生出一种熟悉感，莫名的想去靠近。
与此同时，路依晞下车后走进一个大院里。
这个大院是她六年前和这座城市最后有过她留下痕迹的地方。
她曾经住在这里，房子还是程轩凡给她租的。
大院内静悄悄的，她一进大门，传达室的老爷爷就把她给拦住了。
路依晞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个外国人的模样，连忙摘下假发和墨镜解释：“我是过来找人的，能让找个地方让我先卸个妆吗？”
老爷爷将信将疑，但觉得一个女孩子也掀不起什么浪，就把传达室旁的洗手间让给她了。
路依晞连声道谢，进去后洗了把脸，那厚厚的粉底还顽强的粘在皮肤上，她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拿过旁边的肥皂就开始认真洗脸。
搓了三次后，她终于看到了自己原本的面貌。
镜子里的人苍白着一张脸，唇色也是淡淡的，大大的眼睛微微上翘，难掩倦色。
这几天，她真的太累了。幸好，还是回来了。
她对着镜子勉强勾起一个笑容，素着一张脸走了出去，刚好碰到就在门外候着的老爷爷，她刚想道谢，老爷爷却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你，你是那个……”老爷爷极力回想，拍了拍脑袋，“以前在这儿住过小路同学？！”
路依晞也有些诧异，也没否认，点了点头喊了声爷爷好。
老爷爷见到她也很高兴，连忙让她进传达室去坐坐。
长夜漫漫，路依晞也没拒绝，捧着一杯热水，靠着墙壁，就这样在传达室熬了一个晚上。
六点钟的光景，大院里的老人家都出来了，路依晞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和传达室的老爷爷告别，走到那人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房东阿姨，好久不见。”
房东转过身来，看到盈盈而立的路依晞也是十分诧异：“是路小姐啊，好久不见。”
又探头看了看她背后，不解的问：“咦？怎么不见你男朋友？”
路依晞听到后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笑了笑将垂落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想掩盖眼中的惨淡：“分手了，六年前就分手了。”
房东太太听到后有些尴尬，路依晞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立刻转移话题：“阿姨，我这次来是想租房子的，就是以前那间，302房。”
房东先是一愣，又叹气：“真不好意思，那间房子早就卖给别人了。”
“卖了？！”路依晞诧异，“卖给谁了？还租吗？”
看到路依晞不知所措的样子，房东连连安慰：“你也先别着急，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毕竟他这五年来我都没见他住过……”
路依晞点点头，看着房东拿起手机走到远处打电话，内心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电话的结束。但上天也没有给她太多忐忑的时间，不过几分钟房东便回来了，有些可惜的说：“欧先生说买这房子是受人所托，不管多少钱也不会租让出去……”
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路依晞还是有点低落。
她也知道世事变迁，很多事情不是她想就会事成的。
但正当她告别的时候，房东又拉住了她。
“302对面还空着，里面装潢还是间隔都是一样的，如果你要的话我算便宜点给你。”
世事不可能尽善尽美，路依晞也没想过能重新住在这个大院里，而且她现在也没有地方落脚，住在这里百利而无一害。
她觉得，这里会是最好的开始。
两房一厅的房子，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打扫，其实她单身一人根本不必住这么大的房子，只是她在妄想，似乎只要这样做就能回到从前一样。
只是这世间的一切，怎逃得过物是人非这四个字呢？
她站在窗台前，看着窗外几层楼高的白兰树。
六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这是他曾经租给她住的房子，六年前她住的就是这里，推开窗便看到这棵树，在他怀里问他白兰花的花期，他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说：“等春分过后就开了。”
她转过身抱着他的腰撒娇：“那到时候我们一起看！”
他当时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她羞红了脸，暗暗期待着来年春分。
可谁都没想到，那年冬天还没过去，她就已经离开了。
当路依晞把房子清理干净时，天空全黑了，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八点钟的光景了。
她换了套衣服，到浴室洗了把脸便下楼觅食去了。
而在远处的高架桥上，一辆黑色的路虎在茫茫夜色中疾驰而过，车里的人戴着耳机，面容冷峻，与电话里的人循例谈完公事后，程轩凡刚想挂电话时，那头的人突然大喊了一句等等。
他立刻收回摘下耳机的手。
“今天早上有人打电话跟我说，要租你在滨江路的房子。”
程轩凡将手肘放在窗沿，唇边带着笑意揶揄到：“我在滨江路有很多房子。”
果不其然，那边的人立刻发飙：“你拽什么拽！谁不知道明轩的楼盘遍布江畔两岸！要不是我帮盯着你那未来岳父，你还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程轩凡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扯，打断他的话：“明轩租房的事你也要来找我？欧少爷你是不是太闲了。”
“呸！谁说是明轩的房子了，是滨江路大院的那个房子，你用五百万买的那间破房子。”
程轩凡再次沉默了，而电话里的欧景森还不知死活的继续说：“那破房子也只有你看得那么重，旧爱都不要你了你，你竟然还把住过的房子留着……不对，不会是她回来租的吧？”
听到欧景森的话，程轩凡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冷了几分：“明天心怡去选晚礼服你送她去吧。”
欧景森哀嚎：“大哥我知道错了！大哥你放过我吧！”
雷心怡出了名的尖酸刻薄又挑剔，只有对着程轩凡才会装一下小鸟依人。
至于他嘛，死无葬身之地的程度再乘以十吧。
“这样啊……”程轩凡故意沉吟了一下，“和温游公司签的约快要到期了……”
“明天保证准时到达！”未待他说完，欧景森立刻截住他的话。
温游这种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的人，也只有程轩凡这种老奸巨猾的人镇得住她。与温魔头相比，雷大小姐那些雕虫小技简直可以用可爱动人来形容了。
车厢再次归于平静，程轩凡的心却泛起了波澜。
他冷冷一笑，她怎么可能还会回来？在外国夜夜笙歌纸醉金迷怎么会舍得回来？
心里再次泛起浮躁，巨大的空虚感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他猛地掉头，车子驶向滨江路的方向，不多时车就稳稳的停在了滨江路大院。
熄火下车，一脸漠然的从车厢柜子拿出一盒薄荷香薰，一根一根拿出来，一一点燃，夹在车窗窗缝，看着它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慢慢燃尽，淡淡的薄荷味被寒风吹散。
她最喜欢薄荷香薰。
她对他说，薄荷的香气是蓝色的忧郁却又清新。
他有些恼怒，将十二根燃烧着的香薰一并握在手心，剧烈的刺痛感锥心一般，可他却毫不在意，用力把熏香全部握碎，转身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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