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旧梦（1）
这一夜，程兮到最后都没有回到公寓。
她坐在大街上的花坛边，竟然直接睡着了。
她梦到了许多事情。
梦中全是顾初珩温暖的笑。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这些画面不断的涌现。
最后却是他沉入海底，笑着眯起眼，艰难地伸出手，对她说，“你要好好的。”
好漫长的夜晚。
早晨醒来的时候，她却已经睡在了洁净的卧室里，一如既往的干净，空荡，装饰都十分的简单，这里，两年前，她醒来的地方。
感觉到心脏处传来抽痛，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一幕幕场景重现在眼前。
她当初疯了一般地寻找他，可她怎么也找不到。她弄丢了他，她感觉就好像丢失了自己的心。
小心翼翼的下了床，似乎是碰到了什么，她弯腰捡起，还是那本书。
她猛然想起那一年，窗外银杏飘落，有一个人在她耳边轻轻读着，流利的英文，悦耳的声线，曾让她迷恋了好久。
她将书放在床沿，轻手轻脚地走向房门。
程兮打开门，入眼便是靠在门边的沈云奕，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她的眼角还噙着泪水。
沈云奕微蹙着眉，一夜没睡的脸上布满了疲倦。两人相视许久，最后还是他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沉闷，甚至嘶哑。
程兮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手指甲陷入皮肤，她却没有疼痛感似的。
“早该想到你会和林慕在一起，我却……”
程兮忽然就笑了，一滴泪也跟着笑声滑落：“你根本就没有必要道歉，就是我的错，是我毁了顾家，一切都是因为我，是我亲手害死了我最爱的人。”
“程兮……”沈云奕向前迈了一步。
程兮连忙退了几步，瞪着通红的双眼看他。
“沈云奕，你不要再管我了。我现在不奢求他不恨我，也不奢求他能想起我，这些我都不在意，只要他能好好的，我便放心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他。”
沈云奕看着程兮离开，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他早就输了，输给了程兮的心。
从沈云奕的公寓楼下来，程兮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见她脸色发白，上了车也不说话，有些奇怪：“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程兮哑着声回应，“去XX临海公寓吧。”
话说出口，程兮便顿住了。
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想见他一面吗。
对他而言，她现在只是一个医生罢了。
可是她真的很想去见他。
从出租车下来，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接起手机，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有些不稳，果然她还是太容易情绪化了，只要是关于他的一切，她都无法冷静下来。
电话那边传来林慕有些担心的声音。
“程兮你昨晚上做什么去了？电话也打不通，没出什么事吧？对了，顾初珩他真的回来了？你怎么样啊？医院你今天还来吗？要不要我帮你请个假？”
程兮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没事，我现在就来上班，你别担心我。”
程兮挂了电话，抬头看向那扇窗，他还是拉了窗帘，即使现在是白天。
她转过身，却不知道就在这一瞬间那个人拉开了窗帘，透过清晨明媚的光线，他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直到她在视线中消失。
“叩叩叩……”传来敲门声。
他拉上窗帘，默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坐下，听见清脆的女声：“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
“今天感觉如何？”宋韵洁眉眼都泛着笑意，她永远保持着最深切的爱与他接触，无论他曾爱过谁，无论他现在爱着谁，她努力的想要成为他的未来。
顾初珩却并没有将视线移向她，而是盯着床边的小柜子。
宋韵洁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柜子上紫色的小盒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顾初珩仍旧没有看向她，只是用十分低沉的声音询问她：“为什么一直不说实话？”
宋韵洁呆在那儿，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
“我记得我问过你很多次，我是不是结过婚，或者说我是不是有未婚妻。“顾初珩冰凉的声音，在宋韵洁耳边回荡，她听见他还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她？”
宋韵洁低下了头。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啊。”宋韵洁苦涩地笑了笑，“我不明白而已，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你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程兮，你为了她而死，她呢，她和你最好的兄弟相守到老吗，这就是你最爱的人吗？”
顾初珩终于看向了宋韵洁，“程兮，是她吗，难怪，这么熟悉。”
“是啊，你最爱的女人，你最好的兄弟。我想他们在一起甜甜蜜蜜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你还活着吧。”
宋韵洁哽咽了一声，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
程兮，对不起，没有了顾初珩，你还有沈云奕，可我不能没有顾初珩。我爱了他这么多年，从一开始我就笃定，此生非他不可，所以我只能让他恨你。
顾初珩有多爱你，这几年照顾他的每分每秒，我都感受得到，就算失去的记忆，他还是记着你的一切，这是多深的爱呀，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什么都可以输，唯独顾初珩，我必须要赢。
“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顾初珩打开了那紫色的盒子，一枚纯银色的戒指，映入他的眼眸。
程兮回到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
本来她就只是回来看看，来到医院工作，只不过是因为院长盛情难却。
只是不曾预料到，顾初珩竟然还在，而且他回来了。
现在她只是希望他能够恢复，能够好好的，记不起她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他有宋韵洁陪着已经够了，而她早已经失去了陪伴他的资格。
林慕一眼看见程兮连忙迎了上来。
她有些担心的问：“你脸色很不好，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程兮艰难的扯起一抹微笑，“你呀，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是喜欢关心别人。”
林慕瞧着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沉声道：“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不管怎么样我都在你身边，你明白吗。”
程兮点点头。
程兮回到办公室，看着窗外高大的梧桐树。
沈云奕，林慕，都能好好的吧，顾初珩，如果可以，此生不要再记起自己，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程兮揉揉太阳穴，感觉到有些疲惫。
打开了窗户，一阵凉风吹过，感觉到了刺骨的冰冷，但她却不想关上窗，或许她就是需要吹吹风，冷静冷静。
而且她现在最凉的就是自己的心。
手机铃声忽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程兮缓过神来，拿出手机，冰凉的指甲划过屏幕。
她压着嗓子轻声开口：“妈。”
“怎么回事，生病了？小兮呀，你不小了，多大的人了，总是生病，要好好照顾自己，爸妈都不在身边，你又不结婚不找个人代替我们照顾你，你让我们怎么放心啊。”
“妈……”程兮打断了母亲，“我知道的，我自己就是医生，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听见母亲长叹了一口气，“小兮，我知道你放不下小顾。两年了，你也该放下了，人啊，总要向前看。”
“我明白。”
“有时间就回来看看你爸挺想你的。”
“好，我知道了。”
程兮放下了电话。
这两年的时间里，她忘不了顾初珩。
现在她更忘不了，因为他回来了。
程兮关上了窗，拉上了窗帘，转过身准备收拾一下一些资料。
办公桌的抽屉里面，他打开时看见了一个紫色的小盒子。
她一直带在身边的小盒子。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紧紧一抽。
她拿出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纯银色的订婚戒指撞入她的眼，闯入她的心。
“程兮，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一直在等，终于等到那一天，当他单膝下跪时，海风拂过脸颊，她感觉连风都是甜的。
“我愿意。”
当她接受时，他和她的一切就已经锁在了一起。
程兮给自己戴上了钻戒，伸出修长的手，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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