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曾经（1）
程兮是被林慕带回去的。
医院办公室里，林慕看着一声不发的程兮，考虑了许久，才开口问她：“程兮，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我管你这件事，可是我……”
“你果然发现了吗。”程兮没等她说完。
林慕蹙着眉头，“程兮，你现在需要治疗。”
“不必了。”程兮苦笑了一声，“我自己的情况，我很清楚。”
“程兮，你这样下去，我无法保证你还会做出什么，会出什么事。”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隐性心理疾病，每个人都需要治疗吗？小慕，你不也一样吗？心底深处放着的东西，谁也动不得。”
林慕长叹了一口气，“小兮，我不想跟你吵，你要明白，你现在身体状态很不好。”
“小慕，你应该明白吧，爱着一个人的感觉。”
林慕一愣。
“从我转校，认识你们开始，我就发现了，虽然你隐藏地真的很好，我还是发现了，你很喜欢他，甚至很爱他。你所有努力都是为了他。”程兮轻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那时候你总以为是在为了他好，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小慕，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对他来说，那个女孩，真的只是妹妹而已。”
“你们太多人的一厢情愿，让他都渐渐模糊了自己的感情。”
“小慕，其实我们都一样，为了自己爱的人，有时候好像被蒙蔽了双眼。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其实当局者只是自愿迷失，不愿意醒过来罢了。”
“所以，小慕，你别管我了，就这样吧，足够了。”
程兮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楚总，麻烦你带小慕离开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林慕皱着眉，“小兮……”
楚木然走进来，拉住林慕，轻轻摇了摇头。
林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兮，你自己想清楚。”
楚木然和林慕离开以后，程兮闭上眼，一滴泪滑落。
楚木然看林慕状态不太对，“刚才程兮说的那么多，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表面意思。”
“？”楚木然不信，“是不是和我有关？”
林慕整个人一顿，看向楚木然。
“我只是猜测。”楚木然轻笑一声。
“楚深缘……”林慕咬了咬牙，“夏浅浅对你来说，真的只是妹妹吗？”
楚木然停下脚步。
医院走廊里，两个人面面相觑。
许久，楚木然才开口，“或许吧。”
“或许？”
楚木然笑着点头，“前几年我遇见了一个和浅浅很像的女孩儿，骨子里的倔强真的很像，我本来以为我只是在她身上找浅浅的影子，后来我发现，她们两个人，并不一样。”
“浅浅太小，有时候天真，单纯，又有一股子冲劲。而那个女孩，更多的，是善良吧。”
“不过，她们对我来说，好像是一样的。”
林慕不解，“一样的？”
“嗯。”楚木然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喃喃道，“想着，以一个兄长的身份，站在他们身边，仅此而已。”
林慕感觉心里闷闷的，却又有点儿开心。
“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楚木然坐到走廊边的长椅上，“她已经离世了。”
林慕一怔。
“她离开的那天，没有见到她最爱的人最后一眼，她一个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等待着生命走到终点。而我，只能在门外守着。那天，还飘着雪。”
“如果你也认识她，你就会发现，她有一种浅浅比不上的东西，那是一种特别纯净的内心，为了所有人，选择自己离开，就算孤独，她也无恨无悔。”
“或许就是她的这份纯净，感动了我吧。”
“我从未对她有过爱情，就像浅浅一样，只要守护着，便好。”
林慕和楚木然离开以后，程兮整理好情绪，换了衣服，直接前往顾氏集团。
回来这么久，她始终没有勇气靠近顾氏集团。
她没有脸面去见顾董。
程兮在公司门口站了许久，寒风吹过，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沈云奕为什么会突然就离开了，只有这里能给她答案。
她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看见有人进来，脸上挂着笑意，“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程兮看向前台小姐。
前台小姐认清了程兮的脸，整个人吓得一个激灵，瞪大了一双眼睛，结结巴巴地开口：“程……程……程小姐……？”
程兮也认出来，两年前，这个前台小姐还是个实习生。
程兮也没闲心和她叙旧，只是问：“你知不知道沈云奕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前台小姐一怔，似乎是很奇怪程兮询问沈云奕的事情，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听见不远处“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两人齐齐看过去。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目光冷冽，那熟悉的脸部轮廓，让她觉得如此的陌生。
程兮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还真是，男才女貌，十分登对。
明明心里早就有个底，明明知道会看见这样刺眼的一幕，还是要来。
如今真的看见了，只觉得很痛。
程兮轻声笑了笑，或许她早就没有资格心痛了。
宋韵洁在看见程兮的一刹那也愣住了，她咬住下唇，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为了沈云奕来的？”顾初珩似乎并不惊讶看见她，语气十分平静，只是这目光好像要穿透她似的，弄得她十分不自在。
“他为什么要走？”
“你难道不该先询问我怎么样了？”顾初珩不耐地皱眉。
程兮沉下眼，“我知道你已经恢复了，恭喜你。”
顾初珩迈开长腿靠近程兮，“你以为我恢复了，你就能心安理得了？”
程兮皱眉，“你什么意思？”
顾初珩勾唇冷笑，径直离开。
直到最后，顾初珩也没有解释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程兮也从顾初珩那问不出来沈云奕的事情。
只是前台小姐说，沈云奕是自愿请辞的。
顾初珩的回归，改变了许多人。
宋韵洁每天陪着顾董，纵然顾董恨不得让程兮消失，但是顾初珩一定要把程兮留在身边，顾董也没再多说什么。
顾初珩一边打理着公司，接手了很多项目，另一边又总是能空出时间来接程兮上下班。
程兮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刚毕业的时候。
但是程兮也知道，有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英国伦敦。
这是一栋大型晚会酒店，大厅里，流光溢彩，灯火通明，一眼望去，都是衣着华丽的男女。
舞池中央，音乐声缓缓响起，俊朗的绅士与优雅的名媛，他们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沈云奕今天换上了白色的西装，跟着父亲走进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不少衣着鲜丽的千金小姐，开始窃窃私语。
沈云奕本就长得俊逸，一身白西装，衬出他修长的身材，眉宇间淡淡的冷漠与疏离，更添了几分成熟，让人移不开眼。
沈父带着他与各位商业老友交谈，他们见沈云奕举止优雅，谈吐不凡，对他赞不绝口。
自然也有提起沈云奕婚事的，沈云奕并未回应。
与此同时，酒店外面，一辆黑色汽车刚刚停下来。
只是，两位接待员等了许久，车门还是没有被打开。
两人面面相觑，现在的有钱人架子都大，他们还是安静地等着里面的人出来吧。
车内，一头栗色长卷发的女孩，刚刚换下她的白色衬衫，从脚边的礼盒里面拿出一条黑色裹身长裙。
她换上长裙，后背露出大片光洁的皮肤。
蜜桃色的皮肤，还黑裙的映衬下，透露出一股不可言说的美感。
她将栗色长发高高盘起，系上一条黑色丝带，丝带上还吊着一颗宝石。
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她认真地化好妆。
涂上浅亮的眼影，抹上酒红色的口红。
一切结束以后，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21点还有五分钟，时间正好。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她站直身子，看着眼前的酒店，微微屈身。
两位接待员眼底尽是惊艳。
她冲着二人礼貌地笑了笑，提起长裙，向酒店缓步而去。
她走进大厅，引来不少人侧目。
她并不在意，举止文雅，四处看了看，瞧见正徘徊在几位英国男人中间的沈父。
沈父此时也看见了她，伸手招呼她过去。
她优雅地走过去，“伯父，我准时吧，时间刚刚好。”
沈父笑了几声，问道：“小丫头只怕又是刚从外面回来吧？又去哪里玩了？”
被点破了真相，她脸颊上泛起一阵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先自己玩一会儿，伯父还有事要谈。”
“OK.”
她走到角落里，随手端起一杯红酒，正准备喝，就感觉到身后有人，一转身就看见靠着墙，默默喝着酒的白色西装的男人。
纵使已经见过很多美男子，她还是惊叹了一下这个男人的气质。
那男人看向她，目光淡漠。
“这位先生，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与您共舞？”
他看了她一眼，“抱歉。”
他咬着一口精准的英文发音，声线充满磁性，深沉悦耳。
她微微愣了一下。
“先生，拒绝女士，可是很不礼貌的。”她向来不会主动邀约男人，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直接拒绝了自己。
他放下酒杯，“这位小姐，可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轻笑一声，“我也是有中国血统的，中国本就是礼仪之邦，先生的礼节呢？”
沈云奕看着她，“你多大了？”
她一愣，没反应过来他突然的问题。
沈云奕弯唇，“大学毕业了吗？”
“……”
“你这个年纪，应该好好学习。”
“……”她这是遇上了一个老古董吗？
她冷哼一声，“约你是看得起你，我没毕业怎么了？你看见没有，那边那个，那是我未来公公，我已经订了婚的，是成年人了。”
沈云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瞧见自己的父亲。
“……未来公公？”
她点头，“对啊，沈氏ZERO未来的女主人，就是我。”
沈云奕扯了扯嘴角，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据我所知，沈总只有一个儿子。”沈总淡声道。
她点头，“对啊，就是我的云奕哥哥。”
“……”
沈父谈完话，看见那两个人竟然站在一起，眼睛里都要笑出来一朵花儿了。
他走过去，“你们俩已经认识了？不用我介绍了？”
沈云奕叹了一口气。
这下，愣住的就是这个女孩了。
沈父笑了笑，“云奕，这是你未婚妻，可以叫她阿诗。”
这一刻，阿诗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
沈云奕脸色微变，“爸，这件事你怎么没有和我商量。”
“你这一走就是十多年，我上哪跟你商量？”
阿诗一直愣愣地，没有说话。
她刚才是跟搭讪自己的云奕哥哥，被拒绝了？还被教育了一顿？
完了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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