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日常
下雪时期,天向来黑的较早,但地面上似乎比无星的天空还要亮几分。
屋内,温云竹没在多言,季九榆已温热了水,叮嘱了一声便离去了。
温云竹面上有些涩意,瞧着他离去,心里也没了尴尬。
屋里暖呵呵的,她起床披了件外套,来到了镜子前,里面的人皮肤苍白,黯淡无光,双眼无神,发鬓松垮,温云竹愣了愣,立马转身,不在看着镜子,如此狼狈不堪。
她绕过屏风,褪去衣物,坐落在浴桶中,温水柔和,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些。
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药,绿色点点,温云竹感觉自己泡在了一碗葱花汤中。身上并无她所想的那般污秽,反倒是有些清爽,料想只是头发是淋了雪,所以糊在了一起。
她拨了拨头发,整个人浸入其中,憋了几下气,又把头抬了出来。
温云竹整个人泡在柔柔的水里,还有丝丝暖意,但她心里的冷,是无论如何也褪不去的。
薄雾淡淡,熏红了她的脸颊。
温云竹从尚还有些温度的水里走了出来,穿好了衣服,坐在妆匼前细细擦着头发。
屋外季九榆估摸着时间,敲响了房门,“姑娘可洗好了?”
温云竹侧首应了声,转过头看着镜子,才发现自己头发还没擦干!
季九榆走近,瞧了几眼,心中了然,从她手中拿过帕子,柔柔的擦了几下,手中渡了力,顷刻间将头发吹干。
季九榆咳了一声,将帕子交还到微楞的温云竹手中,转身离了去,“姑娘早些歇息。”
温云竹拿着梳子,将头发梳齐,心里感觉有些奇异,起身上了床,片刻之后觉得身心寒冷,虽然屋里早已生了火,还亮了灯,她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依然觉得无比寒冷。
季九榆说,她的身体被寒风侵入,所幸并没有深入心脉,但那寒气留在了体内,身体的温度要比寻常人要冷了几分。
虽然没有明说她的身体状态,但她是知晓的,冰寒入体,如同陆叔叔,徐老爷,还有她姨娘,自己多半是活不久了。
温云竹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又困又冷,季九榆在外敲门,“姑娘可睡了?”
她不想应答,抓紧了被子,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的处于黑暗的冰窟之中,越来越冷,精神却是十分清醒。
季九榆等待了片刻,推门而入,望着屏风后,皱了皱眉,走近一看,发现温云竹整个人都蒙在了被子内,细细呓语传出,只有一个字,“冷。”
季九榆拉开了被子一角,找到她握的紧紧的双手。
屋内暖风四起,几个时辰后,温云竹不在言语,紧皱的眉头松了些,季九榆才松开了她的手,将她的姿势摆正,盖好被子。
转身就化成了小狐狸,抬着头,又看了一会,跳到了竹篮内,闭眼入睡。
*
温云竹醒的较早,她鬼使神差搬的瞧了眼竹篮,里面空无一物。
她起床简单的挽了发,镜里的人,面色依旧苍白,只是双眼有了些生气,她打开门走了出去,迎面吹来了寒风,寒颤刚起,一件雪白厚实的袍子披在了她身上。
“姑娘体质娇弱,不能受寒。”
“多谢。”
“不必客气。”
一股腥热涌上喉咙,温云竹低头用袖子掩面咳了几声,自己系紧了衣袍,问道:“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也只是比姨娘好了那么一点,现在的她算不算是回光返照?
季九榆沉默了一会,为她理了理衣袍,答道:“姑娘想活多久,就能活多久。”
温云竹抬头,朝着外头走去,“若我想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也能?”
季九榆跟随她的步伐,“只要姑娘想,那便能。”
温云竹笑了笑,“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
还没有等季九榆再次接话,温云竹止住了脚步,站在萧梦雪房前,像是自顾自的说道,“我想我姨娘了。”
“嗯。”季九榆轻应了声,未开口接话,他沉默着与她注视着房内,没有说出她想要听的话。
一人一妖伫立了会,温云竹率先打开沉默,她转过身,抬头与季九榆对视,“我要去祁阳教,见我姨娘。”
“明日带你去可好?”季九榆第一次移开眼,看着苍白的雪地,“今日雪下的有点大。”
“好。”温云竹笑着应了声,走过了萧梦雪门前,那房间是被整理过的,里面的摆设干净又整齐,只是没了那种温馨感。
来到了院内,积雪又高了些。
“如今是何日了?”温云竹突的问道,她早已不知今夕是何日,太阳隐蔽在厚厚的积云中,估摸着接近正午。
“仲冬。”季九榆撑开了一把伞,为她挡着飘雪。
温云竹想了想:“我这一觉睡了多久?”
“三日。”季九榆回道。
温云竹点头,心中了然,转身回了厅,今日的雪并不大。
季九榆没有跟随而来,他撑着伞站在雪地上,衣袂微微飘扬,抬首望着灰白的天空,在一转眼便看着温云竹驻立在厅前,远远的凝望着他,像是在等待。
继而他抬步走了过去,收了伞,“姑娘可还有事?”
温云竹收回视线,转了身,“我姨娘是否与你说了什么?”
“与我说过很多,姑娘要听哪一句?”
温云竹心里顿了一下,“最近的那次。”
“她将你托付与我,让我好生照顾你。”季九榆回道。
“什么时候的事?”温云竹的声音有些颤抖,临终遗言不就是如此的?她捏紧了袖角,“不许骗我。”
“我未曾骗过姑娘。”季九榆只接了后面那一句话。
温云竹转过身来,眼角发红,再次重复了一遍,“她何时嘱咐的?”
季九榆沉默的看着她,在他眼里,她像是一个在闹脾气的小孩子,毫无礼貌,却又孤寂的可怜。
温云竹走近拉着他的袖子,有些乞求的道:“告诉我好不好?”
“最近的那次,在半个月前。”季九榆拉开了她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发红,袖内似乎还有些红色。
还未等他看清,温云竹察觉,急忙抽回了手,心里估摸着时间,是自己晕迷后的第二日,悄然松了口气,散去那些令她害怕的想法。
“姑娘在想些什么?”季九榆瞧着她的动作,眼里有些忧色。
温云竹抓着袖子,摇了摇头,“我在害怕,害怕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
“姑娘大可不必担忧。”季九榆了然,伸手抓住她了的手,看中她袖中的映红,皱眉道,“姑娘的身体状况,我都知晓,不必瞒我。”
温云竹面色有些窘,她抽回了手,“男女授受不亲。”
“恩,不亲。”季九榆应了声。
“......”温云竹一时哑然。
季九榆正午过后就离开了院子,没有说原因,而他这几日向来都是神出鬼没的,温云竹也从不过问,她想要知道的,季九榆都说过了。
温云竹在厅内里坐了会有些无聊,正打算回房之际,院外有人敲门。
温云竹心下一惊,如今还有谁会来?她起身,倒是有些无所畏惧的打开了门,是蓝二,手中揣着一物。
“小二!”温云竹心里一喜,瞧了他几眼,“你无事真是太好了。”
蓝二却是轻哼了一声,面色气鼓鼓的,他一点都不开心。
温云竹看着他,有些不解。
蓝二将手中的物品递给了温云竹,眼里有丝心痛。
温云竹疑惑低头,是一副白绒的手套,而这毛色越看越熟悉,她接过捏了捏,质地十分柔软,“这是送我的?”
“当然。”蓝二点头。
“真好看。”温云竹赞道。
“当然。”蓝二哼道,能不好看吗?
温云竹戴上,双手瞬间暖和了几分,“这是什么做的?”
蓝二欲言又止,最后闷闷的说道,“我的毛。”
“......”温云竹想扯下来,又忍住了,道了个谢。
“姑娘要好好保管。”蓝二叮嘱道,见温云竹连连点头才哼哼唧唧的离去。
到了晚上,今日的夜空倒是星光点点,温云竹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夜空。
困意涌上,当她却不想睡,因为很冷,也在害怕,梦里总是漆黑一片,带着无止境的寒意。
思绪翻涌,她想起自己虽然没有痛觉,但是会觉得冷,还有头疼。
温云竹将手放在额头上,感受着温度,随后抬手,挥动了几下,蓝色光团聚拢又消散,她也只会这一点,毫无作用。
随着月色俞深,温云竹倦意越浓,她起身,来到了床边,解开了外袍,将手套取下,摸了摸床榻,暖暖的,伸手向枕头下一探,摸到了一块圆形的东西,拿出来一瞧,是墨玉。
也不知季九榆是何时将它放在这枕头下的,温云竹观看了一会,玉佩一如既往,没有丝毫磨损,她又将玉放入枕下,褪了外衣,滚入了被窝。
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浅色床帘,最后还是敌不过周公的召唤,闭眼睡了过去。
祁阳山上,阿树快步走在雪地中,突地察觉到什么,止步掏出了怀中的圆玉,光芒闪现了一下又消散了去,他等待了几刻,圆玉未在起反应,他皱了皱眉,将玉放入怀中,又快步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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