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渣男本色
荀涣之一路搂着姒树走到疱屋伙房，小丙已经洗完碗筷刷完锅了，只有竹屉里还剩下的几个温热的烧饼。
小丙见他们此时来，有些惊讶，他急忙在衣服上抹了一把手，问道：“亓公子荀公子，你们还想吃什么吗？伙房里没多少吃食了。”
亓姒树掀开竹屉，见里面干干瘪瘪几个糖烧饼，又开始使性子：“怎么没有榨菜的？都让茅秀秀吃了不是？”
茅秀秀是夫子的女儿，成日里不是研究胭脂水粉就是吃吃喝喝，体型也受这爱好影响，深居简出吃完就睡，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肥姑娘，最爱和亓姒树抢夜宵。
小丙无奈的挠挠脑袋，陪笑道：“是啊，秀秀姑娘其实在这里等了你挺久，可你没来，她一生气就全把菜馅儿的拿走了，我也劝不住。”
亓姒树叹了口气：“真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他并没意识到这话有啥不对。荀涣之难得见他气消了，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没有烧饼我们就做饺子吧，你想吃蒸饺还是水饺？”
亓姒树嗯的思考了一小会儿，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蒸饺水饺煎饺我都要吃！”
荀涣之一愣，没想到亓姒树是这个要求，他起身拍了拍手，拿起小丙的围裙系在身上，叹道：“好好好，都做给你吃。”
小丙见他很熟练的拿起面粉和面，亓姒树则坐在椅子上悠闲自在的哼着小曲，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立刻抢过荀涣之手上的面粉，说道：“荀公子，这种事怎么好劳烦你呢，我来就是了，你坐着休息吧。”
荀涣之微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快去睡吧，明儿还要早起给我们做早饭呢。”
小丙还是不肯将面粉还给他，小丙皱着眉说道：“你们读书人不是都嫌这地方不干净吗？这是我们下人做的活儿，你快停下吧。”
荀涣之见他这么执拗，心里无奈，又担心再慢些亓姒树肚子该饿了，只得耐着性子：“我真的没事的，你若是看不下去，就去做点馅，我来和面。”话毕，就再也等不及要把面粉抢回来，不轻不重的拿擀面杖压着。
亓姒树见小丙还呆楞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小丙啊，没想到你荀大哥还是个上得学堂下得伙房的人才吧。”
荀涣之左手掌上摊放一张饺子皮，右手用筷子放上做烧饼的馅，然后右手用一个手指蘸一点水在饺子皮周围抹一圈，再将饺子皮对折，一双灵巧的手将边缘按成好看的波纹状。这一连串的操作看得小丙目瞪口呆，他实在没想到学富五车的荀公子居然还会包饺子。
“看够了就快去做馅，不然我真要饿死了。”
亓姒树在他耳边催促着，小丙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利索的洗了榨菜拿起菜刀做馅儿，还一边留心着荀涣之有没有遗漏的，做得不好的地方。
两人联手，饺子一下子就做了十来个，荀涣之好像越做越起劲一般，说要帮小丙把明早大家的早饭也做好，就吃他亲手做的饺子。
亓姒树等的无聊，小丙便边做边下，生怕亓姒树不耐烦起来，荀涣之见他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饺子，笑道：
“等它们浮上来就能吃了，你打算吃多少个？”
亓姒树星星眼：“我要一口气吃八十个！”
荀涣之哈哈大笑，小丙见他们气氛活跃，也忍不住跟他们唠嗑：“荀公子，你怎么也会做饺子啊？”
荀涣之道：“小时候我家吃不起什么肉，每次买了肉回来都必须省着点吃，于是我们便剁成肉末和其他青菜一起将它们包进饺子里，从小我家吃得最多的就是这个了。”
听荀涣之讲起往事，小丙微愣，他虽然知道荀公子的家境比不上书院里任何一位书生，但没想过荀涣之小时候的日子过得这么凄惨。
荀涣之倒是毫不在意，反倒像个孩子炫耀自己的东西一般：“我不仅会做饺子，还会做很多菜呢，还会烤肉、煮酒，保准比你做的还要好吃。”
但小丙所在意的点却完全不在这儿上，他不解的问：“既然你家那么穷，为什么还要拿那么多钱去读书呢？你明明可以去挣钱养家，怎么偏要走一条死路？”
亓姒树笑着哼了一声，不明意味。
荀涣之也笑了，他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砸在小丙的心里，掷地有声、字字铿锵：“不要以为渺小的，就没有力量。不要以为卑微的，就没有尊严。所有的英雄伟人都是平凡的，千回百转，千锤百炼，矢志不改，如此而已。”
这话并不文驺驺，即使是小丙这种没念过书的人也能理解。小丙一脸钦佩的看着荀涣之，又小心翼翼的说道：“荀公子，你以后能教我识字吗？我也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当然没问题啊。”荀涣之捏着手中的饺子皮，微笑着应道。
亓姒树就在一旁听他们聊天，看着小丙和荀涣之差不多的个子，黝黑的皮肤，很平凡的长相，亓姒树八卦的问道：
“小丙，你年纪也不大了，你娘还没跟你讨个媳妇吗？”
没想到话风突变，小丙转过头憨憨的看着亓姒树，羞涩道：“我娘早就想让我娶媳妇了，是我没有喜欢的人，就不想将就着。”
这种婚姻观很不错，亓姒树赞同的点点头：“那你娘不逼你的吗？”
“我娘刚开始有些意见，现在就随我了。反正我到老到死都要在书院里当厨子，书院条件好，我存下很多钱，以后也不会讨不到媳妇的。”
亓姒树拍了拍他的肩，“成婚了记得找我去喝酒，别等我结业了你就不记得我了。”
一听这话，小丙连忙放下筷子，受宠若惊道：“怎么会，亓公子不嫌弃我就行了，我还哪敢忘了你呢。到时候我成婚，一定请你和荀公子去喝酒！”
亓姒树笑着点头，抬头见到荀涣之憋笑的望着自己，便若有所思的问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你气吗？”
亓姒树难得正经，荀涣之也收了笑，诚实的摇了摇头。
“你应该多关心关心我，而不是总想着别人。”亓姒树嘟起嘴，像是撒娇，语气却是十分无奈的。
荀涣之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他不应该在亓姒树生气时还帮着郭浩，可当时他真怕亓姒树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但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不对。荀涣之捏了捏亓姒树的脸，安慰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不应该帮他，我下次再也不会了，好不好？”
亓姒树心里这才舒服一点，他还想说什么，但想想还是算了。看着小丙将饺子盘端上来，心思瞬间转移到了吃的上面。
正式的重归于好，荀涣之亓姒树和小丙围成一桌，痛痛快快的吃了起来。平时都是小丙关书院大门，今儿个戍时已过，他们还在吃夜宵谈天，早就忘了这事儿。
方拓一个人在卧房里，他的室友是郭浩，可郭浩不在。这一个月来蹭床蹭榻的荀涣之亓姒树今夜也不在了，戍时已过，这几人这是去哪儿了？
方拓无聊，想着明天还要早起上课，便蒙着被子大大咧咧睡了，殊不知郭浩早已溜进了亓姒树的房里，不，是溜进了白依的房间。
白依坐在床上，看着郭浩歪歪斜斜的走了进来，夜明珠下，他们看不到各自的表情。白依丝毫不知道郭浩此时的心境，看见郭浩满身的伤痕，从白天忍到深夜的泪水一下决堤了，她抱着郭浩唔唔的哭着。
“郭郎，你疼不疼？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顶罪，你绝不是偷盗之人。”
郭浩没像以往一样温柔安抚她，他的声音仿佛寒冰，空洞又令人发冷的从喉咙里发出来：“你跟我出来一趟。”
白依只当他是白天受辱心情不好，兀自拭去了脸上的泪，披上亓姒树的外衣就跟郭浩走了出去。
郭浩没有带她到以往常去的树林里，也不在茅厕里待了。他一个人快步在前头走，白依走得慢，提着裙摆好不容易攀上他的手，问道：
“郭郎，你带我到书院门口做什么？是要带我离开吗？”
郭浩不回答。他扯着她的袖子走到下山的路上，看着已经离书院大门有一段距离了，郭浩这才开口问道：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目光不再柔情似水，也不再平易近人，就像别人质问他是不是贼一样，他也用这种语气质问着白依，这个曾经还跟他山盟海誓的女人。
见他如此，白依突然心慌起来，她颤颤巍巍答道：
“我....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姒树...不，亓公子的朋友。”
“他的朋友？”郭浩冷笑着，像是听见了多好笑的笑话，他一步步逼近她，讥讽道：
“什么时候，亓姒树的朋友还要成天跟老鼠一样不敢见人了？就连那个平民荀涣之也能堂堂正正走出来，都是他的朋友，怎么你的待遇就这么差呢？”
白依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但她受不了他这样阴阳怪气，白依心头大怒，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不配做他朋友吗？”
郭浩眯了眯眼，冷哼道：“你真是好手段，亓姒树看不上你，你反倒来勾搭我，风月场里谈婚论嫁的事，果然是算不得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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