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噩梦已醒
郭浩看着身后就快追过来的亓姒树,心里惊慌,竟然慌不择路就撞上几棵树,他一吃痛,呆呆地撞倒在地,后领立刻就被人揪起。
亓姒树喘着粗气,揪着他的衣领,荀涣之也把他拦脸的手拉开,两两相望,都是一愣。
“你大晚上鬼鬼祟祟在林子里干什么?”
郭浩不悦的扯过自己衣服,从地上爬起来,嘟囔道:“爷心情不好,想下山找些乐子,怎么就碰上你们了?”
方拓怀疑的盯着他,问道:“你不会又是偷人钱了吧,这么大的雨你出来找乐子,不怕我们告诉夫子吗?”
郭浩掏了掏耳朵,好像没听清一样,鄙夷的看着他们:“你们大晚上出来溜达不也是私自外出吗?你要告就告吧,我无所谓。”
说完就摆摆手,一副痞子样儿,亓姒树奈何不了他,想着自己废了这么大力气,还真是亏了。
亓姒树往山脚看了眼,想起什么,又对郭浩问道:“你下山时有没有瞧见白依姑娘?她失踪了,我们正寻她呢。”
郭浩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摇头:“没看见,白依姑娘失踪了吗?”
亓姒树捋了捋头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突然猛的扯开他的衣襟,看着他脖子上的青黑印,质疑道:“萧由说你最近行踪不明,脖颈上还有不清不白的吻痕,你是不是借着送饭的机遇欺负了白依?”
一听这话,郭浩脸色一下惨白,荀涣之和方拓借着月光往他身上看去,果然是有几处暧昧不清的印记。
“笑死,白依是什么货色,爷我瞧得上?”郭浩神色慌张的整理好衣服,嘴上还逞强地反驳道。
“也是,白依也不会瞧上你这种货色,真不知道是怀玉坊哪位姑娘有幸睡了你郭大爷,以后咱们也去瞻仰瞻仰。”
“关你屁事,看门的神仙也管不了庙里的事吧,你有闲情猜我跟谁睡觉,怎么不花时间打探打探萧由兄对你的大哥都做了些什么?”不理会亓姒树的阴阳怪气,郭浩故意挑拨,想要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
一提到荀涣之,亓姒树果然上当,立刻顺着话题问下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由对荀涣之做了什么?”
荀涣之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可方拓竟一把拉住他,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是正嫌萧由跟他亲近吗?刚好借人之口让他看清萧由的真面目,他指定不会再跟萧由玩了。”
就在荀涣之思考之时,郭浩赶紧说道:“那日就在蹴鞠场上,你的好大哥因为我们讽刺你,单枪匹马来让萧由道歉,谁知道被人逼着下跪受辱,而你,他的好贤弟,居然有说有笑的和萧由称兄道弟走过来,你不觉得羞愧吗?”
亓姒树诧异的望着荀涣之,“有这事吗?”
这种尴尬的旧事,荀涣之自嘲地一笑,他微垂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袖中双手紧紧握成拳,暗示他所不能言明的一切情绪。
亓姒树扯过荀涣之的手,不解的问:“你怎么不说呢,你明明知道我那是权宜之计,你要是告诉我了我肯定不会跟他这样的。”
“怎么告诉你?你跟萧由现在那么要好,几乎每天下课你就跟他去蹴鞠射箭,就连吃饭也很少跟我们一起了,谁知道你会不会从权宜之计发展成相见恨晚呢?”方拓恨铁不成钢的替荀涣之回道。
“我...这个萧由,简直太过分了,怎么能折辱人呢?”亓姒树已经气得脸色铁青,一想到如此爽朗轻举的荀涣之被人欺辱,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狠狠扇萧由几耳光。
荀涣之见他如此生气,心里的难受也慢慢淡去,他牵起亓姒树的手,说道:“算了,反正萧由的性子一直都这么倨傲。”
见荀涣之如何哄亓姒树都嚷嚷着要去讨个公道,郭浩心里觉得好笑,萧由还想用他的事讨好亓姒树,这下看他还怎么收场。
郭浩拍拍屁股上的泥泞,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事儿呢我也说清了,早些看清萧由的真面目也是好的,没什么事我就去睡了,你们请便。”
说罢就笑着朝他们做了个揖,迎着雨悠哉悠哉的回书院了。
亓姒树心里有愧,一想到自己忽略了荀涣之这么多,就心疼得慌,他扯着荀涣之的手,问道:“你有没有生我的气?你看到我跟萧由亲密,肯定很生气吧。”
荀涣之抽出手搂着他的肩,看着亓姒树一脸愧色,心里莫名的开心,他笑道:“刚开始的确有点,但现在你这么愧疚,我也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你怎么忍住不跟我说的呢,你当时怎么那么傻,楚河汉界分不清吗?还要去蹴鞠场见萧由,我说他当时怎么一脸怒气的冲到我房里呢。”
这事越想越生气,萧由做这事确实超出他的预料,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一个目中无人之人。
荀涣之伸手拂平亓姒树皱起来的眉头,劝道:“别生气了,你一生气就皱眉,小心以后定型了,成婚了也是这么怒气冲冲的。”
亓姒树打开他的手:“你真是有闲心,还想到我成婚的事了。”
看着亓姒树嘟起来的小嘴儿,荀涣之笑弯了眉,打趣道:“我在想你以后娶的妻子是什么样的,虽然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但一定要找个全心全意照顾你的。要是找个跟你一样小孩儿性子的,家里肯定闹翻天。”
亓姒树眯了眼,“那是,我自知是个四肢退化的废物,一定会找个百分百照顾好我的。”
听到他们唠到娶妻的事上,本来还一心接着找白依的方拓加入群聊:“你父母这么开明,应该不会插手你的婚事吧。”
亓姒树摇摇头:“我们虽然不是过于坚守父母之命,但婚嫁这种大事还是要爹娘把关的,我自己一个人也做不了主。”
“那他们对儿媳妇有什么要求没?我有个表妹,要不要大家组个亲家?”方拓饶有兴致的问道。
亓姒树思索道:“好像我娘说,门当户对是前提,我若是嫁得更好,自然也是更好,但若是嫁给什么小门小户,他们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意思是听懂了,不过......“嫁?你不是男的,应该要娶人的吗?”
亓姒树立刻掌了自己该死的臭嘴,解释道:“嘴瓢嘴瓢,见谅见谅哈。”
方拓立马捂着嘴取笑,荀涣之心疼的抓着他拍自己嘴的手,说道:“你解释就解释吧,打自己做什么。”
又蒙混过关,亓姒树庆幸的吐了吐小舌头,朝荀涣之方拓眯眯眼的笑着。
三人不知不觉又走到方才听到女人藏身的地方,亓姒树和荀涣之手牵着手,两人脸上皆是赤诚之色,没有丝毫扭捏,方拓也见惯不惯了,三人站在雨中朝山脚下看去。
“你说我们这是遭的什么罪,下着雨还有兴致在树林里逛。”方拓摸了摸自己湿润的头皮,觉得他们的做法十分愚蠢。
亓姒树点点头:“是啊,关键是找不回白依姑娘,总觉得不安,我们之前带她回来,却没有尽到保护她的责任,都是我们的错。”
方拓神色也黯淡下来:“是我最不该,把这个烂摊子推给你们,我却什么也不管,白依姑娘失踪跟我也有关系,我们实在不应该轻易插手这种事。”
荀涣之拍拍他们的肩,叹道:“好了,都别难过了,这事我们也长了个教训,我们没有操心人的本事,以后就绝不轻易揽下这种事,不然也不知道是救了人还是害了人。”
“希望白依姑娘一切安好吧,这山脚下也算太平,希望她不会出什么事。”
方拓顿了顿,若有所思道:“你们说,白依姑娘会不会去怀玉坊找她的弟弟?”
弟弟二字传开,草地里传出‘汐汐’的磨蹭声,可这声音在风雨里是多么微乎其微,三人并未注意到。
白依就躺在杂草丛生的乱石后面,再往后就是一片山谷,山谷下是绝壁,是水流湍急的河道,平常都少有人踏入。
那黑衣人取下面罩,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可惜白依没见过他,不认识这个满目狰狞的人。秦南白死死捂住白依的嘴,以免她发出一点声音,自己则小心翼翼的趴在她身上,听亓姒树他们讲些什么。
方拓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惊道:“若是白依去怀玉坊找她弟弟,结果知道自己弟弟已经死了,她该有多伤心?”
听到这里,躺在草丛里的白依瞪大了眼睛,眼泪刷刷的从眼眶中流下来,若说当时被秦南白侵犯,她还没有觉得如此绝望,现在却想老天为何对她那么刻薄,连她最后活下去的念头都要掐断。
三人根本不知道白依就在某一处听到了藏了好久的秘密,仍然自顾自说着。
亓姒树担忧的皱着眉:“她发现自己弟弟没了,自己又脱不了身,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我们明天穿便服下山去看看,说不定能在怀玉坊找到白依,白依姑娘这么可怜,即便她不愿意跟我们,我们也不能任她在那里自生自灭。”
亓姒树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学舍吧,明天我就带钱去怀玉坊赎人,找老鸨没用,我就去找怀玉坊背后的老板,总能想到办法的。”
三人打定主意,一无所获的转身回学舍了。
白依已毫无生气的躺在草地上,秦南白见这多管闲事的三人走了,这才松了口气,骂道:“看门的神仙还管不了庙里的事呢,他们也真是闲得慌。”
他低头看了眼已经泣不成声的白依,问道:“没想到你弟弟已经死了,你说这好笑不好笑,要是当时你还在怀玉坊,说不定你弟弟就不会死,你也不会碰到郭浩和我,明明他们是要做好事,怎么像是把你往绝路上逼一样?”
白依双眼空洞,秦南白的话传到她耳机,愈发让她难受得很,她又何尝不是这样想呢?要是自己在怀玉坊,自己没有遇见他们,日子会不会比现在好过?
秦南白见她身体冰冷,俨然像具尸体,也找不到什么乐趣了。他从白依身上爬起来,系好自己的腰带,脑子里又冒出来一个主意,他笑道:
“你的悲剧都是他们造成的,我要是你啊,日后肯定要他们还回来。”
白依仍然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好像没听到秦南白的话一般,秦南白不悦的在她胸前用力一掐,疼到白依直起背来才收手。
“可怜啊。”秦南白对她的动静满意一笑,从身上扯下钱袋子扔到她身上,晃悠悠的往书院走了。
夜雾里的秋夜很凉,又下过雨,昏暗的月光里不能看到几颗星星。天空不是纯黑,但黑夜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到距离,距离。
白依光着身子,她一身淤青的走到山谷那里,月光照耀,她的脸已是惨白。伴着树枝上猫头鹰的鬼魂一样阴森凄凉的叫声,突变凄厉的呜呜地拍打着古树叶脉的寒风,直直把她的长发吹上天空。
想起她刚来书院时躺在床上的甜蜜想象。
噩梦是该来了还是该醒了?
她脚尖轻点,如幼时跳舞一样旋转一圈,狭长的月光照耀着山谷,她媚丽的容貌早被泥垢掩住,直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山上跌落。
她心想,噩梦,终于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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