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刘琦应了，又问：“殿下伤口如何了。”
赵祯这才觉出后背最深的那道口子似乎有点疼，他受伤这事至今还瞒着宫里，便问道：“今日厉太医是否当值？”
这事儿赶车的小太监墨书知道，于是说：“回殿下，今日厉大人当值，早起奴才还在宫学门口瞧见他了。”
赵祯点了点头，一面上了马车，一面吩咐：“回宫吧。”
“不去陆大人家里了？”
“不去了。”
现如今身份被个小丫头点破了，她家人恐怕也是心里有数的，他再微服私访，那变成了皇子私下结交外臣了。
那头陆晔晔一路小跑出了这条小巷子，才停下捂着砰砰跳的心口。怎么这一世的事情，和前世走向都开始不同？
上辈子救了人后没多久，他的侍卫就自己找来了，赵祯昏迷不醒，两人自始至终也没打过照面，事情都是父兄去处理的。
她自己也没当回事儿，进京后，很快同何家的表姐何若嫣打的火热，救人一事被她忘在了脑后。这当中，也没和赵祯见过面。
陆晔晔想了想，还是陆朗清授官之后不久，宫里传出旨意，她的母亲获封了六品的安人诰命，随后女眷进宫谢恩，而后顾贤妃又单独相召致谢，这才见到赵祯，知道了他的身份。
刘琦派去跟着的侍卫姓顾，领这个看着十来岁孩子的差事，他心里直犯嘀咕。而且瞧她一个小孩，竟然也满面愁容的走在街上，眼神涣散，顾唯除了帮她挡一挡行人，踢开路边小石子，也没别的事好做。
陆晔晔想着心事，脚步却没停地拐进了一家牙行。
店里伙计瞧见是个女娃娃，连起身都懒，抬了下眼皮，在柜台后面道：“小丫头走错门了吧？买玩意儿店去街对面的手工作坊。”
陆晔晔道：“我没走错，这里是牙行，对吧？”
伙计道：“是，咱这里的确是牙行，介绍人做买卖的中人。小丫头有什么买卖要介绍的？”
“我听说杏花巷有栋三进三出的宅子要出售，不知……”
伙计打断她：“京城里三进三出的宅子怎么也得百两银子往上，你拿的出来吗？”
“定金还是有的。”
许是生意太冷淡，伙计起了兴趣，自柜台后撑起半个身子瞧着她，眼角余光瞟见了门口顾庭，心里恍然，大约是个出来玩闹的世家小姐，也不好糊弄什么了。他失去了兴趣，挥挥手道：“好了好了，不同你闲扯，快出去罢，别扰了我们做生意！”
陆晔晔又去了几家店铺，态度好些，但是得到的结果却差不多，她瞧着天色渐晚，耽搁不得，只得转身回家。
顾唯远远的瞅着她敲门，看门的老仆一脸的惊讶，只是老人家手脚不灵便，还来不及询问，陆晔晔已经换上了一副娇憨淘气的面孔，挤进了门去。
顾唯回到端庆宫，把这日所见都汇报给了赵祯。
厉太医才给他换了药，正在一旁喝茶歇息，闻言笑道：“这丫头真是不寻常，一时江上救人，一时又爬墙出门。赶明儿还不知要闹出什么故事来。”
赵祯拿过手边的一卷文书，一目十行的扫完，道：“陆家却也平常，本是渭城的读书人家，家里做官最大也就是渭城本地知府的都事，他家的女儿却能凭我衣着瞧出我的身份，委实有些异常。”
他合上文书，又道：“不过这月各地秘奏陆续到京了，想来父皇很快就要知道我受伤之事，到时候不免把陆家牵扯进来。”
“你是何打算？”厉太医问道。
“不如何打算，先让他家留在京城，方便看着罢。”
厉太医今日听了他在树下接人这段，本来觉着这两人很是有缘，此时听了这话，倒有些心凉，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问道：“你莫不是怀疑他家和害你的人是一路的罢？”
赵祯的眼眸半隐没在灯下，看不清内容，但是语调却是极冷：“世事如棋，算的就是后招如何，难保别人不在冷箭之后，再使出一招协恩图报来。”
厉太医没了言语，他虽然和赵祯交好，但是却并不愿意参与到皇子间的是非里去。只是赵祯这人，聪明异常，却又难得的心思端正，你若不是拿阴谋诡计去害他，他自然也不会使出非常手段来破解。
厉太医站起身来，道：“宫门要下钥了，我得赶紧走了。你好好歇着，耗费深思对你身体不好。”
另一头，陆晔晔偷摸出门的事情，好好的遮掩过去了。守门老头年纪大了，不爱招惹是非，他又没看见陆晔晔怎么出去的，若是告状，说不定要被责怪没看好门，反要殃及自身。
随后两日，她也没机会出门。很快就到了上何家做客的日子。
陆晔晔原本的打算是装病不去的，后来又一琢磨改了主意，这辈子事情走向有变，她此时能力又不行，还是需要多收集些信息才是。
于是一大早，陆家一家子雇了两辆马车，陆朗清带着两个儿子一辆，汪氏带着女儿们一辆，往何府而去。
何府坐落于文昌大街的笔杆胡同里，是一栋带着亭台阁院的大宅子。这里聚居的多是文官，能在此地安居的，除了世家大族外，几乎没有三品之下。何家大老爷年初升为礼部右侍郎，正是三品。
这样的大宅门，素日里正门是不开的。除非有什么贵客，显然陆家这样的远亲算不上贵客，因此走的是西边的侧门。进了门，小厮们领着陆家男子去往前院，另有两名嬷嬷侯在一旁，等着带女眷们去后宅。
两个嬷嬷虽不是穿金带银，但是头发梳的锃亮，别着银钗子，十分的利落齐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其中一人当先，老远的就带着笑容，嗓门清凉：“是陆家姨太太罢，快请，快请，我家老太太和太太念叨半天了，如今都在在堂上等着呢。”
汪氏微微躬身见了个礼：“到，我们初来京城，不认得路，倒劳烦老太太等我们，实在不该。”
那老嬷嬷上前拦了一下：“可不敢当太太的礼。这是太太的两个姑娘罢，真是一对儿珠玉似的人。”她打量了一番，又道：“太太，姑娘，随我来罢。”
这嬷嬷姓张，是何姨妈身边的老人，不过却不是最有头脸的。另一个嬷嬷并不出声，只是脸上带着微笑陪在一边。陆晔晔隐约记得她，是内院里跑腿的，姓什么却不太记得了。
一行人穿过几道廊子，汪氏夸了几句宅子，张嬷嬷便一路给她介绍着：“这宅子早几年就置下了，只是年初才修整完，还有好些奇珍摆设没规制好。也是老爷有眼光，如今京城这样的房子，便是有钱也买不到了。”
说着话，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到了何老太太的静安堂。
丫鬟刚撩起帘子，就见屋里一人站起身，走了两步，声音爽脆道：“老太太这里刚问什么时候到，话音才落，人就进屋了。”她走过来拉着汪氏的手，唤了一声：“眉儿。”又看看她身后的两个女儿，道：“你的孩子也这么大了，来，到姨祖母这边来。”
正是汪氏的姨妈。
她如今也年近五十，只是保养得当，一眼看去和汪氏几乎差不多。只是眸子里的神色，显出些深宅妇人的尖刻。
她拉着汪氏，一面介绍，一面让众人互相见了礼。
何家老太太已有六十多岁了，慈眉善目的坐在那里，笑呵呵的让人拿了见礼给陆家两个姐妹。
刘氏和她大儿子的媳妇魏氏也给了见面礼。
众人坐定后，问了几句身体如何的话，汪氏道：“怎么不见家里的孩子们？”陆晔晔在最末坐着，手里抱着一包备好的见礼，如前生一般，一样都送不出去。
刘氏带着点嗔怪的笑道：“哎，还不是我家老爷升官那事儿闹得，这都快一个月了，家里请了酒不算，还要他们兄弟去外面吃席相贺，又都是场面上的人，不好推拒，只得先去应付应付。”
汪氏道：“这是好事，也是应当的。”心里不由想，不知丈夫儿子那边如何，若是没人接待在屋里闲坐，却是有些尴尬。
魏氏在一旁道：“不独他们男子，我家里那两个姑娘，还有二叔三叔家的几个，今日也叫人喊了出去。都是早早约好的，也是没法子。”
汪氏觉出味儿来，勉强笑道：“无妨，回头再见也使得。”
陆微微的脸色有些不好，前几日那么兴奋的选新衣，还自己动手裁整，此时显得很是可笑。她捏紧了手指，极力忍耐着。
只有陆晔晔，这是第二回经历此事，反倒比母亲和姐姐淡然。她把手里的包袱摆在一边，拿起茶来慢慢喝着，也不看众人表情。
刘氏开始说起小时候和汪氏母亲的事情，她如今身份变了，因此只说刘家如何好，她是如何金尊玉贵养大的，一口一个我姐姐和我当年如何，不知道的还当是亲姊妹。
又坐了片刻，眼见到了午时，外间下人来回说宴席已经备好了。
刘氏便带着众人向老太太告辞，去前厅用饭。
因人不多，用罢了饭，陆家人没再多停留，告辞离去了。
一出门上了马车，陆微微马上不耐烦的把发间几样沉重的首饰摘了下来，扔到妹妹手上，道：“这个姨祖母，谱子可真大。”
汪氏道：“微微，不要这么说，她毕竟是长辈，再者何家老太太也见了咱们，不可谓不给面子了。”
陆微微道：“娘，何老太太都糊涂了，坐在那跟摆设一样，后来都快睡着了。”
汪氏笑着摇摇头，道：“我是把你宠坏了，今日你还不如你妹妹，喜怒不形于色。再者，咱家本就不如她家，这迎高踩低，毕竟是人之常情。”
陆晔晔在一旁附和道：“是呀，还不是瞧着父亲官位不高，如今还等着吏部旨意，这才慢待我们，姐姐也别生气，赶明她家还得再请咱们一次。”
“这是为何？”
“因为父亲说不定连跳三级，也做个京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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