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父母去世那年，瑟瑟12岁刚刚小学毕业没多久，她扎着两小辫，头发上还别着妈妈新买给她的蝴蝶发夹一蹦一跳的从奶奶家回到自己家。

　　斜阳未落山，光芒色彩如油画般在西边的天空上成片熏染。瑟瑟伸出两只手，两手食指和拇指比成菱形状，模仿相机咔嚓闭合，仿佛就能留住这美丽景象。

　　“瑟瑟啊！你还在这儿干嘛！你爸妈出事了。”刚从事发地点而来的老大爷带着同情与怜悯，语气焦急的告诉她。

　　瑟瑟一时没懂他说什么，或许是她听懂了，但打心底里不愿相信这件事。她当时还勾起嘴角笑：“老爷爷，你说什么？”

　　“你爸妈出车祸了！”

　　她这下听清楚了，也不笑了，脑袋里一片空白，然后下一秒，泪水滴答下来，一滴，两滴，三滴，永不止息。

　　她迈开腿就跑，头发被风吹凌乱不要紧，蝴蝶发夹掉落不要紧，跑得太快摔跤不要紧。她恨不得一下秒就跑到爸妈身边，然后揭穿老爷爷的谎言。

　　然而那不是谎言。一群人围在她家不远处的一条公路上，警车，救护车的标致声音响个不停。

　　大片大片血迹蔓延得无边无际，将整个世界染遍这种死亡色彩。

　　醉酒的司机，方向盘打滑，冲向了正准备去奶奶家接瑟瑟的颜氏夫妻。夫妻二人当场身亡。

　　父母去死后的很长时间，瑟瑟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无喜无悲，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被奶奶接去一起住，肇事司机赔了一大笔钱。奶奶含泪摸着瑟瑟的脑袋说，这些钱够瑟瑟读完大学了。

　　瑟瑟的堂叔是爸爸的亲弟弟，和朴实憨厚的爸爸相比，堂叔阴险无耻得多，作为一个负债累累的赌徒，他开始打起瑟瑟爸妈车祸赔款的主意。

　　他装得一手好可怜，拖家带口去向奶奶卖惨，你看铃铃瘦得，连饭都吃不饱......马上初中就要开学了，连学费都没着落......那些要债的还成天上门威胁......我们夫妻二人不要紧，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妈，看见她是你亲孙女的份上，帮帮我们一家吧！

　　一家三口就跪在老人面前嚎啕大哭。瑟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手里玩着那个在奔跑中掉落的蝴蝶发夹，它后来被老爷爷捡了起来，交换给了瑟瑟。

　　当时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的堂妹颜铃见奶奶仍然犹豫不决，见堂姐毫无反应。心凉了一大半，她站起来，睁大哭红哭肿的眼睛，走到瑟瑟面前，哭着请求：“姐姐，你跟奶奶说一说啊！你劝一劝奶奶啊！”

　　瑟瑟看着颜铃，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为什么要哭呢？

　　这家人为什么要哭呢？

　　自己的父母去世了，付出生命留下钱还被人时刻惦记着。要哇哇大哭的应该是她颜瑟瑟啊！

　　“钱可以给你们！”瑟瑟突然开口道。

　　堂叔堂婶还有颜铃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仿佛有了钱，等待他们的就是光明的未来。

　　堂叔问：“真的吗？瑟瑟！”

　　奶奶斥责道：“瑟瑟，你别乱开口。”

　　瑟瑟摸着发夹上的蝴蝶结，缓缓开口：“钱可以给你们，你们把我爸爸妈妈给我......我就把钱给你们。”

　　颜铃当即怒了，指责瑟瑟：“你这个骗子！”

　　堂婶瞪了颜铃一眼，又看向瑟瑟，对她晓之以情：“瑟瑟，你爸妈已经死了，你也不能为难我们是吧！我们和你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

　　堂叔也跟着附和：“是啊！瑟瑟，你不能无理取闹！”

　　“够了！”老人实在听不下去了，年仅六旬的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此刻眼泪浮出眼眶，她伸出带着岁月痕迹的手抹了一把眼泪坚定的说道：“你们先回去！”

　　堂叔近乎哀求的喊了一声“妈”。

　　颜铃也跟着喊“奶奶！”

　　老人再次强调：“你们先回去！如果你们愿意听我的话，一切都可以商量，如果不听，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们！你们今天的闹剧该结束了。”

　　三人只得悻悻离开。

　　他们走后，老人一把抱住瑟瑟，眼泪直流：“瑟瑟，好孩子，你得相信奶奶！爸爸妈妈没了，还有奶奶，奶奶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眼泪打湿了瑟瑟的衣襟，一点一点钻进瑟瑟的皮肤、血肉、骨头，然后纷纷化作绣花针，密密麻麻的刺痛着心脏。

　　堵塞住喉咙的酸楚、堵塞住泪腺的泪水终于喷薄而出。

　　她紧紧的抱住奶奶，哽咽着：“我相信你，奶奶！”

　　祖孙二人抱头大哭。老人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小孩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唯有紧紧相拥，方可感受到一丝人间温暖。

　　事情的最后，老人最终同意给了堂叔一笔钱，通过签协议的方式，以瑟瑟的名义借给了他这笔钱。这笔钱，足够瑟瑟堂叔还赌债了。

　　老人面对自己仅剩下的一个儿子终究还是心软的。

　　但是正是由于这份心软，一旦堂叔一家没钱了，就会找上门来讨要，欠债的一方反而成了要债的，慢慢的变本加厉，充分展示了自己那副丑恶的嘴脸。

　　要不到钱就明抢，就砸东西。老人家里不停的换锁，不停的被砸。她的白眼狼儿子，为了一笔又一笔的钱逼迫着老母亲。

　　他们知道所有钱在老人手里，他们等着老人死，即使这些钱属于侄女颜瑟瑟，他们也可以以对方未成年的名义光明正大的拥有这笔钱。

　　所以他们抢、他们砸、他们逼迫。他们一遍一遍重复着卑鄙无耻的行径，只为等着老人的一死，等着更加卑鄙无耻的将钱占为己用。

　　虽是局外人的思和太痛恨他们了。

　　他们的美梦幻想、瑟瑟和奶奶的苦难挣扎，就让她帮忙加速破碎吧！

　　思和想。

　　餐馆里吃面的那三人怎么可能因为思和的三言两语威胁而乖乖跟思和离开呢？

　　思和自然知道不可能！并且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她也不好直接上手暴力威胁。

　　瑟瑟堂叔嗤笑：“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得听你的？”

　　思和指指餐馆门外粲然一笑：“你们自然可以不听我的！但是他们的话你们得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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