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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公子淮


  正在四处观察着诸声馆内学生的百里流沙,没张望了一会儿,便察觉到一道锐利,带着审视的目光,似乎在直直地看着他。

  百里流沙循着感觉望去,看到是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脸较宽,平日里不苟言笑,为人十分严肃,因而脸上皱纹比较多。

  又加上是在医疗美容保养水平不咋发达的先秦时代,所以,那实际年龄四十多岁的男人,其实看上去,很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这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男人,名叫赵淮,也叫公子淮,跟昔日的安国君,是同一辈的人。

  也是诸声课的学官。

  如今的公子淮在朝堂上为官,可出入朝堂。

  每日辟雍的最后一堂课,便是公子淮将这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告诉辟雍的少年们,让他们试图从中,找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之类的。

  百里流沙觉得疑惑,不知道这公子淮这样直愣愣地盯着他看是为何。

  难道,这公子淮看的其实不是自己?

  就在百里流沙在心里闪过一抹不确定的猜测的时候,便听到了公子淮低沉而又严肃的声音:

  “赵高,你出来一下。”

  百里流沙站了起来,跟在公子淮的后面,出了诸声馆。

  在出去之前,司马宁休四人心中闪过一抹沉重,皆望了百里流沙一眼。

  百里流沙不动声色,较为镇定地给了蒙武一个稍安勿躁的余光。

  四人不是什么遇事就慌,初出茅庐的小伙子。

  因而,在刚一开始心中沉重了一下之后,便很快镇定了下来。

  而在百里流沙出去之后,四人便开始了明目张胆地对视了起来。

  他们四人一直私交甚好,所以,出了啥事的,眉来眼去看热闹很正常。

  而此刻,他们担心的正是:

  昨日他们翻墙出去的时候,都带了帷帽,遮挡住了脸。

  只有高弟,年纪小小,身形不容易暴露“这是辟雍翻墙出去的少年”这样的身份,加上之前也没有准备,故直接就出去了。

  如果这样的话,高弟会不会被昨天偶遇过的人认出来?

  同样的,他们还有一种隐隐的感觉:

  昨日他们路过酒肆的时候,外面围了一群官兵。

  那个酒肆的店家,明面上的身份,是替司马家劳苦了大半辈子,放出去养老的下人。

  官兵围住了酒肆,若酒肆出了什么事,会不会牵连到家族呢?

  司马宁休心中,又沉重了一分。

  不过,既然如今辟雍的学官,还没有找上他来,便证明着,事情暂时还没有牵扯到他的身上。

  虽说如果辟雍的学生,翻墙出去,抓到了是会被砍头的。

  如果跟家人联系了的话,这家人,也会被灭族。

  但是,这样严重的惩罚,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实行呢?

  要砍人头,要灭人族,必须是要十足的证据的吧?

  所以,司马宁休虽然心里面不好受,但还不至于全崩了。

  蒙武等其他三人,跟司马宁休的感觉也差不多。

  至少蒙武和王贲是这样的。

  至于赵眠兮,则是在刚开始的慌乱之后,便仔细回忆了昨日他们一行人,出了辟雍之后的所有经历。

  最后,赵眠兮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终于在想到一行人回来的时候,经过酒肆,看到一群官兵围住了酒肆的那一刻,松开了眉头,眼底闪过一片了然的清明。

  甚至因为想通了,赵眠兮还勾了勾嘴角,“呵”地吐了一口气。

  蒙武闻声看了过来,问道:

  “怎么了?”

  这会儿,诸声馆中,有很多少年们都在议论着这回事。

  因而,声音比较嘈杂。

  只要四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倒是不怕有人听了去。

  因而,赵眠兮一招手,四颗脑袋便凑到了一起:

  “我怀疑,这件事情最开始的根源,就在司马宁休你们家的酒肆,可能出事了。”

  赵眠兮放低了声音,悄咪咪地说。

  “所以?”

  司马宁休平日里是总喜欢跟赵眠兮抬杠,惹赵眠兮生气,但是这会儿,司马宁休却无心纠结:

  赵眠兮说他们家酒肆出事,还说之所以他们会被发现,就是因为他们家的酒肆。

  赵眠兮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是在故意往他身上扣屎盆子吧?

  而是沉着声音问起了后续,想听赵眠兮继续分析下去。

  赵眠兮问道:

  “你对你们家的那个下人了解多少?品性啥的好吗?”

  司马宁休想了一下,认真答道:“他是我母亲选的人,应该是个值得信赖的。”

  赵眠兮点点头,道:

  “那就是了。

  如果不是这个酒肆的店家,得罪了什么人,这个人想要抓住他什么错处,来报复他。

  刚好昨日那人又隔得远远地,看到了我们,猜到了我们的身份,便去报了官。

  那就是……”

  说到最后的时候,赵眠兮停了一下,看了司马宁休一眼,道:

  “那就是那酒肆的店家死了。

  死在昨日。

  而昨日我们又去酒肆沽了酒,吃了肉,被人认出来了,猜到了身份。

  那些酒肆的酒徒们洗脱不了自己身上的嫌疑,猜到了我们身份的其中某个人,便把我们都拖下了水。”

  司马宁休喃喃道:

  “是吗?”

  说到底那个老伯是他们家的下人。

  而且是绝对忠诚的人。

  否则他母亲也不会将,一不小心,就会让整个司马家灭族的事,交给他。

  如果是遭人报复,被人报官的话,事情还好解决。

  因为活着的人,有一张嘴,便有一万种说法。

  况且他们又不是傻的,任由别人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但是,如果是那个老伯死了的话,司马宁休就有点不想要事情是这样了。

  司马宁休不会因为一个下人的身死,内心里有多么的难受,难受得吃不下饭。

  但内心里的不舒服还是有的。

  这种不舒服,是一种类似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摔坏了一样。

  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是一件自己不怎么在意的东西,被人摔坏了。

  “那这件事情,怎么来说,也是应该先找上宁休哥吧?怎么会最先扯上高弟呢?”

  年纪最小的王贲想不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开口问道。

  赵眠兮戳了一下王贲的头,道:

  “笨!

  我刚刚分析的都是暗处的。

  明面上,就是高弟露了脸啊。

  虽然那酒肆的店家是司马宁休家的下人,但是我们五人当中,只有高弟露了脸。

  而且他的身高,也最好认。

  放在明面上的,也就是证据喽。

  官兵们不找高弟找谁。

  至于那店家的身份,估计如果是被人报官的话,官兵找高弟聊聊,洗脱了他的嫌疑,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如果是那个店家死了的话,那官兵不仅会找高弟,还会去找司马宁休家的人。

  司马宁休待在辟雍,又没人见过他出去,关他什么事。”

  毕竟他们辟雍的小孩,都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若是被人举报了,官兵们从百里流沙嘴里面问不出什么,又怎么会不死心地盯上司马家呢?

  要知道,咸阳城几乎全部的兵马,都是司马家管着的呢。

  又不是什么证据十足的事,谁会不长眼睛地找上司马家求证。

  灭人族的事,司马家的人,会让你吃饱了撑的,随便求证?

  说不定,那个举报的人,还会被以诬告罪,关入大牢。

  不得不说,赵眠兮的分析很准确。

  百里流沙随着公子淮出去,便听到公子淮问道:

  “你昨日可有出辟雍?”

  百里流沙摆出一副很乖的样子,毕恭毕敬地回答:

  “学生昨日练剑的时候,忽感不适,被几位师兄送回了厢房休息。”

  公子淮又问道:

  “可有人证明?”

  百里流沙答道:

  “学生的侍从可以证明。

  昨日学生回到厢房时候,便一直是侍从在照顾我。”

  公子淮皱着眉头,回头深深望了百里流沙一眼:

  难道尘华君的儿子,到底是尘华君的儿子吗?

  不闹出点事,就不痛快是吗?

  刚一入辟雍就牵扯上命案,还被人举报,说是看到五个辟雍的少年,或者四个少年,从辟雍逃了出来,就在命案发生的地方喝酒。

  至于为什么说是四个,或者说是五个少年,则是因为其中一位少年,或者说是小孩,看上去年纪小小,才七八岁大的样子。

  所以,被认定为杀人凶手的嫌疑人,才会不确定那个小孩,是不是辟雍的学生——

  又或许,那小孩只是四个少年中,其中某一个的弟弟?

  但是官兵找到辟雍来的时候,问了当天教授剑术的学官,公子西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

  尘华君的儿子赵高。

  本来,如果这样一个小孩,在辟雍找不到的话,那个被认为是杀人凶手的嫌疑人,就会被认定为杀人凶手,打入大牢。

  但是,好巧不巧的,百里流沙之前那么不听话,让公子西风记忆深刻。

  于是,公子西风在偷偷瞄了一眼学官长之后,便清了清嗓子,低着嗓子道:

  “辟雍今年,确实新来了一位身材比较瘦小的孩子。看上去,也确实像是七八岁大小的样子。

  而且……

  昨日本学官教授剑术的时候,刚好这名学生身体不适,先回厢房休息了。”

  说着说着,公子西风停顿了一下,最后面不改色地说道:

  “此外,昨日本学官教授剑术的时候,因为那名学生身体不适,他身边有四名师兄,抬着他回厢房了。

  之后,这四名学生,连同这名身体不适的学生,并没有再回来。”

  前来询问的两名官兵,相互对视了一眼。

  最后向学官长问道:

  “学官长,不知我们可否先找来那名符合相貌描述的小公子,问一下情况?”

  学官长点了点头,对公子西风道:

  “你叫人去把那小孩叫过来吧。”

  跟公子西风说话的时候,学官长看向公子西风的眼神,顿了片刻。

  公子西风权当做没看见。

  吩咐了侍从,去诸声馆找公子淮,让他把一个叫做赵高的小孩带到这儿来。

  学官长在听到“赵高”这一名字的时候,又波澜不惊地扫了一眼公子西风。

  这一次,公子西风没忍住,嘴巴抽了一下。

  公子淮得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辟雍内,除了学官长,谁也不比谁高贵。

  所以,公子西风也没有资格,无故在公子淮授课的时候,提一个人出去。

  缘由什么的,肯定是要讲的。

  于是公子淮便知道了:

  辟雍这么多年,居然有人敢翻墙出去?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出去,有可能是五个人出去?

  又而且,一出去,就惹上了命案?

  其他的四个人,公子淮不知道是谁。

  赵高这个人,公子淮倒是知道:

  尘华君的长子嘛。

  昔日里,他初入辟雍,教授尘华君的时候,可没少被尘华君堵得鼻子都酸了,甚至还冲动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号啕大哭一场。

  要不是尘华君嚣张得没边,辟雍里的一些其他小少年,也不喜欢他,也喜欢招惹他,给公子淮分去了大半的火力。

  公子淮这朵刚成人的小娇花,都差点要自请去职,愧对他的理想,在辟雍待不下去了。

  后来尘华君终于走了,出了辟雍,去祸害其他的人。哦,不对,尘华君即使是身在辟雍,也依旧可以祸害到外面的人。

  诸声课就是尘华君用来报复的——

  简直可耻!

  偏偏尘华君在胡说八道的时候,还能够装出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让人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压下一口险些喷薄而出的老血。

  但好在,尘华君终于过了二十岁,只要自己小心翼翼地避开一点,就不会招惹上尘华君,让自己吐血了。

  公子淮愉快地想着,平平静静地过完了九年。

  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又一次看到了尘华君的名字——

  尘华君的儿子,来辟雍了。

  儿子就儿子吧,虽然尘华君混账,但是他的儿子,应该不一定也是混账的吧?

  而且,当初尘华君风头盛胜,是因为背后有一个同样风头正盛的君主在支持着。

  如今,君主已经换了,更让公子淮感到高兴的是:

  尘华君还带兵去了函谷关,出了咸阳城。

  所以,公子淮一颗因为看到“尘华君”三个字,而猛烈地跳动,惴惴不安了一个上午的心,终于在经过了一个上午的自我调解之后,又渐渐地稳了回来。

  这几天,公子淮远远地看着赵高,发现这赵高长得好:

  小巧玲珑,人畜无害的,从来不主动挑事情,乖得不得了。

  因而,公子淮的一颗心,便也渐渐地放了下来。

  但是!

  公子淮的一颗心还没放安稳呢,公子西风的侍从就跑过来告诉他:

  赵高可能翻墙了,而且,还有可能扯上了一桩命案。

  公子淮当然是不愿意相信了。

  这样一个乖乖的小孩,跟他父亲一点儿也不一样,怎么可能会翻墙呢?

  于是,公子淮刚一进诸声馆,便跟所有的人都说了:

  辟雍可能有人翻墙出去。

  虽然众人各有反应,但是公子淮的目光,在装模作样地扫视了一圈之后,便看向了赵高,那个小孩。

  然后公子淮就发现:

  貌似赵高的身边,正好就坐着其他的四个人?

  公子淮看着五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在心里闪过一抹怀疑。

  而瘦瘦小小乖乖的小孩,此刻还不知道在自己正在被人盯着。

  不,或许更准确地来说,是小孩察觉到了近处,蒙武好像在看着他。

  却没有发现,远处,还有一个人,在看着他。

  等到小孩四处张望的时候,才发现,学官在远处审视着他。

  公子淮看到小孩看向了他的时候,终于没有再观察下去,而是把小孩叫了出来。百度一下“穿越之我竟然成了赵高杰众文学”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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