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夜半
坝堤上的一通闹的结果就是桑榆开始了单方面的断交和冷战,具体表现在不搭理他,不和他眼神交汇,有他的地方绝对没她。
可不要钱的雨从天上撒欢似的直扑地面,能让她活动的范围也只有那么点了,何况吃饭这种场合,避之不及也没办法。
满婶的厨艺永远充满惊喜,金黄色撒满葱花的煎饼,一摞摞的叠在盘子里。
薄薄的一层抹上一点辣椒,让人胃口大开,她一连吃了两个才歇口气,就算对那人忽略不计,也能感受到偶尔飘过来的目光,本来打算再消灭一个的,被这一噎,想起自己立得人设了。
她一个减肥的人,凭什么吃那么多,打脸也不要这么快,连几个小时也撑不过去。
不行,她要学馒头,非争一口气不可,谢绝了满婶的好意。
老祖宗是不会骗人的,肚子也是个实诚的家伙,到半夜时分开始闹起了革命,同时捣蛋的还有她那要命的膀胱。
她躺在床上不停的挣扎斗争着,外面天这么黑,还下着雨,你们消停会。
可精神安慰法好像不起作用,她只觉得自己再不起来会原地爆炸的,强撑着要爬起来时却发现自己压根直不起来腰,连翻个身都是问题。
下午搬东西的时候是扭了那么一下,当时感觉没什么问题,也不想那么娇气,再说自己连爬带滚的拦人的时候也没见耽搁呀,这会发作是几个意思。
她脚抵在墙上手撑在床板上,腰间拉扯撕裂的难受,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翻了身,不敢多停,一停下来再提起就更难受了。
慢慢地把腿一根根从床上一下来,最后才呲牙咧嘴的佝偻着腰缓慢的起来,就这么简单的动作,费了她大半的力气,满头的汗珠。
她伸手打开屋里的灯,穿上拖鞋想站起来,还没怎么离开床又坐了回去,实在是太疼了。
“咚咚”,玻璃上有敲击声。
“别人饿了是挠心挠肝,你是饿得锤墙。”
“······”
“堂屋里的冰箱里的煎饼还给你留着,饿了就要吃东西,减什么肥。”
“······”
秦嵊见里面的人一直没说话,还当自己下午亏得狠了,还呕着气呢,语气也软下来不少。
“好,别气了,下午是跟你闹着玩的,我去给你拿过来,估计有点凉,热一热你再吃吧。”
要真是饿了倒好说,难得见他哄着她说好话,享受一下特殊待遇也不行了。
“我不是饿了,我是动不了了。”桑榆发出小猫一样弱弱可怜兮兮的吟呜。
秦嵊顿感不妙,一向爱逞强倔强的人不会轻易示弱,扒开窗户就看到她扶着腰以怪异的姿势扭成一盏台灯。
“怎么了?”他急忙追问。
“扭到腰了。”桑榆低着头闷闷的回答。
他缓了缓心神,看她满脸大汗面色惨白,怕是什么急诊,还好只是扭到腰了。
手从窗户里穿过,把插销从门框里□□,门一下从外面打开了。
光从屋顶射下来,打在他的身上,过滤了一层白,透成了灰色阴影笼着她。
“扭着哪了?先躺下。”
“我······我······要去洗手间。”说这一句话几乎把她的气息给耗干了,脖子也快压断了。
······
一阵静默。
秦嵊低下腰一手放在腰间一手放在腿下一把抱起,怕自己掉下去条件反射的双手挂在了他的脖子上,等到有意识觉得太亲近时,她的人也已经被送到洗手间里了。
揽着腰慢慢放下她打开灯时,秦嵊看到了她咬得破皮的嘴唇。
“我在外面,好了叫我。”看她埋头要钻地的鸵鸟样,他关门之前揉了揉她的头顶,头发很柔软。
桑榆轻“嗯”了一声,又羞又怯又丢脸,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等解决完了出来时,夜幕里伫立着一个黑影,听到这边的动静才转个身走了过来。
走得还挺远,最起码比她预计的还要远一些。
他到跟前时她本想开口说自己可以走回去,一想刚才已经那样了,这会避嫌矫情个什么劲。
桑榆觉得自己像是个僵硬的雕塑一样被搬进屋里,把她放在床上扶着她的腰慢慢躺下时,彼此的气息就在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那完全不同于自己的男性雄厚有力的臂膀扶持着,无意间头发的接触也都直愣愣的翘了起来,被通了静电流一般来了个底朝天,也不知是兴奋的还是害羞的。
心口砰砰跳的怕不是自己的心脏了吧,大概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不甘心拼命挣扎来求一线生机的的活蹦乱跳的鱼吧。
她真怕呼吸会不争气的出卖自己让秦嵊看出端倪,咬着后槽牙忍耐抑制着。
这看在秦嵊的眼中给理解成了另一番意思。
“很疼嘛?什么时候扭到的?”
万幸的是俯卧在床上,不用伪装淡定,她也不那么辛苦了。
“在池塘边掉东西的时候。”趴在胳膊上,只能听到自己胸膛振动的嗡嗡声,掩盖了持续不断的狂跳的旋律。
秦嵊实在不知道也说些什么了,该是多粗的神经才会这么后知后觉。
其实这也不能怪桑榆,下午回来的时候她还不是太严重,主要是在坝上时充当救世主的时候太过激情了,不那么顺便的加重而已。
可看到她闷闷的趴在床上,乖巧憋屈的小模样,他也说不出责备的话来,想到下午的一幕,心中一片温暖。
笨是笨了点,不过谁叫是自己捡回来的呢。
“忍着点,会有点疼。”秦嵊把跌打药水放在手心里搓热,撩开衣服下摆露出一小截白细的腰身,辛热粗糙的掌心按压在扭伤部位,滑腻一片。
在一个男人面前裸露腰部而且还有肌肤接触,如果说桑榆有那么点难为情和别样心思的话,那接下来的体验会告诉她,什么叫痛不欲生。
“你是筋骨扭着了,要把它抻直了。”
桑榆只感觉有人在自己的痛觉神经上垫着脚尖跳芭蕾舞,不仅如此,舞鞋上还镶嵌着最尖锐的针头,从肩胛骨上开始秘秘细细,到腰部到臀部到大腿到脚尖。
“啊,啊,啊······”全身的毛孔的笼头打开,汗止不住的“哗哗”的流。
屋檐的雨水还在滴答滴答,院外的青蛙被神秘的叫声打断了节奏,迟钝了几秒,难道夜里还有同道中人也喜欢高歌一曲,只是这嚎叫没怎么有韵律感,不结交也罢。
桑榆不知道自己被绿色的生物给鄙视了。
“满婶和小来都睡着了。”他点到为止。
桑榆的大脑也比扯成直线了,心里嘀咕着大半夜的他们没睡着难不成还出来散步不成,谁都像他一样闲得在这摧残她可怜的老腰。
“啊,啊,啊······”身后的魔爪消失了,她的攥紧拳头上的鼓起青色的血管才能消停一会。
“咬着这个吧。”一个干燥的毛巾样的东西出现在脸侧。
不一会功夫她的脸和被烈火烹饪的小龙虾换换不找钱了,寂灭在唇间的痛呼和绷直的脚背是无声的控诉。
这样的深夜,方正的房间,孤男和寡女,房顶上雨滴拍打的声音无限放大。
为了转移注意力数着雨水频率的桑榆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那句话的意思。
村里的夜是寂静空旷的,简单的犬吠声都能传遍全村,更不用提她条件反射下无法控制的惨叫,还不知道该被误会成什么样呢。
这会她脸上的红是被自己的无脑给羞恼。
秦嵊的手从蝴蝶形状的肩胛骨上游走过盈手可握的腰肢,跨越到曲线娇软的臀部,最后停在匀称修长的腿上。
他手心搓揉的药水被冒出来的汗发酵膨胀,混杂着似有似无的气息,鼻翼间的呼吸沉重又缓慢。
“可以了,睡吧,有事敲墙。”
没有等到回答,他关上灯带上门步履匆匆。
直到隔壁没什么动静了,桑榆才抬起头,额前的头发全打湿了。
她吐出毛巾翻了个身,外面的青蛙清亮的呱呱声撒欢的叫着像在嘲笑着谁一样。
叫什么叫,只有你会在夜里叫是不是,要不是······要不是怕歧义,你还比不过我呢。
天啊,她疯了才会想和青蛙比夜半歌声。
这个夜注定有人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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