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等我
“为····什么?”她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嘴唇在哆嗦,一句简单的话都说不利索了,震惊,意外,痛心,风声如此的大,里面夹着她入鼓的心跳。
“你是我带过来的,你的人情当然要记到我的头上,我替你还。”回答的理所当然,如此的云淡风轻,把别人的心捏在手心了就是这样的了不得,真想扑上去咬他一口解解恨。
“从一开始,你给我惹的麻烦还少吗?也不差这一点了。”看着桑榆烧起来火光恨恨的眼睛,他也不惧怕,拿活头来噎她。
桑榆迈过头,不理他了,虽然他的没错,直到今天,她都还生活在他的照拂之下,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你出来的够久了,家里人该担心了,你也该回去看看了。”他离她近了些,用手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头顶。
“他们才不会担心呢。”她嘀咕了一句,没敢让秦嵊听到。
“你要是还想回来,就等到小来放暑假吧,到时候我们带他一起到外面看看好不好。”秦嵊的语调柔馨,手指还在她的头顶,离得这样近,从远处看就是一对情侣间组正常不过的亲昵。
桑榆抬起头,小心仔细的确认他的话,和火车上初遇一样英俊的脸,唇边带着笑,黑黑的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那时的自己还真是勇敢,对着随便的一个人都敢自称人家的女朋友,投怀又送抱。
“一言为定。”她对着那双眼睛里美好的自己说。
怕太轻没有分量,她加重了筹码:“不许反悔,谁反悔了就孤独终老,一辈子没人爱。”
牵起他的手煞有其事的拉钩盖章,缔结契约。
“好,一言为定。”
离别的日子在即,满婶拿出了看家手艺,把她之前吃过的所有彩色全部又给她做了一遍,本来还准备了大三包小三包的东西让她带着上路的,被她给“言辞拒绝了”。
她一再保证,她还会来的。
她吃也吃了,住也住了,还要连锅端,她的脸皮受不了。
“小秦那孩子就是太实诚,也不知道留留你。”满婶埋汰着秦嵊不懂看眼色,谁说不是呢,结果他比谁都热心,巴不得她赶快走。
“不过话说回来,实诚的孩子心善,要是对谁好呀,就认死理一辈子对人好。”这她也知道,可到现在为止,人家也没有一点表示,她能怎么办,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吧,火车上的事情她可做不来了。
“我知道。”含笑带怯的回着话。
满婶很欣慰,心善的孩子老天都看得到,不会给打撒的。
她离开的前一天和小来畅谈了一番,具体谈了什么,那是秘密。
离开的那天看着满婶站在村口的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小,她趴在车座上用手遮着脸。
满婶这一生送别了许多的人,自己的老伴和儿子,自己曾经的儿媳,秦嵊和他,等到小来长大,能留给她的也会是一个不能回头的背影。
他们中有的人是永远的离开了她,有的进了别人家的门,和她再也没有半点关系;而她和秦嵊是来来去去的过客,像天上的一缕云,风一来就散了;小来是握在手心里终究要流落的沙,快慢而已,最后剩下的除了她自己再也没有别人了。
“你别看满婶不识字,要论打牌的话村里的人没几个能赢她的,简直是大杀四方,很威风。”见不得她这样伤感,秦嵊挑起了话端,“连我都不能从她手里赢到一毛钱。”
骗子,就算你赢了,也还不是当自己输了。
“真的?满婶这么厉害,那我在这怎么没见她打牌呢。”她承他的情,不愿太伤感。
“真的,她那还不是怕你输了哭鼻子,客气着呢。”
哼,就算满婶要赢她,她也是没钱给的,要给钱也是你给钱,说来说去,还不是替你省了钱。
要早知道这样,她就应该主动找满婶打牌,多输点,好让他心疼,心疼了才会上心,上心了就会想着找她要账,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咸不淡的。
当初她出发闲逛的时候,觉得天太热,路颠簸,外面的一切新奇又好玩,现在明明走得是同一条路,可她觉得外面的树一棵棵倒退的太快了。
感觉它们是在她的脑门上不断的打着转,越退越远,她有强烈的眩晕感。
其实她一般情况下不晕车的,他开的不快,也不颠簸,还开着车窗,为什么她会这样,大概是她的心在起反作用,诱发她出现了晕车反应。
真是给她捣乱,不让人省心,她眯着眼很沉闷。
“喝点水,把药吃了再睡。”秦嵊把车停靠在路边,把晕车药倒出来放到瓶盖里递到她手上,看她把药放进嘴里,懒散的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又歪头闭上了眼。
她今天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过分的贴心了,她哪是晕车,就算是晕车,吃什么药也不管用,得吃人才行。
榆木不可雕也。
站在火车站的广场前,熙攘的人群从她身边川流不息,她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最后一次了。
“我要走了。”
“进去吧,时间也快到了,多注意一点,东西看好了。”
“我走了。”话虽说了两边,可人却一点也没动,她不信他没看出她的意思。
“去吧,要检票了。”
故意装傻是吧,她抓起他的胳臂狠狠的咬了下去,叫你淡定,叫你斯文。
她咬得这么拼命,牙齿快要翻翘起来了也没听到这条胳臂的主人发出一丁点阻拦求放过的声音。
她咬得无趣极了,没有一点成就感,自己的眼睛还酸涩的不行。
她松了口,头都不抬,连看也不愿看他一眼,猛地直往进站口里面冲。
秦嵊拉住桑榆的手,又倔又凶还不吃亏,拿她没办法。
“解恨了吧,你不是早就想再咬我一口嘛,牙疼不疼。”
“不解恨,除非你再给我咬一口。”得理不饶人用来形容桑榆现在的嘴脸最合适不过了,她突然有了底气了。
“好,可以,不过这一口挂账可以嘛。”秦嵊哭笑不得,咬他咬上瘾了。
她很不满,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为什么要挂账,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咬到。”
空头支票什么的,她不要。
秦嵊摸了摸她的头发,从头顶慢慢滑倒发梢,眼睛里再多的情绪化到嘴边就成了一句话:“乖乖的,等我去找你。”
“到了发个信息给我。”想了想又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干嘛喜欢摸她的头发,她又不是宠物。
“好。”语气低迷轻柔又掷地有声。
桑榆躺在床上,火车在铁轨摇晃,她是真的走了,这次没有意外没有冒失,她老老实实的睡着。
那头秦嵊回到家,满婶问了他一句。
“就这么放心,不怕人跑了。”
“不放心,不过也不怕人跑了。”
吃了他的肉,哪有这么容易跑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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