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蛛丝与朝雪
女人的素裙在狂乱的大雨中像一朵飘摇的白花。
她紧绷起身子，眼神锐利，抿住嘴唇：这个人，是谁？
少年站在长刀后面，雪亮的刀刃像一道光一样被他紧握在手中，随着少年的心绪微微震颤，好像在兴奋地嗡鸣。
梁弦眼中吞吐着……兴奋的光。
女人很少在一个少年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眼神，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
她拿到了药包，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一瞬间右手突然握紧。
从女人的周身到少年的身前，从天而降的雨水瞬间被蛛丝状的钢丝切成无数瓣，分离、崩溃，钢丝直冲向少年。
这样的黑夜简直是她最好的舞台，因为钢丝反光，在黑暗中更难以被发现，又极其锋利，黑暗中有时能把人切成几截而其本人不能察觉，当疼痛传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变成血肉块儿了。
但是少年不慌不忙，把长刀从地上猛然拔出！
朝雪优美的刀身上突然绽放出一道雪亮的光！
刀光一下子照亮了少年身边的空间，然后被雨水折射四散，少年眯起眼睛，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道细微的长线莹莹发光，迅疾如风，锋利如刀，那是百炼的钢丝在反光！
少年一瞬间把那些凶器的轨迹尽收眼底。
一道钢丝切开一滴雨水。
长刀突然出现，朝雪轻薄的刀刃斩在钢丝上。
钢丝毫无征兆地被从中间切断了，这把天下至强至利的长刀像切豆腐一样悄无声息地把钢丝从中截断。
远离女人的那一截顿时软绵绵地抛落。
这些钢丝能在大雨中行凶飞舞，靠的其实是女人全力灌注、久经训练的内力，当钢丝被切断，内力无法从女人手里的一段传递到另一段，那段钢丝就和平常的蛛丝没有什么不同。
并且女人其实只能操控两条钢丝，之所以能结成牢笼，靠的是钢丝折叠变向，成倍增加。
因此梁弦看准一道钢丝前段斩断，它后面的那些折叠钢丝也瞬间失去了活力！
这一刀就和劈在女人的内力上一般，女人深受重创，喷出一口血。
她擦擦嘴角的血，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如此锋利的刀，低声说：“拔刀术？”
受了伤的钢丝退了回去。
生死一瞬间，这一刀对梁弦来说负荷也不轻，他微微喘息：“我不知道，但是你可以这么叫。”
他说的是实话，他的刀法只是跟着师父的口诀随机应变施展的，刚才他需要一道光来照见钢丝，所以就劈出一道刀光。
“你手里的是什么刀？”女人皱起眉头。
她手上的钢丝细韧如蛛丝，更是百炼而成，一般的刀剑根本斩不断。
她的师父曾经和很多江湖高手交过手，名刀名剑如“长河”“朱霞”都没能做到这般地步。
少年得意地斜持长刀，铭文一闪：“朝雪。”
“我没有听说过。”女人轻声说，“你为什么要拦我。”
梁弦微笑：“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简单的，不是吗？有的人什么也不因为，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女人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你说得对。”她又补充：“但是这些人死其实是因为别人有需要，即便他们本身确实什么也没做。”
少年隔着大雨看见女人白瓷般的脸颊：“这些‘别人’就是你，是不是，婉娘？”
这个本应该是一个亡魂的女人神色复杂：“你都知道了。”
“猜到一些，”梁弦无意识地往一边走，说，“当我看到石帆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相公？”婉娘脸色一寒，银牙紧咬，“你把他怎么样了？”
梁弦挥挥手：“放心，他虽然武功不高，但是活得还蛮好的。”
“如果他要是有一丝闪失，我一定会杀了你。”婉娘发誓，“千刀万剐。”
“比起我悲惨的下场，我更关心的是你们的整个计划，”梁弦轻笑，“我现在明白你多年前假死，半个月前又让石帆假死，一手操控了石家的整个怪事儿，石老爷子石良石杰应当都是知情人，演了一出好戏……但是目的是什么？”
女人听着，没有说话。
“仅仅是让你们两个……哦，还有一个忠心的家仆，他也应该是假死吧，”梁弦恍然大悟，“让你们三个转入暗里，自由活动吗？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但是我苦思冥想，想你们从多年前就开始谋划，煞费苦心，冒着惹来神机府的风险来进行这件事，一定有很大的野心，但是我却总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少年站定，“这里面是有点奇怪的，但是我想不出来在哪里。”
婉娘冷笑一声：“想不到你对这些阴谋这么感兴趣。”
“是啊，”梁弦耸耸肩，看着自己手里的长刀，“我十分想弄清楚你们的谋划，从你们的计划里面找到一个人的痕迹，然后把他揪出来砍成碎片。”
“谁？”
“唔，我叫他时暮晨，你们叫他宗主，朝廷叫他陈木石。”
婉娘突然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少年，眼睛里旋转着狂乱的光：“宗主？”
“是的。”少年确认。
“哈哈，”婉娘语气竟然露出了一丝嘲弄，带着女人特有的轻佻，“你什么……也不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少年的话还没问完，他眼中突然映出了大片的密集的蛛丝的反光！
那是钢丝折成无数段叠在一起形成的绳状物，迅速地朝着他飞来……蛛丝虽然聚成一簇，但是蛛丝之间总还是有细小的缝隙的，就意味着能轻易地把人的血肉切成碎屑。
少年刚才挪动站在这里，其实就是因为这里背靠一角湖水，远处是石家微亮的灯火，借着湖水的反光他能提前发现蛛丝的光。
于是少年马上挥刀！
但是当长刀直冲过去的时候他就知道情况不同了。
蛛丝本身并不脆弱，只是朝雪神利，但是现在蛛丝聚成一簇……朝雪未必斩得断！
果然，长刀堪堪把一半的蛛丝切成发丝，蛛丝绳震荡起来，把长刀压迫过来的力道化解，继续扫过来！
梁弦暗道不妙，借着蛛丝的震荡，他猛地以长刀为杠杆，受力向上飞了起来。
但是他一个仰头，发现半空中一道莹莹的蛛丝正悬在他的脑袋上！
“靠！”
他一声惊呼，一个闪躲，那道蛛丝差点把他的脑袋剖成两半。
他这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他之前的一刀确实把女人的一条蛛丝斩断了，但是他没有想过，这条蛛丝到底有多么长！
女人的一条钢丝大概只有半条在外面飞舞，她捏着钢丝的中段——当钢丝被切断，她就把袖子里余下的钢丝伸出来！
自以为是的误解差点要了少年的性命，他堪堪悬住，偏着头，耳朵一疼。
那道钢丝把他的耳朵切破一个伤口，鲜血直流。
但是现实由不得他停下来，那道钢丝眼见没有一击杀掉少年，横扫过来，就要切开梁弦的上半个脑袋！
这时，一道迅猛如电的黑影突然冲了过来。
梁弦避之不及，却看见那个黑影贴近他的脸颊击中了钢丝！
那是一个特制的钢丸。
于是蛛丝巨震，横切之势被阻。
“愣什么，跑啊！”明眸少年恨铁不成钢，“扯呼！”
南鼎邑扔完钢丸，眼见凶恶的婆娘转头看他，吓了一跳，立马钻进旁边的草丛里。他埋伏在这里已久，刚才战况激烈，他插不上手，但是现在梁弦陷入险境，他便一道钢丸救兄弟。
梁弦一笑……哪里去逃啊。
他半空中拎起长刀，脚踩蛛丝绳——他的靴子瞬间被切碎了——他从中借力，举起长刀，从半空中猛然劈向婉娘！
在这个战场中，这个女人身边的空间才是最最安全的，越靠近她，越是只有两条蛛丝！
婉娘本来已经靠近了地上的入口，这个时候不由地大骇，眼睛中那把长刀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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