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赌约 下
夏尔德下了船，划动一块破损的木板，带着阿嘉莎登上了对面另一艘完好的船只。
他的手心里多了枚透明的珠子，是苍堕临走前给他的。
这颗珠子，装纳有孤岛上所有死去生物的灵魂，对他们这些降临人间的暗域恶魔来说，是发挥力量所必需的贡品，也是恢复伤势的补品。
苍堕不需要，哪怕没有灵魂吸取，以他自身的强度，也可以在人间逗留很久。
他把灵魂宝珠给了夏尔德，确切的说，应该是让他吃的。
只要夏尔德吃下这枚珠子，他与苍堕就会建立起契约关系，能够短暂的借用他的力量，毁灭一切敌人。
“三年的时间很短，但对你们人类来说不是。虽然我很乐意品尝你绝望的灵魂，可我也担心你们会被其他人惦记。”
“拿着吧，凡人。这是我与你的契约，暗域孤高之翼与你的契约。”
“我给你一次提前认输的机会，毕竟...你们都属于我，任何人都不能碰。”
伴随着话音，密布的乌云，窜动的雷霆，海上所有的天象异变全部消失，还了人间一个平静祥和的夜。
远方的黎明渐渐亮起，初升的太阳洒下粼粼波光。
夏尔德捏着这枚珠子，孤独的在海面上启程，白皙的五指渐渐合拢，将灵魂宝珠咽下了肚子。
他忽然瘫软在甲板上，胸前和阿嘉莎划定下的契约魔纹在变化，赤红色的色泽涌入一股漆黑，交织着融合，分化为两个不同的图案。
一边是破损的红鳞，一边是残缺的单翼。
苍堕已经离开，可他的话音依然在脑海里传荡回响：
“感恩吧，凡人。你是位面历史上首个同时与两名上位魔族签订契约的人类。三年之后，我会再来找你的。”
光芒暂时无法照耀的云端之上，苍堕拍着钢铁黑翼悬空，俯视海面。
夏尔德的胸腔里升起无比的厌恶感，顺着目光望去，却发现离开孤岛海域后的阿嘉莎也苏醒了过来，没有哭，没有闹，出奇的冷静。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又抬头看着这片天空，沙哑的说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的翅膀给撕掉。”
“我很期待，阿嘉莎。但在这之前，你们得努力的活过三年。”
“别忘了，你上次是取代别人降临的。那个被你亲手砍掉脑袋的恶魔，是邪王的第十三个孩子。全体的邪族，都想亲手把你身上的那层鳞片撕碎。”
苍堕的笑声在云层中回荡，矜持优雅，又带着怜悯，他开口，声音顺着疾风，从四面八方响起，包围了夏尔德和阿嘉莎。
“我的仁慈只有这么一次，拼命全力的活下去吧，在我羽翼阴影下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夏尔德咬着牙，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屈辱。
阿嘉莎不停的咳嗽，身体因为在雷海中受伤而开始痉挛抽搐。
就算退化成现在这种状态，阿嘉莎也清楚明白，三年的时间对人类而言都太过短暂，对拥有近乎无尽岁月的暗域生物来说更是如同指尖流砂。
她侧头怒视着夏尔德，紧紧盯着他胸口多出来的黑色契约烙印，脸上的表情像是只属于自己的洋娃娃一夜间分成了两半，被别人拿在了手心里随意玩弄，出离愤怒。
“为什么！”阿嘉莎在嘶吼，质问，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掉下来。
夏尔德沉默着，隔了很久，才开口道：“因为我太弱了。我保护不了你，也不想让你被他带走。对不起阿嘉莎，我只是想带你回家。”
“夏尔...呜...”
阿嘉莎的嘴角动了动，伸手掰断自己头上的魔角丢进海里，然后一头撞进夏尔德的胸膛，抱着他苦：“没关系，阿嘉莎明白，都是阿嘉莎不好，我不该发脾气的。”
夏尔德拍着女孩的脊背，轻抚她断角处的缺口，长长的叹了口气。
恶魔擅长欺骗，却重视约定。
人类喜欢承诺，但总是食言。
夏尔德觉得很讽刺，无法改变它就是事实。
所以哪怕接下来的半生里永远与谎言相伴，他也想好好的承诺一次，答应阿嘉莎，保护她不受伤害。
“我们还有三年...一起活着，一起变强吧。”他伸手去抹阿嘉莎的眼泪，放入口中尝了尝，嘴角忽然傻笑。
咸的。
和人类的泪水一样，都是咸的。
阿嘉莎拼命的点头，情绪激动，说话都在呜咽：“阿嘉莎把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我会变强的，我们会赢的！”
夏尔德捂住了她的嘴，道：“回去再说吧，我累了。”
小船儿轻轻的飘，飘在晨曦微露的海面上。
阿嘉莎抱着夏尔德，低声的哭泣，哭声回荡在海面上，好像是水手们口口相传的塞壬女妖。
遇见了她，再无归期。
........
........
废墟一片的孤岛，灿烂的晨光被羽翼遮挡。
钢铁之声喑哑响起，翅膀振动间，地上升起一个个微小的龙卷。
苍堕从天而降，厌恶的抬眼瞥向黎明，大手一挥，乌云再次覆盖岛屿，陷入绝对的黑暗之中。
他静静的看着海域，面无表情，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穿透了空间和时间，定格在了远方的船只上。
“阿嘉莎...真令人作呕。”
这时，消失了许久的钢琴家也从后方出现，单膝跪倒在地，仰望着苍堕道：“暗域的孤高之翼，苍堕阁下，我很意外命运的巧合，让您在这里遇到了故人。或许，这也是像您这样伟大的存在愿意回应我呼唤的原因。但血祭仪式提供的能量正在消失，在这之前，您若是玩够了的话，是不是可以做更重要的事情了？”
苍堕俯视着钢琴家，冷冷道：“你召唤了我，而我也已经满足你那渺小的心愿。是什么让你觉得还有资格议论我的事情？”
钢琴家摸了摸自己的脸，微笑着从书籍里抽出一张黑色的书页，道：“您说的对，心愿已经完成，所以这一次不再是诉求，而是交易。我提供终末之章的残页，让您可以自由于来往两个世界。”
苍堕似乎愣了一下，沉默许久后道：“有趣的交易。说，你还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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