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往事 下
“继续说下去，我在听。”夏尔德冷冷的催促道。
老人吞了口唾沫，点头，沙哑的诉说。
幸运杰克号功成名就，的确为这片旧港口带来了盛极一时的辉煌，人们相信他们，乐于雇佣村子里的人充当远航的护卫。
他们个个身强体壮，犹如刀枪不入，甚至可以靠着自身的血肉之躯在海洋里涉水潜行，当真是如同被神明祝福了一般！
那些海盗一听到幸运杰克这四个字，个个抱头鼠窜，久而久之，旧港口越来越繁华昌盛，一度让帕特里城也沾了光，从十二主城的末位，跃升至...倒数第二。
而在那段时间里，他们还暗中除掉了一直对此持反对意见的部分村民，活着的，剩下的，全都是喝了蓝血的同伴。
这是集体性的犯罪，整个村子沆瀣一气，共同守护着秘密，自然不会泄露。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蓝色的鲜血给了我们生机和活力，但渐渐的...我们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什么事情？”夏尔德听得有点入迷，见老村长欲言又止，赶紧催促。
老人赶紧回过神来，吞吞吐吐道：“村子里的男人们...失去了生育能力，不管我们再怎么努力，都搞不大自家婆娘的肚子。”
夏尔德闻言一愣，嘴角抽搐，最算是克服了憋不住笑的臭毛病，忍了下来，嘶哑的说：“可我看到村子里有孩子。”
“都是十七年前的孩子，一个个都停止了生长。”老人叹息摇头，道：“直到这时，我们才明白，这的确不是什么祝福，而是让我们不停原地踏步的诅咒。”
“孩子不会长大，老人不会死去，刚刚怀孕的女人又怎么都生不下来，一切都乱套了。”
“永生？”夏尔德挑了挑眉，讽刺道：“这难道不是好事情吗？”
“好事情？如果真的是永生，当然是好事情！”
老人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拉开衣服后，胸膛上赫然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他指着这个还在流血的伤疤道：“这是我十七年前的伤口！只要受了伤，就不会愈合，只要得了感冒就不会恢复，只要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这叫永生？这叫梦魇！喝下蓝血后的我们，被时间抛弃了！可原本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老人咆哮着，狠狠地道：“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那个该死的钢琴家！”
钢琴家？！
夏尔德猛地睁大眼睛，又逼着自己恢复平静，沉默片刻后刻意引导道：“钢琴家对你们做了什么？”
老村长低沉地说道：“他倒是没有对我们做什么，他只是偷偷潜入灯塔找到了被我们关起来的怪物，那个臭名远播的南方海盗王，杰克。”
其实他叫王杰克...夏尔德默默的想，并没有开口。
“最初发现村子里男人无法生育的时候，我们以为是蓝血破坏了男人的某方面功能，所以就想着从村外找点壮丁和女人们试试。万万没想到，那个钢琴家早就盯上我们了！这个可恶的混蛋！对我们村最漂亮的村花都无动于衷，不但滴酒不沾，反而用花言巧语把她给灌醉了，得知了所有的秘密！”
“他连夜闯进了灯塔，也不知道和海盗王杰克说了什么。从那以后，被我们囚禁的牲畜突然就反过来成了主宰！”
老村长用力的咬着嘴唇，而后慌慌张张的松开牙，生怕咬破后伤口无法愈合。
“钢琴家离开了，可海盗王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非但杀了监视他的守夜人，还明白了如何控制自己的血液。”
老人继续说着，倾尽全力，满是懊悔。
“他就像是一颗日渐庞大的毒瘤，而我们都是吸取了毒液的寄生虫，潜移默化中产生了依赖，根本无法摆脱。稍有不顺，他就会让我们身体里残留的血液变得沸腾，折磨每个人！”
“起初，海盗王需要的是食物，他让我们每个月送一个村民进去。但渐渐地，他变得聪明和狡猾起来，不再滥杀村民，而是让我们找外面的人。”
“你们答应了。”夏尔德看着老村长，辛辣无比的讽刺道：“因为你们想活，因为这没有错对吧？”
老人一直煞白的脸色看不出什么羞愧和尴尬，暂时没说话。
夏尔德倒是想通了一件事情，冷哼着道：“所以你们那天对抗福特市长的亲兵，其实也是怕他们发现这个秘密，对不对？”
老人重重点头，面如死灰，只是道：“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夏尔德掏出那块破碎的石板，问：“这又是什么？”
“不知道。”老人眼睛里满是茫然，摇着头说。
“再想想。”
“真的不知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除了一本浸水的破笔记，根本没其他东西。这块石板...这块石板...”
老村长皱着眉头，好像记起来什么，又不太肯定，犹豫不决的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钢琴家...也不是海盗王...似乎...似乎是...”
“似乎什么，快说！”夏尔德质问，心里有些着急。
老村长突然沉默着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夏尔德，浑浊的双眼一下子睁大，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夏尔德？”
夏尔德的呼吸骤然停滞，第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漏过嘴，同时也浮起浅薄的杀意，原本打算放过老村长的心思就此搁浅。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就能查到自己的住址，这太麻烦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夏尔德瞬间头皮发麻。
老村长再说出‘夏尔德’三个字后，突然原地弹跳起来，整个人如同中了魔怔般，爆发出无法想象的速度和力量。
他嗖的一声向后倒退，利用双腿逆行，竟然比夏尔德全速俯冲还要迅疾！
这是怎样诡异的场景，一个老人...刚才还在讨饶，现在却跟傀儡幽灵般的在月下滑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连瞳孔都被一股黑气覆盖！
砰！
一声闷响！
老村长倒逆的身体停了下来，他撞在了一棵古树上，身体被荆条贯穿，嵌入树干，爆出一团化不开的血浆。
而如机械转动般的声音，则是继续从他那歪到一边的口中响起：
“收集石板...打开遗迹...你才会知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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