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说说你在北地的生活
这藏书阁平常除了李从舟虽然没有其他人来，看书的也只有他一人，凭他的身量自然是不需要在脚下垫木凳的。
李从舟是从承德殿过来的，他回了殿中，不过问了一句，陆东执就说了海泠在他的藏书阁中，是两个小太监将钥匙交给她的。
他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到他的藏书阁中来，他之前下了令，这里是准备每月太监来打扫两次，任何人都不能进入的地方。
海泠自然也知道，于是她此刻看见李从舟出现在这里，有一种他是特意来抓自己的感觉，怎么那两个小公公如此不靠谱，应该是直接就给皇上说了这件事，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拒绝她的要求。
此时两人还保持着很近的距离，李从舟的手还轻扶在海泠肩上，另外一只手已经将两本书握住，海泠动了动脚，于是李从舟看她一眼。
“将脚拿出来，站到地上吧。”海泠照他说的立刻将脚放了下来，李从舟松开了手，离她稍微远了些。
海泠对着他行了礼。
李从舟绕过她径直走到木凳前，海泠以为他要坐下，谁知道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海泠一瞧，木凳上灰尘一堆。
藏书阁中自然找不到可以落坐的地方，于是他不再找，站在原地看她，复又问，
“你被容妃指使过来的？”
海泠一惊，瞪大了眼睛看他。皇上怎么会知道？
李从舟当然知道，她那日在容妃宫中发生的事情，他前脚刚处理完政务，后脚一回殿中陆东执就向他禀报了海泠去了容妃宫中好些会儿，于是他便去了容妃那儿，将她带了回来。
“容茵除了惦记我这些书也没别的了，她每次都从我身边人下手，想拿我藏书阁中的书，我能不知道她。”
那小宫女弄坏了她的衣物，她不去处罚别人，却是拉着海泠下手，他略一想就能知道她的心思。这主要是因为从前也是陆东执犯了事儿在她手上，她并没有很重的处罚，反倒是让陆东执去他的藏书阁中给她拿书，结果陆东执转头就告诉了李从舟，李从舟自然没有如她的意。
“皇上您宠爱容妃娘娘，为何连几本书都不愿意给她？”这是海泠很疑惑的地方。
“那你说，她一个娘娘想看几本书还不简单？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这也是，若不是因为什么原因，容妃大可以像李从舟一样四处搜罗便能有自己想看的书。
“朕有这个爱好也是被容茵影响的，她幼时就喜欢看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八岁那年还说要离家去闯荡江湖，从那个时候起她爹容善就意识到这些东西对她的影响。所以严令禁止他看。’
而且更是到现在进了宫，因为容茵的一言一行也都在她爹的掌控下，所以做什么都不得自由。
“朕同她自幼相识，玩得很是亲近，所以难免像这种爱好也是会传染的。”他记得那时容茵的书都
被她爹给搜刮完了，于是她就把还有仅有的几本都给了他。从那时起，李从舟就迷上了，他小心翼翼的，做皇子时就让身边人去到处搜寻，还不能让父皇知道，也不能让天下人知道一个皇子的爱好竟然是这个。
海泠的注意力却好似不在爱好不爱好的上面“皇上您和容妃娘娘是自幼就一起长大？”那岂不是，那皇上还说自己不爱慕容妃？
李从舟似乎是能看透海泠的想法“朕是和她一起长大，可是朕只把她当妹妹。容善深受父皇宠幸，朕与容妃是一同开蒙的，就这么个关系。”
也因为父皇对容善的宠幸，最后容茵才会嫁入了皇家，实际上，李从舟想，可以说和他自己的情爱是没有一点关系。反倒是，他真的从小就把容茵当妹妹，因此才对她那般。
海泠无法理解，当作妹妹，可是现在容妃娘娘又是皇上的妃子，她分明听之前的人说皇上一个月中十次翻牌子，九次都是容妃。当作妹妹也是可以这样的？
李从舟见她还是一副思索的模样，皱了皱眉头“你还在想什么？朕和容妃的事情叫你如此感兴趣？”不知道为何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有种想把一切都说明的感觉，但是又找不到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丫头说得原因，于是没接着往下说。
海泠这下可惶恐了，她知道自己是对这事比较好奇，可是陛下似乎不太开心自己问。
“奴婢没有十分感兴趣，大约是太……太无聊了，皇上恕罪，奴婢不再问了。”
不再问了便好，李从舟松口气，但是，她说无聊？李从舟想，她自来承德殿这么久，每日就是伺候他，他不在的时候她便无事可做。
承德殿只有她一个宫女，她也找不到个人和她一起说说话，太监们每日也是忙忙碌碌，再说了，太监即使不忙，和她总也说不到一起去。
李从舟这样一想来，海泠确实是挺无聊的，那可是，宫中的生活不就如此？想他每日也就是上朝议事，批阅奏折，除此之外，闲来无事的再看看书打发时间。一天一天循环往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可以做。
思及此，李从舟就突然想到一个法子“你可是识字的？”
“奴婢识字，但是只是奴婢在流放前，哥哥给我开蒙，识了些字。”后来的事两人自然都清楚，她流放去了北地，莫说识字读书，连正常的生活都没有了，更不要说读书了。
况且她幼时开蒙时，并没有她哥哥那般的聪慧，能够小小年纪就把四书五经千字文给学进去。
相反的，因为父母的宠爱，海泠小时候是极其顽劣的，读书这种事根本不在她的喜好范围之内。
这样想着，海泠就觉得脸红，大概陛下也觉得她像她哥哥一样厉害。
“朕想着，你哥哥父亲的美名到了你这里算是无法传承了，不过你从今日里可开始念书，多识些字，从前你哥哥在学堂的时候就是极爱读书的，朕每回在先生那里见到他，他手里都是捧着书。”
“念书？”海泠惊讶的看他。
李从舟点了点头“你不是无聊吗？朕给你找事情做，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朕倒不这么觉得，朕的后宫嫔妃中，也只有容茵是读过书的，所以朕喜欢与她相处，至少还有些话说，可是其余的女子，朕与她们说话真是半句也嫌多。”
而且她们也什么都听不懂，李从舟的思想多少有些遗传了他的父皇，他父皇当年便是，极喜爱有才的女子，并不觉得女子只要温柔能够相夫教子便是好的，想来这也主要是他父皇如此喜欢他母妃的原因。
“你可知女子要读些什么书？或者说你有你自己想读的书吗？朕的另外一个书阁里什么书都有，你改日也可去看看，若是有感兴趣的朕让东执给你取来。”
海泠原本是想拒绝的，听他都这么说了，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她能说不吗？
“陛下书阁中的书，想必很是晦涩难懂，可是奴婢并没有识得许多字。就读些简单不费脑子的书就可以了。”
海泠这么说着，眼神竟然撇了撇他手中还拿着的两本书。李从舟注意到她的眼神，挑了挑眉头。
他举起手里的两本杂书，看了看“你是要告诉朕，你对这书感兴趣？”
海泠缩了缩脑袋，李从舟简直失笑。
“这种书不适合你看，朕不会给你。”她年纪十五都不到，看这些书？李从舟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书中说了些什么。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丫头看，若是让她哥哥泉下有知，应该怪他这个曾经同门的师弟了。
“容妃娘娘看得，奴婢怎么不能看。”海泠说得小小声的，但是李从舟每个字都听得见。
“容妃与你不同，她是个满肚子坏水的人，朕管不住她，但是你是朕的人，朕说不许便是不许。”
李从舟说着走到书架旁边，将那两本书放了回去，绝了海泠的心思。
海泠看着那两本书被放了回去，颇有些遗憾的感觉，李从舟没看见她的表情，倒是听见她在身后嘟囔了一句，奴婢早就看过这些书了。
李从舟转头“早就看过？你还在朕不知道的时候进过这书阁？”这也不可能，若是她进了，太监们一定会向他禀报，承德殿的人，主子只有一个，就是李从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情面可言。
海泠听他这样说，怕他误会，连忙摇头“奴婢这是第一次来，奴婢是说在北地时，我早就看过这种书了。”
“在北地时，你才多大？你就看这些书？”李从舟颇有几分质问的意味。
海泠无奈，她也不是故意要去看的呀，只是北地的风气就是如此，难免耳濡目染，时间一长，也就觉得格外有意思，海泠都不想说，若是比起喜欢来说，可能她也和皇上是不相上下的。
李从舟在审视她，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对这丫头真是一无所知。她的从前，她在北地的日子，以及她这个人内心真实的想法。他都不知道，但是他现在突然的想要了解她，这个在他身边呆了快两个月的他的宫女，过去的一段日子都过了什么样的生活，这个想法在脑子中冒出来，还没来得及思考是否得当，李从舟就已经说了出来，
“你给朕，说说你在北地的生活，事无巨细，每一件朕都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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