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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糖果屋历险记


  白色的天光从走廊的无数扇窗子里洒进来,落两个同样身形颀长的男身上。

  两铐一起,却离得很远,各自面色沉静如水,不徐不疾地从窗户洒进的斑驳天光里穿过。一路都不说话。

  走到大厅时,看见13条空洞洞的走廊,11个死气沉沉的蜡像。目前站立着的,只剩下言溯,甄爱,作家,幼师和演员。

  蜡像东倒西歪,看着渗。但两都不觉有异。

  走向大门时,经过演员的蜡像,亚瑟拿脚一踢,演员蜡像硬邦邦地倒了。

  言溯瞥他一眼,没说话,拉开了城堡的大门。

  早上的海风带着暴雨过后咸咸的腥味,扑面而来。面前是碧海蓝天,除了蓝,再无其他多余的色彩。

  言溯立千级台阶的顶端眺望,海面平静得像宝石,没有来往船只的影子。目光落下来,陡峭石阶底下,那艘白色小艇离了岸,不远处停泊着,或许等他和甄爱。

  旁边的动了一下手铐,他侧头看他,亚瑟指指石阶:“介意坐下吗?”说着,瞟一眼他的左胸,很得逞,“为考虑。”

  言溯知道瞒不住受伤的事实,索性和他一起坐下:“谢谢。”

  他的动作有些艰难,却不失风度,半晌才问:“那一箭是?”

  亚瑟眸光闪了闪:“别没有那么好的箭法。”

  “谢谢。”

  “不客气。”

  对答一下,言溯居然笑了,缓缓吸了一口海风,问:“这座城堡待多久了?”

  “是说她的城堡吗?”亚瑟意味深长地歪了题,自问自答,“一辈子。”

  言溯不言。

  亚瑟坐石阶上吹风,忽而问:“这次演技如何?”

  言溯答:“满分。”又补充,“从头到脚都很完美,看不出一点瑕疵,也没有露马脚。”

  亚瑟挑眉:“可还是被看出来了。”这次他下了很大的功夫,根本没想到言溯会发现,也坏了他的计划。

  “冰窖。”言溯的回答依旧简短。

  “因为带去救她?”

  “不是。”言溯回过头来,平静地看他,“抱她出冰窖,和女仆小姐关门时,冰窖门没有发出声音。”

  亚瑟怔了少许,心服口服地动了动唇角:“呵,那个关头,居然还能留意到这个细节。”

  言溯复而望向遥远的海平面,晚风吹着他的黑发招摇:“根本就没有关门的声音,可说听到了。因为知道那个附近有冰窖,见她消失,就……”他顿住,迟疑了,但还是说,“就习惯性地担心她是不是出事,是不是被凶手关进去了。”

  亚瑟的脸凉了些许:“仅凭这一点?”

  “对,仅凭这一点。的这个行为,不是受上级的命令,而是下意识的担心,代入了个情感。而后来模特的死更加验证了这点。他被关进冰窖瞬间变成冰渣。这不仅是清场,更是强烈的仇恨。并不是执行命令的随机表现出来的,而是本。”

  亚瑟手肘撑膝盖上,低头揉了揉鼻梁:“b说,总是因为她坏事,总是会毁对她的感情上,果然。”

  他摇着头,笑了笑。

  太阳出来了。

  薄薄的金色从东方洒下来,笼两的发间和侧脸,同样的稀世俊美。

  言溯空闲的左手搭膝盖上,淡金色的阳光手背上跳跃。他忽的翻转手心,指尖动了动,蓦然想起来的时候,甄爱站船舷边,伸着细细的手指欢乐地抓风。他真喜欢那时她脸上轻松无邪的笑容。

  他盯着手心的阳光,问:“来这儿就是为了告诉她,她的身世和chace的死?”

  “是。”

  亚瑟眼眸暗了一度,心有点痛。他没料到甄爱那么相信言溯,那么快就和他和好如初。

  当初chace死了,他一直瞒着她,可她还是知道了,发了疯一样对他又踢又打,一句句地喊:要杀了,要杀了。

  他真的给她匕首,她真的捅进了他的胸膛。

  他不理解,她最亲爱的哥哥死了,她怎么能原谅言溯?

  但他也知道chace是借言溯的手自杀的。比起言溯,甄爱或许更多地把chace的死怪他头上。可他真没有想逼死chace,她妈妈死后,他们的关系到了冰点。即使他知道chace想把甄爱带走,即使他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却因为他是她心爱的哥哥,他从没想过杀他。

  无数的恨,都忍了下来。

  可亚瑟万万没料到,chace选择了自杀,生生切断了甄爱对过去生活的最后一丝留恋,用自杀的方式他和甄爱之间划了一道沟,把他彻底从甄爱的世界里推了出去。

  不仅如此,chace还指使他的旧部,把甄爱从组织里,从他身边,偷走了。

  现如今,每次想到chace,亚瑟都恨不得把他炸得粉身碎骨几千遍!

  亚瑟想到此处,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指甲抠着手心,生疼生疼。

  言溯听了他肯定的回答,低眸:“请放手吧,她已经很痛苦,不要再折磨她了。”

  亚瑟脸色阴了,不以为然:“5年前,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痛苦。是外面的世界折磨她。想要越多,期望越多,她才会越痛苦。没有们这些的教唆和引诱,她还是以前那个单纯的女孩。”

  “甄爱她有权利追求她喜欢的任何事,任何方式的生活!”

  “真正适合cheryl的,们谁都不会懂!”

  两虽然爱着同一个女孩,但观念和方式截然相反,谁也不可能说服另一个。

  很长的时间内,两都沉默着。只有清朗的海风从微波的海上逆着石阶吹上来,吹动短发飞扬,衣角翻动。

  遥远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抹条纹色,一点一点放大,威灵岛上的警察来了。

  亚瑟眯眼望着那个点,似乎神出,隔了好一会儿,缓了语气:

  “知道吗?她小时候很喜欢哭,也不是小时候,三四岁以前。哇哇哭起来脸上全是水滴,最怕她哭了。

  她一哭就心疼,真的疼。

  但那时候,她也很喜欢笑。挠她的痒痒,她一小团草地上滚来滚去,笑得咯咯咯像铃铛,头发上身上全是草。”

  言溯静静听着,茶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后来,她长大一点,被她妈妈带走了。她妈妈管她很严,很多事都不许她做。她变得很胆小,也不出来和小伙伴玩了。偶尔露面,都是怯怯地抓着chace的衣角,形影不离地跟他身后,像跟屁虫。chace小时候谁都敢打,有他,连伯特都不敢欺负她。chace不,她就跟身后。曾经甚至希望,chace最好永远外面,永远不要回来。”

  可如今,他前所未有地希望chace能活过来,

  “给她吃糖,她就每天巴巴地跟着,抱着她的小兔子,门边偷偷地探头望。手里捧着糖,她凑过来舔糖果,会舔到的手心。她的舌头和嘴唇,很柔软。也会舔她的脸和手,像动物亲密的本能。”

  亚瑟说到这里,唇角浮起一丝笑,

  “那时候她很乖,不会乱动,也不会抵触;不像对伯特,每次他一碰她,她就尖叫着躲起来。”

  “她没有任何玩具,连宠物都是白色的,后来她妈妈把她的兔子没收去做实验。5岁,她头一次大哭大闹,摔坏了无数实验器材,不肯做实验。她妈妈把她关进黑屋。一整天,整栋楼都是小女孩的尖叫声,伯特很喜欢,一直坐门口听。却很难过。

  起初关她,要好几个大拧着她的脖子,她又哭又叫,乱踢乱打,蹭地板上被拖几十米。后来,她不哭也不叫了,自己平平静静地走去,关上门。”

  言溯听到后面这句,胸口疼得像要裂开,喉咙里梗着艰涩的情绪,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6,7岁的小女孩,竖着利落的马尾,穿着小小的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沉默无言走空空的走廊上,小脸漠漠平静,带着死寂而驯服的气息,自己走进黑屋子,毫无抵抗地关上门。

  他又想起甄爱妈妈的墓碑前,她失控地踢着石碑,哭喊:“不是很厉害吗?就是不听话了!从墓里跳出来骂呀,打呀,把关进黑屋子里啊!”

  他的心一扯又一扯,痛得无以复加。

  亚瑟的眼睛里映着白茫茫的天光,似有懊恼又似乎坦然:“那时,要救她,可太小了,大们不允许,妈妈也不允许,她还给讲了马戏团小象的故事。”

  说到这儿,他扭头,看住言溯略显苍白的侧脸,“对的心理和行为很有研究,应该听过马戏团小象的故事。”

  言溯当然知道,心理和性格成长上很经典又很残忍的一个故事。马戏团的小象从出生就绑着锁链,它力气小,一次次挣脱不开;等长大了,却习惯了,有能力挣脱,却早失了信心。

  他声音很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气:“她是!不是实验对象!”

  亚瑟收回目光,望着海上渐近的船只:“可她那个世界长大,简简单单地活了那么多年,这样一辈子也很好。她太柔弱,太胆小,外面的世界,们的世界,根本不适合她。她会好奇,但过久了,只会留下伤害。”

  “不,她不是。”言溯出奇地肯定,“她不是说的那样。”

  他扭头看向亚瑟,眼眸坚定而平静:

  “枫树街银行,就和说过,即使危难关头,她也是一个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女孩。她是一个聪明智慧,勇敢坚强的姑娘,总是不经意间爆发出惊的能量。就像刚才说的,她把的杀手扔进了海里。”

  虽然他还是会担心,但......

  “最重要的是,她因为发现自己的力量和坚强而开心,而快乐。她喜欢自己独立自信的样子。亚瑟,她不是马戏团里被锁链困住的小象了。”

  亚瑟绷着下颌,良久阴郁地沉默着。

  这正是他最担心最惶恐的,却被言溯一番话挑破。

  他真恨他把她变成了现的样子,不需要他保护了,再也不是那个躲他身后的小女孩了。就好像,没有他,她也过得很好。

  心像被刀切一般,亚瑟心中怨恨的情绪萌生,挑眉:

  “呵,说她变了?只可惜,面前,她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手掌,“挣不掉,逃不脱,也无法反抗。”

  刺激的话说出来,言溯却没有任何反应,继续风波不动地看着海面,警察船只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仿佛亚瑟口中说的女孩,他毫不关心。

  亚瑟见他始终镇定,收回目光:“要和坐这里等警察?”

  “嗯。”话语很短很简洁,仿佛言溯已经不想和他交谈。

  “还是不要吧,”亚瑟转了转手腕,有点儿幸灾乐祸,“要是,就去看看她。”

  但旁边的言溯听了这话,还是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身上任何的情绪都消失了,静得察不到一丝动态。

  他不看他,淡淡道:“认为她现很安全。”

  “为什么?”

  他看他,又望向海面:“不会伤害她。”

  “是吗?”亚瑟脸上划过一丝阴冷,也跟着看向海边,“实话告诉,刚才最后一次见她,她被做到昏迷,一丝.不挂地睡浴缸里。”

  言溯微咬下颌,眸光极淡地闪了闪,脸上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情绪。

  “浴缸里一直放水,离开时,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身体,现应该漫过了她的嘴唇。啊,她的身体和嘴唇,”亚瑟微微阖眼,“嘶”地一声,极尽陶醉,“很柔软很虚弱,让不能自拔。”

  言溯侧头,平静无波,视线淡淡落他的脸上。

  亚瑟也扭头看他,挑了挑眉,“那种味道,知道的。只可惜,再也尝不到了。她马上要淹死了。”

  “撒谎。”言溯肯定地下结论,却避开了亚瑟刻意刺激他的部分,“不会杀她。”

  “不‘想’杀她。”亚瑟纠正他的用词,放松了表情耸耸肩,“可,有一种情绪,叫冲动。还有一种情绪,叫因爱生恨!她真是不听话,一直挣扎,一直反抗。不过,终究是女孩子,徒劳无用。”

  他眯起眼睛,赞叹着摇摇头:“god,她的身体真是......让沉迷。”

  可随即眼瞳一暗,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她很不情愿,一直哭,还喊去救她,说会不会失手弄死她?”

  言溯的身体陡然一僵,很轻微,但通过手铐,亚瑟还是感到了隐忍的紧张。他很不喜欢,不喜欢别的男紧张他的女。

  亚瑟最后这话彻底刺激了言溯的神经,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种画面,甄爱无助又徒劳地哭喊:阿溯,救!

  且亚瑟眼中的仇恨和疯狂太过深刻入骨,他再怎么理性分析甄爱不可能有事,却也拦不住心里直落千尺的紧张和恐惧。

  言溯直直看着亚瑟,脸色平静,浅茶色的眼睛像上古的琥珀,闪过一道光。

  亚瑟看懂了。

  阳光渐渐灿烂,大海的蓝色美得像宝石,清淡的海风中,两较量地对视着,安静了好几秒。

  亚瑟再次打破沉默:

  “现水已经漫到她的鼻子了。是继续这里等,还是去救她?”他望向海面,警察的船正靠岸,可摆他们面前还有上千级台阶,他笑笑,看向言溯,

  “s.a.,想什么?猜猜,警察只有3分钟就来了。先把交给警察,然后再赶去救她,把她从淹没头顶的水里捞起来,给她做cpr(心脏复苏)。”

  “咔擦”一声清脆,言溯似乎没听亚瑟的话,半秒前还镇定得像山的唰啦一下打开手铐,起身就朝城堡里跑。

  亚瑟扭头:“s.a.!”

  跑到门口的言溯顿了一下,亚瑟逆着风,短发吹得张牙舞爪:“记住刚才那刻恨不得毁了的心情,也是如此,一直都是如此。”

  言溯没有回头,很快消失门口。

  亚瑟望着手腕上开了半截的手铐,自言自语:“当然不会等警察来,当然不会把交给警察后再去救她。”淡淡一笑,不无失落,“因为知道,cpr医院外的成功率仅有7%。”

  亚瑟会她的问题上栽跟头,言溯又何尝不是。

  言溯先生,抓到的软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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