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诸相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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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昉苦笑，只要不执着就会产生智慧？可是父亲啊，人生在世哪儿有人会不执着？贪嗔痴欲，红尘怨念，哪怕读再多的佛经，儿子也只是一个俗人罢了。
空气里传来长者吟诵的金刚经。
似乎是累了，长者撑了几次才从桌后站起来，萧昉原本想去扶，但因为一个严厉的目光又老实的跪好不动。老者慢慢踱到儿子面前，长长的叹了口气，缓步走了出去，背影寂凉，“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长者合上的双眼突然睁开，目光如炬，萧昉顶着压力玉父亲对视，“儿子先为了自己把萧家拖进夺储之战，再是为了自己背叛太子爷……如此一来，必不能再度背叛秦王，否则萧氏一族真的难保！”
萧昉伏地跪下，心中忐忑，原本宋国公府从来没有想过支持谁，是他亲手把它拉进了储位之争的泥沼之中。萧昉心下愧疚，但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他思量再三终于开口道，“父亲，儿子投靠了秦王。”
“皇室颜面，注定要千千万万的白骨堆砌而成。”萧瑀周身皆是掩不住的疲惫，染上霜华的鬓角震惊了萧昉的眼，他这才惊觉父亲已经老了。
萧昉身体一软，他居然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父亲的意思是，如若不是太子抱病，皇上会对萧家出手？”
“你！”萧瑀真不知道该说儿子什么好，他重重坐回椅子上，“子明啊子明，你这般天真让我如何放心把萧氏一族交到你手上……太子再仁慈，他，也不是掌管生死的天子！”
萧昉不以为然，“太子仁慈，必定不会为难萧家。”
长者扔下手里的荆条，冷哼一声，“那你这是什么意思，跟萧家示威？萧子明你当日不想娶大可直说，别平白害了人家姑娘。逃婚？哼，你倒是出息的很，你是想让整个萧家为你陪葬是吧？”
不知道跪了多久，萧昉依旧跪得笔直，“儿子不觉得自己有错，自己的婚姻本就该把我在自己的手里！”
宋国公府。
李世民拂袖，戾气陡生，“本王怎的不知，太子待魏小姐这般看重。”
只见李世民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明祈从远处走来，于是他住了口，神色莫名。明祈躬身，“太子爷让卑职送魏小姐回府。”
对方突然转身，魏烟华猛的退了一大步，赶忙回答，“没，没有。”
魏烟华眨眨眼，提着裙摆跟上对方，但始终与他隔着两三步。注意到这一点，前方走着的李世民突然回头，“你，在疏远本王？”
李世民忽的一笑，自己这是太过草木皆兵了，她上哪儿去认识太子。李世民侧头示意，“走吧，我送你回去。”
魏烟华抿抿唇，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跟太子的确是旧识，但是该怎么回答他们是如何认识的。当日太子爷甩开仪仗独自前行不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行踪，如今她怎好对李世民说。
“左右不过是小事儿，处理完了自然能出来。”顿了顿，李世民又道，“你和太子爷相识？”
魏烟华愣了愣，半晌才回头，方才在殿中那么多人她也不觉得怎样，现在单独见他真的是很尴尬。“秦王殿下。”魏烟华呵呵笑着，“你怎么就出来了？”
离开太子寝殿，低头穿过一片片树荫，他一抬眼便看见那个坐在小湖边无聊扔着石子儿的女孩儿，他慢慢靠近，“魏烟华。”
李建成点头微笑，注视着李世民离开的身影目光渐渐转冷。
李世民报以一声冷笑，“大哥好些休息，臣弟现行一步。”
李建成蹙眉，面上满是苦恼，“原本孤也不信，可孤的病早就治好了。昨夜却突然发病，由不得孤不信啊。”
对于他的说辞李世民嗤之以鼻，“大哥不是不信这些吗？”
“钦天监有言，孤这是八字与本月婚礼相冲。”李建成放下袖子，笑容温润，“并非孤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李世民沉吟，居然不是装病？“大哥怎么如此不注意身体？”
“回殿下。”三名府医商量了一番后，有一人上前说道，“太子爷确实是旧疾发作。”
没想到一转眼就是这么多年，曾经缠着自己的弟弟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儿。魏烟华，无论如何你都不许负他，否则你就白费了三弟的一番心意。
李建成安静的躺在那儿，面色如玉更翩翩浊世入浊世佳公子，清贵温和。此时他目光悠远，不自觉的想到那夜红着脸说自己喜欢魏烟华的愣头小子。他同意魏烟华不嫁萧昉，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青弟，更是因为她是三弟心尖儿上的人。
李建成原本就没有不让这些人诊脉的打算，所以早早让魏烟华准备好了改变脉象的药丸。之所以说了那么多推脱的话，只不过是想让二弟知道——魏烟华就算不嫁萧昉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李建成首颌，伸出手来，魏烟华见状立刻上前，她背对着李世民在李建成口中悄悄塞了一丸药，李建成微微侧头便咽了下去，魏烟华放下心来，这才揽起他的衣袖，然后恭敬的退下去了。
李建成俨然一副长兄的姿态，让李世民目光不自觉的闪了闪，“大哥多虑，魏小姐聪慧过人。”说完做了个请的动作，“大哥，请。”
成功看到了对方的变化，李建成笑了笑，他朝魏烟华道，“烟华，不可对秦王无礼。”说罢他又对着李世民道，“烟华年幼，一时口无遮拦，二弟莫要见怪。”
“哦？”李世民矜持而冷贵，眼神深沉——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也帮上了大哥？
李建成看了眼魏烟华，点点头，一瞬间李世民也把目光转了过去。魏烟华一时间只觉得如芒在背，但她还是不得不上前说道：“回秦王殿下，太子爷脉虚而快，应当是往日的旧疾，不必请脉。”
待李渊走后，李世民这才回头，他抬手示意府医上前为李建成请脉，“大哥，请。”
“奴婢恭送皇上。”
“儿臣恭送父皇。”
“得了得了。”李渊摆摆手，不耐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同样的说辞，朕也懒得再听。”李渊站起身，似是有些赌气的说，“朕先回宫，省得朕打扰你们兄弟叙旧。”
听着这番开脱的话，李建成眼中划过深思，他这二弟可是极为冷心冷情的，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莫不是因为，她？李建成不漏声色的看了一眼魏烟华，只见他神色毫无变化，依旧垂头老老实实的跪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魏烟华，她怎么会在这儿？虽然心中有千百种一问，李世民还是替他解围，“父皇有所不知，魏小姐虽然年纪尚轻，但这一手医术却是少有能极，大哥这是爱护自个儿才让魏小姐来看病。”
魏小姐三个字一出，李世民这才注意到太子床脚跪坐着的湖蓝色衣衫的女孩，面对皇帝的不悦她死命低着头，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头上飞舞的银制蝴蝶。
李建成哭笑不得，从看见那个女孩儿的那一刻，父皇就没忘记埋汰他，他再次解释道：“父皇……魏小姐是端木家传人。”
“还是你想的周到。”李渊瞥了一眼神情恹恹的大儿子，冷哼一声，“不像他，非得找个十多岁女孩儿来给自个儿看病，真是不爱护自己。”
“草民参见陛下。”三名四十来岁的府医跪拜。
不过是老三没有争权夺位的心思，不能威胁到大哥的地位罢了。李世民心中讥讽万分，但面上的表情却是恰到其处的恭顺，“父皇英明，三弟赤诚，明月可鉴。”顿了顿，李世民话锋一转，挥手让带来的大夫见礼，“儿臣从府中挑了三名府医，希望对大哥的病有益处。”
“嗯，不过与你前后脚吧，现在应该是赶回军营了。”李渊拍拍儿子的肩膀，似乎是有些感慨，“老三纯善，甚慰朕心。”
李世民心中狐疑，三弟不是还未班师回朝吗？“三弟来过？”
“起吧起吧。”李渊放下药盏，上前扶起这个儿子，笑容和蔼，“你也来看你大哥？世民真是有心了。哼，不像老四那家伙居然没来看一眼，真是白白学了那些孔孟之道！还不如老三，都知道赶着回来看一眼。”
“奴婢见过秦王殿下。”满屋宫女行礼，此时李世民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李建成身上，所以也没能留意到角落里湖蓝色衣服的女孩儿。
父慈子孝的场景让李世民目光微闪，他揽袍下拜，“儿臣参见父皇，臣弟参见太子哥哥。”
明祈立刻退下，让开一条路，不一会儿有宫女上前打开殿门，李世民扫了一眼明祈，冷哼一声，领着府医踏入。只见他那高贵威严的父皇一身明黄的龙袍坐在床边，罕见亲手捧盏喂药，而他那大哥一身燕居服饰，白色的锦袍上绣着朵朵祥云，舒衣敞袖，发冠未束，俊逸非凡，他斜窝在一个淡金色的引枕上，神态恹恹。
明祈躬身恭敬回答，“回殿下，陛下在里面。”话刚落音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是老二吗？进来吧！”
与此同时，李世民带着三名府医匆匆赶到东宫。刚到殿门前，李世民就被明祈拦在了门外，李世民不悦，“怎么，本王还不能进了？”
入府后，萧昉捧着荆条，跪在某处屋宇前，一动不动。
一收到消息，萧昉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府，对于皇上突然取消民间所有嫁娶的事，他心底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担忧——他背叛了太子爷。
十月十六日，随着天子诏书的颁布，提心吊胆了一夜的两家人都安静下来。魏府，魏征安抚有孕的赵蓉睡下后，独自一人去了书房。宋国公府，萧瑀满脸疲惫的倒回椅子上，静静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李世民计较起来，他懊恼非常，广袖一拂，往东宫而去。
李世民一怔，忽的笑了起来，讽刺道，“本王的大哥果然有贵人相助！”原本萧昉逃婚，对他而言有三大好处。一是魏烟华不用再嫁，二是能让太子在天下百姓面前颜面尽失。届时太子碍于颜面必定会发作于宋国公府，到时他再施以援手，必定能真正得到宋国公府的鼎力相助。只是，可惜啊，这三个好处可能一个也得不到。谁能想到他的大哥居然出了这一招。难道，他事先知道了萧昉到秦王府的事情？
“殿下，太子爷昨夜突发疾病。”下首之人恭敬回答，“今儿一早钦天监就直言，太子爷的病被民间婚事所冲撞，皇上亲自下旨这一月禁止所有嫁娶！”
天刚蒙蒙亮，长安城里就传出了一声惊雷，惊得李世民都立刻派人出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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