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幽灵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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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报以一笑。
咯噔咯噔的马蹄声，停在了茶楼下，李世民低头看去，对上从马车中探出来的那个人的眼，“杜伏威？”
在楼上几人说话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街角缓缓驶入一辆马车，九色针织帘后依稀可见一位头发苍白穿着藏青色绣鱼鸟纹饰的老者，他不停地转动着手上的扳指。
多年后，京都发生“猫鬼事件”，当时民间谣传猫鬼害人，一时谈猫色变，满城风雨，人人自危。炀帝杨广知道后，大为震怒，令大理寺限期侦破，猫鬼这东西是来无踪，去无形，无迹可寻。但这个大理丞居然来了个“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竟然把京都所有家有老猫的人家给抓了起来。最后诛杀、流放的人家达几千户之多。
独孤陀虽因是皇后的弟弟免了杀头之罪，也被贬为庶民，不久郁郁而死，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独孤陀事件”。
此案遂定。
据说当夜当着所有人的面，徐阿尼于子夜时分，置一碗香粥于宫门外，念一番咒语后，拿一匙扣轻敲碗边，口中喃喃叫道：“猫女出来，毋住宫中；猫女出来，毋住宫中。”不久，她便目光呆滞，两眼发直，脸色发青，整个人就象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向外移，看的人禁不住惊呼道：“猫鬼附体了，猫鬼附体了。”
杨坚一听猫鬼之言，就想到了一个人——独孤陀。独孤陀是独孤皇后同父异母之弟，据传独孤陀的外婆家世养猫鬼，独孤陀的一个舅舅就是因为蓄养猫鬼不慎反被猫鬼所害。这次独孤皇后中猫鬼之疾，隋文帝马上就联想到他了，于是就命人查处，结果果然与独孤陀有关，他府上婢女徐阿尼蓄养猫鬼，受独孤陀之命放猫鬼去害人，被害人家的财物就会转移到独孤陀家来。得到甜头以后，独孤陀就把脑筋动到了独孤皇后身上。
隋开皇十八年年初，隋朝国母独孤皇后突然全身刺痛，病倒在床，独孤皇后是一个有才识之人，在朝堂上也占有一席之地，隋文帝杨坚对其十分的敬重。文帝见其病倒，忙叫御医视病，这个御医也是个有见识之人，一视病情，就道：“这不是自然之病，而是猫鬼之疾。”
“前朝曾经出现的‘独孤陀事件’，那件事之后，所有人谈猫色变。”李世民的眼光看得更加长远，“无论是否属实，民心都会记着！难不成，真的要想前朝一样流放万户人家……”
房玄龄也是宽慰道，“殿下息怒。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些事儿，怕是有心人想掌控长安的舆论。”
这样尖锐的杀气震惊了萧昉，萧昉回神，自觉后退两步，拱手道，“此乃无稽之谈，殿下不必烦恼。”
“李花将落？”李世民冷哼，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锐利的光芒，周身杀气腾腾。
远方的乌鸦看到起航的鬼船，震翅飞展，翅膀扇动的节奏伴随着那不断回荡在长安城大街小巷的咒语：“国之将覆，黎民之难。李花将落，石碑预主！”
鬼船之上，黑白无常嘲笑着脚下的蝼蚁，人生百态，最终不就是个人性丑恶！白无常高举着手中的哭丧棒，“亡与不亡，死与不死，这都是命！”说完，鬼船轰然震动，缓缓地调转船头。
“救命，救命，我不想死！”
“无常爷爷，饶命啊！”
他们互相推搡着，踩踏着，卯足了劲儿的往外冲，生怕慢一些就死在这个地方。刹那间，什么兄友弟恭、邻里和睦都比不过逃命重要。
“啊！”众人尖叫，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不停的打着寒颤。无法接受，刚才还活生生的和他们在一起的邻居，竟然就那么死了，死在他们的眼前！
众人回头看去，地上那人满地打滚，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无比痛苦的翻腾呻吟。
还没等他们说完话，就听到一声惨叫！
院子中的人一个激灵，猛地跪下，不停的磕着头，“无常爷爷，饶命，饶命啊！”
院子里阴风阵阵，船上两人笑得阴阳怪气，黑白的花瓣再次从船上飘落，纷纷扬扬的，落到人身上刺骨的冷，宛若从地狱中带着满身阴冷爬出的厉鬼，在耳边一下又一下的吹着冷气。
大如圆盘的月儿之下，悬浮着一艘怪船，最怪的地方是穿上的冥帆，还有那些影影绰绰的白色鬼影。这一细看，萧昉竟然有些顾不得礼仪，上前走到李世民身侧，不可思议道，“这是，鬼船？”
这声惊呼惊醒了整个长安，就连茶楼上的李世民也被惊动了，楼上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声源处，李世民上前几步远远看着那个地方。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的窃窃私语慢慢转变成了一声又一声的喧哗，“死人啦，鬼船夺命！”
女人的哭喊惊动了街坊邻居，有人好奇的伸出头来看看，一看到天空中悬浮的船只，以及船上的黑白无常，就立刻把头缩了回去，只当没有看见。但是也有大胆的人，他们站在院子中央好奇的打量着天上的鬼船，窃窃私语。他们当中有个年纪十分大的老者一拍大腿道，“幽灵鬼船呐，鬼船夺命了！”
女主人自己男人痛苦的声音也慌忙跑了出来，满地的冥纸吓了她一大跳，她心里不由有些恐惧，然而在看到地上的那具尸体的时候，她再就没了害怕。“顺子！”她不禁大喊，冲上去抱住那人的身体，哭喊着，“顺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丢下我么孤儿寡母的。”
才跑了几步，他就突然感觉腹部一阵一阵的绞痛，他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没过多久他着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再也没有起来。
他刚说完众女们就换了一曲更为哀婉的乐曲，不过此时她们向下撒的却不是冥纸，而是黑白相间的花瓣，那些花瓣纷纷扬扬的落到那人的肩上、发上。他先惊恐的跪着，然后起身就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抱住自己的性命。船上的黑白无常嘻嘻哈哈的笑着，这样刺耳的笑声更激发了那人心中的恐惧。
船上白衣的那人阴测测的笑着，声音不阴不阳，“阎王要人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
黑衣人挥动手中的铁链，“你不愿意死，不就是亏心事儿。”
听到自己的名字，那人心中一凉，跪求道，“无常爷爷，小人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儿……”
船尾的那黑衣厉鬼走到船边，手中拿着本簿子，阴阳怪气的念到：“杨大顺，时年三十五岁卒！”
许是以为有贼人进来偷东西，这家的男主人披了衣服走到院子中央，刚到这里他就被惊呆了，他揉揉眼又向四周看到，满地的冥纸，空中漂浮的船只，船上厉鬼般的黑白无常。他不由跪倒在地上，连连磕着头，嘴里不停的说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这张怪异的船只突然停泊在了某个地方，久久不动。船上的女子唱着送魂之曲，哀婉凄厉的唱腔只让人心中恐怖，她们一边唱一边一把又一把撒着冥纸，漫天飞舞的冥纸就像雪花一样，飘飘荡荡落满了整个小院，狗吠的愈发大了。
不过此时此刻，并没有人注意到这样恐怖的场景。
在船尾处同样站着两个人，他们都戴着个厉鬼的面具，各穿一身宽大的黑白衣服，看不出是男是女。两人手中一人拿着根哭丧棒，一人拖着根手臂般粗的链子，就如同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一般，只叫人不寒而栗。
近了，渐渐的近了，只见船身四周都挂着白帆，远远看去像极了祭奠往生者的坟飘。船上站着几名身着孝衣的的俏丽女子，她们脸色皆是同样的苍白无血，宛若许久不见阳光一般，在她们身后赫然站着几个无头鬼！
在这片寂静的夜色中，突然传来乐曲之音，朦朦胧胧的听得不太真确，倾耳细听，像是酒家传来的舞乐之声，又像是从天空中传来的神曲。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忽见天边缓缓驶来一艘船只，它像是从月儿中划出，慢慢的靠近这一方天地。
月儿高高的悬挂在天际，那样明晃晃的亮光就像是能洗刷一切的污浊，能让这片天地变得如初生般干净澄澈。远处传来狗吠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在这片安静的夜色中尤为洪亮。
几人都没有再说话，李世民依旧站在护栏边上，华贵的衣袂随风飞舞。房玄龄和萧昉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退了几步，不去打扰那人的深思。
得到确信的答案，萧昉心中不觉有些庆幸，若他当初娶了魏烟华，待卫王回京之后，依着他那般嚣张霸道的行事风格，非得搅得宋国公府鸡犬不宁。
美人计，果然是好一个美人计，拉拢了卫王，算计了秦王。
哪怕房玄龄再迟钝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张嘴道，“殿下所言极是。”这叫什么事儿啊，两兄弟居然看上了同一个人，照卫王强势的性子，可有得烦了。想到这儿，他都想称赞一番太子爷，祸水东引，坐看卫王和秦王鹬蚌相争，果然是好计谋啊。
敏锐的的捕捉到那三个字中蕴含的信息，萧昉明显一愣，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就连饱经风雨的房玄龄也不由万分诧异，他脱口道，“殿下的意思是，卫王和那魏家小姐……”听说到这儿，李世民突然回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卫王的王妃只能是嘉宜郡主！”
“呵呵。”李世民低声笑着，眸中一片漆黑，“美人计，果然是好计谋。”他十分赞叹，好一个太子爷，好一个美人计，好一个魏烟华。
房玄龄面带疑惑，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魏征那个宝贝妹妹。
“是的。”为了能证实心中的那个想法，萧昉又接着说道，“魏小姐也一同去了。”
“今儿个太子爷约了卫王去西郊马场？”李世民不冷不淡的问道。
房玄龄想得丝毫不错，可是唯独想漏了有一个人对这些事情的影响力。
房玄龄没工夫去观察这个宋国公府的继承人，他低头飞快的盘算。卫王素得天子宠幸，往日虽与殿下交好却从不参与夺嫡一事，如今的这些行为难道是想投靠太子爷？殿下利用萧昉的不甘之心，成功从东宫挖走宋国公府，本是双赢的局面，却因为卫王近日的的种种行为落得个势均力敌的结果，此刻殿下心中怕是极为不悦把。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秦王一连几箭，几乎是箭箭想要他的命。想明白了一切之后，萧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除了对待秦王妃温和一些以外，他怎么可能会对其他女人和颜悦色。尽管这样形容高高在上的秦王很不敬，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他冷心冷清。
纵使觉得千百种不可能，但也容不得萧昉不相信。
魏烟华！
萧昉凝视着前方的背影，若有所思，他第一次看到这位爷情绪失控是在他预备迎娶魏烟华之时，而这一次则是因为卫怀王擅入京城之后就立即去拜访了太子爷，同时那一日，太子抱病……难道？将前后的事情串联起来之后，萧昉不由瞪大了双眼，这一系列的事情看似毫无关联，但是仔细推敲之下都能发现总是与一个人有关。
自从昨日有人将卫王的行程上报之后，这位爷几乎是日日处于暴怒边沿，吓得秦王府一干人等都提着脑袋过日子的。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左手之人是房玄龄，右手之人正是萧昉，此刻两人正屏息凝神，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街边空无人烟的茶楼上，静静矗立着一人，他的背挺得笔直，墨色的锦袍似乎是要融入漆黑的夜色里，他微微低头，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祗一般俯视着芸芸众生。
入夜后，万籁俱静，安静的仿佛都能听见从遥远处传来的虫鸣。长安城褪去了一身的繁华，恰似那洗尽铅华的美人，在似水的月光下甜甜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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