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裳裳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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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释然一笑,连日来的憋屈烟消云散,他扬起头,斗志勃勃。大哥,长安将会是我的战场!
“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刹那间,李渊又回到了那个慈祥和蔼的样子,他笑着,“世民,长安也将会是一个战场。”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说不出是喜是悲。短短一瞬间,他就想清楚了一切的始末,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能说父皇残忍吗?不,不能,若是他,他一定也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李世民脸色一变,只听李渊继续道,“你要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就不要去争这个位置。大唐的江山,是留给有能力的人!”这是李渊第一次在李世民面前说出这么直接的话。
李渊一愣,毫不留情的讥讽,“若是那些人这样容易就倒戈,你可还得感谢朕替你清除了那些废物。”
或许是李渊极度的偏心让李世民失去了耐心,他几乎是不管不顾的朝李渊几近无礼问询。这次,他全然凭着自己心意去做,完全没有去想这样做的后果。
见李渊点头后,他又接着说,“那父皇为何又给大哥河南河北便宜从事的特权?父皇难道不知道,那是儿臣的封地!”
他说了这么多,李世民没兴趣听,他一语中的,“父皇想让我查幽灵鬼船?”
“你想得不错。”李渊赞许的点头,以世民的聪明果然一点就通。“杜伏威想要朝廷排挤你,朕就满足他,他才会洋洋得意露出马脚,并进行下一步行动。”
杜伏威动向不明,只有在父皇面前抹黑自己一事儿,是他明面上做的,何况他入京的那一日居然出现了暗示“李花将落”的幽灵鬼船。难道,父皇是想让他查这一件事儿,又或者这件事儿真的和杜伏威有莫大的关系。
听到这儿,李世民才转回自己的目光,他看着李渊,“父皇的意思是?”
李渊长袖一挥,“杜伏威来京目的不明,既然他想让朕误会于你,朕何不顺水推舟,圆了他的心愿。”
李世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父皇近些年来的作为实在让他心寒,所以他心里本来就没太去注意父皇说的话,也没留意到父皇换了的自称。
李渊拍拍李世民的肩,语重心长,“在世民眼中我就那么忠奸不辨,又或是只听妇人之言?”
这个时候李渊不知道他是该笑还是该怒,世民嘴上说着不敢,可行动上却无一不是在向他宣泄自己的不满。
“儿臣不敢。”李世民还是这样一句话。
“不敢?”李渊豁然睁开眼,脸上似笑非笑,“你嘴上说着不敢,心底是在怪朕的吧?”
李世民面无表情,声音僵硬,“儿臣不敢。”
本来儿子一直站在自己身边,而他却感觉像无人一样。李渊闭上了眼,长长的叹了口气,“世民在怪朕?”
城楼上明黄色的衣袂猎猎作响,李渊的眼一直注视着浩浩荡荡的军队,直到那些队伍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远处,他放才收回目光。
李建成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策马而去。
“天佑我朝,旗开得胜!”士兵们举着手中的武器,呐喊声气吞山河!
训话终于结束,李渊双手高举,“天佑我朝,众将士必能凯旋而归!”
李建成忽的自嘲一笑,他不是拼了命的要坐稳太子之位吗,怎的在这个时候居然萌生出这种想法来?李建成啊李建成,你果然还是贪心,渴望权利的同时居然还想拥有自由。
世民,不得不说,孤有时候还真羡慕你呢……
李建成握着缰绳的手因激动而略微有些泛白,他不由抬头去看城楼上那个缁衣青年,逆着光他没法看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
长安城,只要离开这儿,太子身份就不会再时时刻刻束缚着他,他就可以放下一切的顾虑,一展抱负!
此刻李建成率领着他的军队,站在高高的城楼下,听着大唐掌权者冗长的训话,心中忍不住飞扬。
终于自由了!
魏府中,魏烟华低头弹着琵琶,这首叫做《天曲》的曲子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河空灵,仿佛能洗涤凡人心中的污浊。魏烟华闭上了眼,默默的祝福远征的两人,愿他们平安归来。
十一月七日,天空澄碧如洗,仰头看去还能看见天空中成群飞过的鸟儿。
“幽灵鬼船!”
魏烟华明显来了兴趣,“什么事儿?”
李建成收起心中的思绪,命魏征退下后,对魏烟华这样说道:“烟华若能查清一件事儿,孤必定送烟华一份大礼。”
魏烟华突然抬头,“对了,大哥,你刚才想说什么?”
“烟华……”虽然魏烟华的语气不怎么好,但是她在不经意间露出的关怀还是暖了李建成的心窝。他紧握着手中的瓷瓶,心中澎湃。此时此刻若说不感动,那真的是假的,除了魏烟华大概没人会那么替他着想了吧。
“大哥,它毒性很强,慎用。”魏烟华郑重其事道,
这个名字?流苏明媚的眼中隐有不屑,“裳裳者华,其叶湑兮”,不就是一瓶毒药,干嘛还叫的这样优美。
说着,她拿出方才对方碰过的白色瓶子,“这个毒性很大,师叔亲自配置的,还没给我解药。”魏烟华郑重其事的放到他手中,“它叫‘华裳’。”
“大哥,能不能不要乱动人家桌上的东西。”魏烟华翻了个白眼,一边整理着桌案上的东西,一边从里面挑出好几个瓷瓶塞到李建成怀中,“给你,哼,你这是沾了哥哥光。这是些伤药,还有毒药什么的,里面有说明。”
这一系列动作让李建成好奇不已,他把手上的丝帕递给一旁侍奉的流苏,上前一步,“烟华,这是?”
不一会儿,霂蕊就回来了,伺候完李建成沐手后,她拿起桌上一个烧有兰花花样的瓷瓶,将瓶中粉末悉数倒在水中,然后才端了出去。
霂蕊一看,脸色也是一变,她没再多问些什么就赶忙跑出去打水。刚出去,霂蕊就遇到端着托盘而来的流苏,流苏转了个身不明所以的看着霂蕊匆匆的背影。
“别动!”魏烟华吓了一跳,立刻拍开李建成的手,神情紧张的拉着对方的手,“霂蕊打水!”声音已然尖锐。
“若是烟华帮孤查清一件事儿。”李建成回头,手指划过桌案上摆放的小瓶子,其中有一个瓶子并未加盖,李建成手指上微微沾了些粉末,“孤定然送……”
“为什么是你?”魏烟华哀嚎,愤愤的扯着李建成的袖子不放,“大哥,你怎么不早说是你。我要早知道是你,我肯定就收下了,一砚千金啊。”
李建成含笑点头。
魏烟华眨了眨眼,突然跳起来指着李建成,“翰墨楼里是你送我的砚台?”
魏征心神一颤,太子字字句句侧敲旁击,无一不是在暗示魏家注意自己的立场。魏征面色复杂,烟华决不能和秦王关系过于密切,否则……魏征不敢再想下去。
“萧昉,只能是最后一个!”
“玄成是孤的得力助手,孤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李建成侧过半边脸来,“当然,孤也不希望他给孤带来麻烦。”
李建成站直了身体,伸手接过窗外飘落的绿叶,紧紧捏在手中,“孤,想要握住天下。”
过了许久,李建成才再度开口,“‘哀民生之多艰’……烟华既然心系百姓,就应当知道,如若不能结束党派之争,就本可能给百姓真正的幸福。”
看烟华这样子,大抵是和太子爷认识……是什么时候的事儿?魏征沉吟,太子爷只出去过一次,就是洪州时行的时候,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李建成突然端起的气势让魏烟华愣了一下,素来疼爱妹妹的魏征第一次没有替她说话,自顾自的在脑中盘算。
“你这是在责怪孤。”李建成敛了笑容,踱到窗子边负手而立,背后竹叶青青。
魏征斥责道,“烟华!”魏烟华并不理他,冷哼一声,低头摆弄着桌上的物件。
“哼,您可是太子爷,只要一声令下,哥哥还不得老老实实的跟着你去。”魏烟华撇嘴,提着裙摆站回了桌案边。霂蕊站到魏烟华身后,微微低头,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秦王殿下怎么没来呢?
魏烟华撇撇嘴,回头吩咐奉茶,流苏一听,立刻抢在霂蕊前面,小步跑出去沏茶。刚到外面,流苏四处张望,半晌什么也没看到,她有些失望,懒懒的掉头走开。
李建成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他笑骂道,“你个死丫头,居然调侃孤。”
看清来人后,魏烟华狡黠一笑,屈身下拜,“民女参见太子爷,太子爷万福金安。”两婢释然,随着魏烟华的动作,在她身后跪了下来,只是流苏小脸绷得紧紧地,脸上略微有些兴奋。
听到脚步声,几人回头,流苏和霂蕊面带不解的望向那锦衣男子,绛紫色?
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声,让李建成发自内心的笑了。魏征上前卷起帘子,李建成微微低头抬脚踏进了明月居。
渐渐走近了,两人这才听到明月居中隐隐有笑声传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隔着一道帘子,就能看见魏烟华笑弯了腰。
魏征不再接话,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人继续向前走。
李建成释然一笑,“或许穷其一生孤都不可能做到,像王羲之一样洒脱。”
“在其位谋其政。”魏征如是说道,“太子爷没了选择。”
李建成身形不动,眼中万分感叹,“玄成可知,这太子之位对孤而言,首先是束缚和孤独,其次才是荣耀和权利。”
他话语中的羡慕让魏征侧目,“太子爷。”
“明月居居。”站在魏征身边一个身着绛紫色圆领袍服的男子,他抖抖衣摆,上面银白色的祥云像是会飘动一般。他抬头,竹制的匾额落在目中,他不自觉咏起了王羲之的兰亭序,“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
身在落竹居的魏烟华临窗而站,在两婢的帮助下整理出一大推的瓶瓶罐罐,全心全意下都没有注意到正向这边走来的两人。
如同往日一样,魏征穿过夏日里草木繁盛花园,沿着长长的回廊,远远的就看见魏府中唯一的绿色迎风招摇。温暖阳光洒在翠绿的竹子上,竹影斑驳,那一抹翠色随着秋日渐冷的狂风摇曳。
青松院中,赵蓉整理者夫君的行囊,愁容满面。
忙碌了许久的魏府终于有机会能停下来喘息一下,只是喘息之后面对的又是长久的担忧。太子爷领兵出征,作为东宫第一谋臣,魏征自然是要随行。
十一月六日,李建成出征的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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