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鬼船落幕
长安卫王府。
烛光照应着李玄霸专注的侧脸，他在桌前，手握狼毫在平铺着的长安布局图上画上一道又一道痕迹。
鬼船第一次出现，是在朱雀街后巷的民宅之中，据描述船是由月亮中驶出，如此一来从方向上看就是东方。
鬼船二现月老诞辰，站在在朱雀街正街看去，是从东南方向而来。
鬼船三现天狗食日之时，那时正是正午十分，前往太极宫的道路是长安中轴线，从那里看去鬼船应该是由东南偏西方向而来。
加之鬼船是由吊线帮助才能悬浮空中，必不会离长安太远，顺着着三条线看去一路看去，只有这个地方有可能！
李玄霸换上朱砂笔，在纸上的某个地方重重圈上一笔，殷红的朱砂在昏黄的烛光下分外诡异。
阳光给这座古朴的城市镀上一层金光，古老的长安迸发出新的生命力，长安的繁华与热闹从来就不随着朝代的更替而改变。
急促的马蹄声如骤雨落下，让百姓避之不及，马儿如风一般卷过，带起阵阵残风。
马上青年英姿飒爽，干练的藏蓝色胡服显得身姿挺拔，他扬鞭从坊间经过，鲜花怒马，眼波流转之下风流肆意。
赫然是风姿无双的卫王！
李玄霸风也似的经过，背后数名黑骑军紧跟而上。
荣安驱马追上，昨夜长安各处消息到达卫王府，殿下连夜分析了鬼船三现的地点、时间等，一早就下令出发。
“殿下何必亲自去，交由属下不也一样？”
荣安的问题让李玄霸蓦地一笑，那日醉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包括魏烟华惊为天人的一曲白纻舞，她或嗔或怒的样子，还有她泪流满面时说的话……李玄霸表情突然怪异起来，耳尖微红。
李玄霸略有羞涩的表情让荣安傻眼，他默默转过头，只当没有瞧见。就在他以为李玄霸不会回答的时候，李玄霸才一脸正色，“本王一定要亲自去，鬼船一事，本王要给她个交待。”
虽然李玄霸没有直说“她”是谁，但荣安心里清楚，能让堂堂卫王百炼钢化为柔指绕的人不就只有那一位。
“咳，殿下所言极是。”荣安言不由衷。
长安城郊，李玄霸勒马，这四周无比熟悉的环境不正是上次与魏烟华一同查访的地方。看前方，应该就是那汪清澈的湖泊。
李玄霸突然有些失神，澄碧的湖畔，少女一脸雀跃，兴奋的拉住他的手，她脸上的笑是那么干净，那么美丽。
黑骑军动作一致的下马，下马之后迅速分配任务后四散而开在四周查看，走了三四圈也没看到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纷纷回去禀报。
觉得有些口渴，士兵走到不远处的湖边饮了口水，擦擦嘴角之后正想回去，他的目光却突然凝住了，高大的树干上沾了些油，树脚下有一些染红的冥纸，以及断了的钢丝，四周有散落着的木屑。
士兵上前，拈了些油闻了闻，这油的味道，应该是润滑用的，而木屑则像是钢丝类的东西磨下来的，冥纸上的红色倒像是伶人用于上妆的胭脂……
判断完它们的来源和用途之后，侍卫带上这些东西物证迅速回去禀报。
“报告，没有发现！”
一连听了几个侍卫的回报都没有任何发现，李玄霸不禁在想自己是否猜测错误，难道真的不是这里？
荣安遣退最后一个上前的侍卫，走到李玄霸跟前，“殿下，还是没有发现。”
“荣安。”李玄霸坐在马上，“你说本王是不是想错了？鬼船体积庞大，掩匿于长安之外不可能没有被人发现。可是，若不是如此，它又怎能迅速出现在长安？”对于这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荣安抱拳，“还有一小队没有回来，请殿下放宽心。”
李玄霸摇摇头，已不报任何希望，魏烟华那日查黑铅来源时，曾经也来过这里探查，可当时两人并未发现四周有何不对。
看来方向真的错了。
“报，湖畔便发现这个！”有侍卫上前呈上发现的东西。
荣安一看大喜过望，连忙呈到李玄霸面前，“殿下有发现，有兄弟发现这些东西！”
李玄霸低眼一看，“钢丝！”他跃下马来，“在哪儿发现的？”
“前方湖畔东侧树脚。”
清澈的湖水蓝汪汪的，仿佛能照出世间一切的罪恶和丑陋。
李玄霸站在发现钢丝的地方，他望望三十步远湖泊，又他抬头向上看去，头顶这棵树以一个奇怪的弧度向下弯曲，顺着这个弧度延长看去似乎正好指着湖中心。
植物是向阳生长，而这个湖泊位置靠西，按理说这棵树不可能长成这种样子。
除非……李玄霸猛地看向湖中，越发肯定心中的想法。
“去找几个善于泅水的百姓过来。”李玄霸吩咐道，随后自己踩在湖边的软泥之上，如果想的不错，那艘船应该就在湖中！
不一会儿，荣安就找来了几个善水的人。那些人扎了个猛子，像灵活的鱼儿一样在水中畅游。没过多久就有人浮起来，那人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惊呼道，“湖底有船，真的有好大一艘船！”
李玄霸一听，面有喜色，当即下令，“多找些人来，把它捞出来。”
听说卫王找到了幽灵鬼船，几乎附近所有百姓都围到了这个地方，湖边沾满了好奇老老少少。几名黑骑军和数百人手拉纤绳，在荣安的号令下喊着同样的口号，齐心协力将湖底的船只一点一点拉出。
鬼船的全貌慢慢在眼前展露，人群开始骚动，开始恐慌。
鬼船夺命一案在长安轰动一时，就算后来澄清是因为中毒，百姓心中还是害怕，毕竟鬼船是如何而来没人得知，船上的黑白无常更是让人心中惶恐。
辟谣！这是李玄霸为何不阻止百姓来围观的原因。
终于鬼船的全样浮现在了眼前。那是艘并无特色的船，若非要说特色那就该是船身四周悬挂着的钢丝，钢丝颜色非常奇怪，就跟黑夜的颜色差不多。
骚动的人群，在鬼船全貌浮现的时候安静了下去。
“鬼船一事，纯属有人装神弄鬼！”李玄霸转身面对着人群，气势迸现，“今日本王在这寻获此船，打破谣言，从此不会再有鬼船骚乱你们生活，众位可以安心了！”
李玄霸一席话掷地有声，众人先是一愣，然后一窝蜂的跪下高呼千岁。
太极宫，李渊漫不经心的接过太医署送来的药丸，“药效如何？”
王太医立刻跪下，“药效十分霸道，服后人即刻癫狂而后则是兴奋而亡！”
这样的结果李渊十分满意，他摆手命内侍收好药丸，赞许道，“好，很好。爱卿可要何赏赐？”
“为陛下办事是臣的荣幸，臣不敢要赏赐！”
“哦？”李渊笑得异常和气，“若朕要你给朕试试这药效呢？”
王太医吓了一跳，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儿臣求见父皇！”李玄霸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李渊挥手让王太医退下，“退下吧，记住，此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否则……”虽然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臣知道。”王太医连滚带爬离开大殿。
李玄霸错过王太医的身，揽袍跪下，“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查的如何？”李渊望着儿子酷似自己年轻时候的脸庞，不由有些感叹岁月不饶人。
李玄霸一板一眼道，“儿臣已在城外寻获鬼船，特来向父皇复命。另船只已移交专人查看，想必一会儿就能给出父皇结果。”
“好！”李渊站起来，拍拍儿子的肩膀赞许道，“我儿果然不服朕望！”
“儿臣不敢居功，是二哥和魏小姐查出线索，儿臣才能如此轻松。”
生在皇家他还是如此赤诚，李渊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这个儿子不愿卷入纷争，可是天家无父子，皇室无亲情，他真的就能避开？
李渊一时无语，“玄霸，你真像那个人。”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执着。
“像谁？”
李渊走回座位，边走边说，“朕最小的弟弟，你的叔叔李祺，朕最对不起的一个人。”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轻，李玄霸更棒就没有听清。
“李祺？”李玄霸重复，这个名字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儿臣怎的从未见过这位叔叔？”
回答他的是久久的沉默，李渊背对着儿子，脸色迷茫，“他，已经死了，朕，也好多年没有见过他了。”自从当年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李玄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恭敬的站在原地。
一时无话，大殿里安静的只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直到门外那声响天动地的惊呼响起，才打破僵局。李玄霸侧耳倾听，那是内侍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洺州捷报！”
李渊霍然转身，神色激动，“念！”
内侍展开文书，一气呵成，“正月十八，太子斩刘黑闼洺州城外，此战告捷！”
“哈哈……。”李渊开怀大笑，终于胜利了，这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刘黑闼，你终于死了！
李玄霸跪下，“恭喜父皇，恭喜太子大哥！”
李渊十分得意，“玄霸，你马上去洛阳，告诉世民这个消息！”
李玄霸脸上一喜，也来不及去想父皇此举的意义，匆匆叩谢皇恩以后就朝着洛阳而去。
皇宫西侧室，凭添了一倍的士兵，还是有人教务声息的遛了进去。
季平跪在地上，“鬼船已被查获，主公，该如何是好？”私心里他还是不愿喊出太保两字。
杜伏威双手握拳，“洛阳如何？”
“秦王怕是查出了什么。”季平不是十分肯定，“要不？我去洛阳杀了李世民！”
“杀？”杜伏威笑了起来，厉声道，“你怎么杀！上次他们孤身，那么多人都不过是重伤，如今他身边带着亲卫，你以为你能得手？”
季平顿时蔫了，“那怎么办？”
杜伏威做了一个决定，他决绝道，“趁热打铁。通知江淮，兵反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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