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华裳无解剧毒深
“李承乾，”李玄霸压低声音，“你做错了事还不承认。”
平日里最是崇拜这个叔叔，此时看他眉眼含怒的样子，李承乾顿时中规中矩道，“三叔说的是，承乾冒失了。”
儿子被责骂，长孙玲珑心里就不高兴起来。
魏烟华现在还晕晕叨叨的，明显是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李玄霸说，“二皇嫂，不知二哥如何？哦不，二哥怕是大安了吧，不然皇嫂也不至于在这儿堵着人不让进。”
果然是他！
这是在为她抱不平，魏烟华窃笑，突然间就忘了从长孙玲珑要挟中带来的不痛快，“你怎么过来了。”揪着李玄霸的衣角魏烟华小声问道，眼里的晶亮怎么也藏不住。
李玄霸瞪了她一眼，看着长孙玲珑，“二哥既然身中奇毒，为何不赶紧救治？”
嫁与秦王多年，还从未被人这这般打过脸，长孙玲珑面上不好看起来，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三弟说的是。”说着她亲自上前，“毓秀这边请。”
秦王内室，流苏跪坐在地上，神色凄迷。她一看魏烟华进来，连滚带爬的冲向魏烟华，连连磕头，“县主，我求你救救殿下，哪怕要我的命也可以。”
长孙玲珑微微皱眉，不过碍于李玄霸和魏烟华的面才没说什么。只是看向魏烟华的眼神有些吝夷，一个婢女都管教成这样，这魏烟华本身德行也只得置喙。
魏烟华绕过流苏，说道，“流苏，你失礼了，这里是秦王府！”
流苏一怔，顿时瘫软下来。是啊，这里是秦王府，凭她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为他豁出命去。
哪怕是她愿意，她没没这个机会。
她不过是区区婢女啊，而他是高高在上的秦王……
流苏眼中含泪，看了看床榻上静卧的李世民，最终把目光转向了秦琼，饱含希冀——她什么都愿意做，只求能陪在秦王身边。
这个目光让房玄龄觉得奇怪，他偷偷打量秦琼，只见他几不可见的点点头，这下房玄龄更觉得奇怪了。
他总以为秦琼是武将，肚子里没那些弯弯道道，可是今日一见他方才惊醒，到底是自己太过轻看了啊。
他们两之间有什么交易？一个是魏烟华的婢女，一个是她的师父。非要说有什么，那也只能关于她。
正在房玄龄胡思乱想的时候，魏烟华已经走到李世民跟前，李世民如此虚弱的样子让魏烟华分外不习惯，他总是骄傲的，杀伐果断的，今日看他躺在这里，自己突然明白他也是个人。
尽管这样说很可笑，魏烟华还是觉得这样的李世民才活生生像个人。胡乱想着，魏烟华动作丝毫不乱，她弯腰将手指搁到对方腕上。
这个脉？
不可能啊。
魏烟华眉头一锁，赶忙在床边坐下，仔细探了探，越把脉她眉头就越深，到最后已全变了脸色。她不断变换的脸色惊到了众人，但是怕打扰到她，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
魏烟华拿过李世民的另一只手，可是这一把，她便脸色惨白。
怎么会……
魏烟华瘫坐下来，大哥果真是你，但是怎么可能是你？
她还是不愿相信，哪怕李建成亲口承认她也不愿相信，可指尖传来的脉搏又不可能作假。要是真的又如何？魏烟华顿时慌做一团，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魏烟华的神色让整个秦王府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李玄霸扳住魏烟华的双肩，盯着她的眼睛，“烟华，你看着我，不要慌，告诉我二哥怎样？”
终于魏烟华回过神来，她望着李玄霸，眼中含着惊恐，吐出两个字，“华裳。”
魏烟华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李玄霸心口一疼，他知道这个时候嫉妒二哥是不对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深深嫉妒起来。
二哥，为什么偏偏是二哥！李玄霸不断反问自己。就像一根软刺，扎得她心里生疼，可他嘴上还是安慰着魏烟华，他抱着魏烟华，“烟华，别怕，我在这里。”
“为什么……大哥……”隐约中李玄霸听见魏烟华这样说。
流苏顿时呆住了，大脑来不及做出反应，她已爬着上前，抓着魏烟华的裙摆，“怎么是‘华裳’？不可能，这不可能！小姐你把错了是不是？”
烟华突然癫狂的样子让众人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有长孙玲珑隐隐意识到这个毒的可怕。
流苏的样子，让魏烟华不忍心，她闭上眼，“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不是。”
得到准确答案，流苏顿时大哭起来，“怎么会，怎么可能……‘华裳’不是在你手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恍惚中流苏居然忘了自己曾经偷过这个药。
魏烟华咬着唇，华裳的确在她手里，可是她曾经给李建成和哥哥送过，哥哥那瓶在他出征回来之时已送去落竹居放好，只有大哥那一瓶……
长孙玲珑道，“毓秀，这……”
魏烟华似乎不愿意开口，过了好久才回答她的问题，“诗经言曰，‘裳裳者华，其叶湑兮’，而‘华裳’之名便源自于此，取其盛开之意，其含义便是中毒者如花叶繁盛，唯有凋零这条路。”
“它用数种名贵药材调制而成，这些药材若单独使用，便是救人一命的良药，一旦制成‘华裳’便是要人性命的剧毒。并且，无药可解！”
魏烟华不知道她最后几个字有多大的分量，竟然让秦琼脸色惨白，也让长孙玲珑站不住脚。
两人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不妥，但是房玄龄却看出里面隐含的后悔，他不由沉思起来。
长孙玲珑勉强稳住身形，“此话当真？”
魏烟华叹气，双手颤抖，“当真。”这是第三次，她救不了想救的人。
突然间她想起天牢之中死去的端木烟儿，端木师父一心求死，她救不了，可是李世民呢？他想活下来啊，可是她救不了他！
长孙玲珑压下口中的腥甜，突然在魏烟华面前跪下。
“王妃娘娘！”众人惊呼。
“二皇嫂！”李玄霸也惊呆了，没想到为了二哥皇嫂能做到这种境地。
魏烟华吓了一跳，“王妃娘娘！”她赶忙弯腰去扶。
长孙玲珑却不起，她言辞恳切，“毓秀，你乃当世名医，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救殿下，我求你！”
“不是我不救。”魏烟华握紧了拳头，面上羞愧，“而是我根本没办法救他。”
师叔乃端木家百年少见的鬼才，出了未曾习得端木家绝技以外，一身医术当世皆惊，她那点能耐实在解不了师叔耗时五年，亲自寻药配置的剧毒！
长孙玲珑泪水漱漱而下，无声哭泣，浑身气度半分不减，“果真的没办法？”
“除非，”魏烟华迟疑不决，“找到我师叔。”对于这个方法，她自己都不抱任何希望，凭师叔那样的人怎会愿意救李唐皇室中人。要是他愿意也不至于终年在外飘荡，死活不愿在长安多呆一刻。
长孙玲珑眼睛一亮，急切道，“那位先生他在哪儿？”
“王妃娘娘，”魏烟华不忍心打破她的希望，“就算找到，他不一定会救。”
长孙玲珑温和一笑，拭去眼角的泪水，“总归是有个希望，这样便也很好。不过，”话锋一转，“还请你也做些准备……如果那位先生不愿意出手的话，还是得仰仗毓秀县主。是生是死，也全看殿下的造化了。”
这便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魏烟华看了一眼李世民，“王妃还是暂且把心放宽，先去滁州寻来师叔，这些时日我用金针过穴之术压住殿下的毒性，一切等师叔回来再商议。”
秦琼自告奋勇，“末将愿意前去。”
魏烟华却不赞同他去，秦师父乃武将出生，大大咧咧惯了，要是去请别人还好，关键那人时与李唐皇室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师叔。
若非得有人去，那也需要一个圆滑之人。魏烟华沉吟，在秦王府诸臣中唯独一人可当此大任。
“劳烦房大人跑一趟。师叔姓任，还有一点，切莫用皇室压迫师叔，否则，师叔必不会前来。”凭师叔什么样的人，厌恶便是厌恶。要是以皇室之威胁迫，适得其反不说，只怕他这一生都不会继续在留在大唐国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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