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卫王也会撒泼?
太极宫。
许久不见开怀的李渊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传遍宣政殿的每一个角落,让连日战战兢兢伺候的宫人都松了一口气。
侍奉在李渊身旁的内侍不由伸长脖子,对惹得龙颜大笑的东西十分好奇,没等他细看就听见帝王急促的咳嗽声,他连忙上前。
只见李玄霸随意挥了挥手,他低头又站回了。李玄霸亲自斟茶了杯茶,凑到李渊嘴边,没好气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语气随意,倒不像是君臣,而像寻常人家的父子一般。
就着儿子的手,李渊喝了一大口茶才止住咳嗽,“你这泼皮,还真好意思说。朕这样是谁害的,你小子马屁拍的也忒响了。”
“明明是父皇棋艺高超。”李玄霸笑嘻嘻的坐到李渊身旁,“儿臣甘拜下风。”
李玄霸让开后,内侍方才看清棋盘上的情形,这一看他大惊失色——黑白分明的棋子上大大的摆出个“孝”字。在细看去,陛下所执的黑子步步紧逼,卫王的白子陷入绝境,可就是这些陷入绝地的白子一步步诱使黑子,慢慢摆成一个孝字。
卫王果然棋艺惊人。内侍脑中只剩这几个字。
“行了,少拍马屁。”李渊面目含怒,眼底的喜悦却是半分不减,“说吧,你有什么事求朕?”
“父皇英明。”李玄霸当即赞叹不已,“听说二哥不日便要去洛阳了,所以儿臣厚着脸皮朝父皇求个恩典,让儿臣随二哥一同前往。”
李渊似笑非笑,“哦?”世民和玄霸皆是骁勇善战之人,建成治国有余,可征战经验不足……他决定让世民提前去往洛阳,不过是考虑到长安中还有人能制衡世民。如今这个制衡他的人也要随他前去洛阳,李渊眸光转深,这是世民的意思还是,玄霸的?
“反正这长安我也待腻了,父皇就允了儿臣吧。”李玄霸跪在李渊身边,耍赖撒泼十八般武艺皆上阵。
儿子的软磨硬泡让李渊哭笑不得,他冷哼一声,“你舍得毓秀?”
李玄霸顿时一愣,半天才嗫嚅道,“父皇说什么呢。”
“嗯?”李渊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你是说你对毓秀没有其他意思?那好反正你八弟正妃之位空悬,毓秀聪慧,一手医术出神入化,也当得宗妇。”
“父皇!”李玄霸急急切切,在李渊戏谑的目光下闹了个大红脸,他有些不自然的转移话题,“父皇难道不知道,毓秀昨日就和她的师叔离开了长安吗?”
她的师叔?最后见到李祺的那人?
李渊眸光闪烁,李玄霸像是没看到一般一个劲儿的说,“父皇不知道,我昨天都以为毓秀死了,结果任先生一到,硬是把毓秀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过她身体还没好利索,所以就跟着任先生出去治病了。”
“死了?”李渊晦暗如深,难道世民中的毒真的有那么凶猛,险些让魏烟华都赔上一条命。
“唉,二哥真是好命,中了那种毒居然还能拖着身体回到王府。”李玄霸感叹道,“毓秀不过是从他身体中引出毒药,就险些命丧黄泉。”
这一句话倒提醒了李渊,既然魏烟华因此九死一生,那世民是如何安全回到秦王府的,照建成的性子,要是他想下毒,必定选择见血封喉的,根本不会让世民逃回王府,还请来名医。还没让他多想就听见李玄霸旧事重提,“父皇,你就让儿臣去洛阳,长安水太浑了,儿臣不想弄得一身泥泞。”
李渊笑了,“难道洛阳就不浑吗?”
李玄霸摇摇头,否定道,“当然不是。只是我在那儿不用看着兄弟相残,大哥对二哥下毒手,儿臣自知阻止不了,那儿臣就干脆离开,眼不见心不烦。要是母后还在,她会支持儿臣的,也定不会让大哥枉为。”
李玄霸的话无一不是在指责李建成枉顾骨肉亲情,可听在李渊耳中却变成另一种味道。李玄霸的性格倨傲,这些话绝对不像是他自己说的,究竟是谁教的?李渊强调道,“太子仁厚,不会为难你们兄弟几个,你就给朕老老实实待在长安,哪儿也不许去。”
“父皇!”李玄霸反驳,眉宇飞扬,又恢复了往日桀骜不驯的模样,“难道父皇要眼睁睁的看着儿臣也死在太子手上,才肯放儿臣离开!”
“混账!”李渊暴怒,手掌重重落到桌上。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内侍吓得跪到地上,死活不敢抬头,可耳边卫王的声音让他恨不得把脑袋藏到地缝中。
李玄霸一步不让,迎上父皇饱怒气的眸子,“儿臣说的是实话!当时要不是有烟华在,二哥十条命都不够死。”情急之下,他竟忘了喊魏烟华的封号。
他口不择言,“太子仁德?要他真的仁德就不会对二哥下手,逼得二哥不得不去洛阳避难,如此不仁不义之人不配为太子!”似乎是为了触怒李渊一般,李玄霸张口闭口都是太子,提都不提大哥两字。
果然李渊怒火更胜,他掀翻棋盘,“李玄霸你说什么!什么叫不仁不义?那是你大哥,你怎能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你知不知错?”
黑白玉棋子琳琅落地,有几颗还滚到李玄霸膝盖边上,他低垂的眼中划过几道意味不明,再抬头却是义愤填膺,“儿臣无错,错的是太子!”
“你,逆子!”李渊的雷霆之怒非但没让李玄霸胆怯,反而增加了他的胆量,他据理力争,“太子陷害兄弟就是不仁不义。”
李渊怒极,李玄霸步步紧逼,“请父皇恩准儿臣前往洛阳。”
李渊冷笑一声,“滚下去!”
“父皇!”李玄霸跪走几步。
李渊不想再听下去,眼中含怒,衣袍上九只飞龙也随着他的怒意鲜活起来,“退下!”盛怒的天子让李玄霸心中一紧,他恭顺的退了下去。
李玄霸的离开并未让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李渊不出声,内侍也不敢动,只能伏地而跪,冷汗淋淋。半晌,李渊动了,他一把推开右侧的窗户,满目皆是盎然绿意。李玄霸的话不断在他脑中翻腾,李渊斟酌再三,回身道,“宣齐王入宫!”
李元吉到达太极宫的时候已临近黄昏,金色的阳光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的父皇,那个大唐最高贵的男人沐浴在阳光中喜怒不明。满地棋子让他不由一惊,他偷偷看去,李渊临窗而站,龙袍上九条巨龙张牙舞爪,李元吉心中没由来的一紧。
“儿臣参见父皇。”脑中还乱七八糟的想着,身体却率先做出了反应,李元吉匍匐在帝王脚下,神色卑微。
李渊不应声,只是默默打量着这个最小的嫡子。四个嫡子中,建成容貌最像妻子,世民性格像自己,而玄霸则是长相最像自己,那老四呢?无论怎么看,他都没有与他们相似的地方。
他刚愎自用,好勇斗狠之余,却又有勇无谋。可是只有这个儿子的心思是他唯一能看清楚的,一瞬间李渊竟不知道是该悲还是该喜。
李渊的目光让李元吉犹如芒刺在背,他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直着身体继续接受父亲审视的目光。
儿子的不自在李渊看在眼中,他叹息一声,“起来吧,坐。”
李元吉战战兢兢的坐在李渊对面,李渊执起黑子,缓缓落到正中央。
一举中锋!
“喀”的一声细响让李元吉呼吸困难,那个谁与争锋的位置只有二哥和父皇敢下,他们是同样的人吧。李元吉拿起白子,小心翼翼的选了个可攻可守的地方。
李渊眉梢一挑,又是一子,逼近了一步,“你大哥最近如何?”
李元吉脑筋转动起来,想了半天还是不明白父皇的意思,只能照实说,“大哥奉父皇之命监国,每日忙着处理国事。”
李渊不说话了,落子速度飞快,几乎是不假思索。父皇棋势瞬间锐利,让李元吉溃不成军,白棋在他手下处处被打压,李元吉不由在想,是否他方才的话触怒了父皇,可是那些话无论谁来说都是一个样。眼看自己落败的愈发快,李元吉头上沁出汗来。
李渊对儿子的紧张恍若未见,自顾自问道,“洛阳的秦国公府筹建得如何?”
白子被吃了一大片,李元吉自顾不暇,张口就说,“不知道。不过应该快了吧,三个月前二哥就悄悄派了张亮去打点一切。”
三个月前?李渊默不作声,继续道,“既然是悄悄,你如何得知?”
李元吉一愣,“父,父皇……”他显然没想到,父皇竟借着下棋攻破他的心理防线,然后轻而易举的从他口中套出自己想知道的话。这样的父皇,不由他整个颗心高高悬起,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李渊落下最后一子,“你,输了。”
李元吉定睛一看,黑子势如破竹,几乎占领了半壁江山,而他的白子,四分五裂,散布在棋盘上。
“父皇棋艺精湛,儿臣拜服。”李元吉不见任何谄媚,只是实话实说。
李渊把棋子随意一放,精湛吗?要是真的精湛就不会被玄霸一步步引诱,胜利之后摆下一个“孝”字。玄霸太聪明,太透彻,元吉太心急,太自负。
“既然洛阳府邸落成,世民不日便可前往。”李渊严阵以待,眉峰锐利如刀,“玄霸要跟着世民去洛阳,你怎么看?”
三哥要去洛阳!
李元吉险些尖叫起来,三哥杀神的名号可不是白叫,要是三哥去了洛阳,帮着李世民,长安不日便会成为李世民的囊中之物,那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打水了漂?不可以,他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三哥去洛阳恐怕不妥。”李元吉整顿好了心情,“本就一分为二,何况洛阳物资丰富,有又良将的话……”李元吉呵呵一笑,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一点李渊也考虑过,他沉吟不语,仔细揣测。
李元吉一笑,又加了把火,“不过要是三哥自己的意思,父皇还是顺遂了吧。三哥那脾气父皇又不是不知道,一倔起来了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理会儿子的话,李渊反倒是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三个月前世民就做好了前往洛阳的准备?”
又回到了这个话题,李元吉一噎,却不得不老实交代,“儿臣买通了二哥府上的人,得知二哥早就开始筹备。父皇,儿臣不是想监视二哥……”这句话他说得底气不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种说法。
李渊面上浮现一个讥讽的笑容,不过一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三个月前,呵,世民果然是算计好了的,用自己的命来谋算,果然是他的好儿子,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至于玄霸,一步步诱他入局,一个孝字就想表达自己的忠于他的心意。可惜,李渊摇头,玄霸终归是太过心急了,显得欲盖弥彰。若是他不一步步的逼迫自己,若是他一字一句间没有拼命诋毁建成。说不准自己真能让他们开开心心的离开长安。
魏烟华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身体不好,要离开长安治病,这怕也玄霸是算计好了的吧。哼,李渊冷哼,眸光危险,想去洛阳自立门户,朕便要你们谁也去不了!
“车骑将军,哼……”在李元吉退下去的瞬间他听的李渊这样说道,他心思活络起来,饱含深意的望了眼父皇,躬身退下。
第二日,李渊身体不适的消息传遍朝野,各方反应不同,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17154/121618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