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与虎谋皮
方脸婆子很可能是曹赵氏……而能指挥国公府下人做事的婆子，除了王嬷嬷还有谁？
曹赵氏被王嬷嬷派人扔到山下了？
怎么可能！
但……朱辞镜认真看住吕倾的眼睛。
她有一个习惯，每当专心分辨对方情绪的时候，眼睛就会下意识地微微眯起。本主的眼睛大而亮，眼角些微上扬，使得她眯眼的动作带了一丝温柔的妩媚，审视也消去了本该有的犀利。
很美。
不是容颜五官之美，而是气质。
吕倾鄙夷的表情略松动，不过到底还是一副臭脸。
朱辞镜很快断定吕倾并没有骗自己。他的眼睛里情绪饱满，全是不屑。
而且理智思考推断后，他也没骗人的必要……反而很可能是王嬷嬷真在浑水摸鱼，借刀杀人。
曹赵氏被扔到山下去了，其他人呢？以及她和姐姐……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跑出来，会否也遭遇黑手？客栈里一场风波，怎么会让王嬷嬷痛下此种杀手？一个下人，谁给她的胆子谋害主子？难道从头到尾那老货就是要置她们于死地吗？
许许多多疑问。
朱辞镜脑袋里飞快思考，推测一个又一个可能，猜想一个又一个原因，思维也在快速运转中彻底恢复正常。她很想立刻跑回山路那边去查看究竟……曹赵氏她们到底怎么样了，她非常非常担心！
可，袖子里的拳头捏了又捏，心跳如擂鼓，她生生忍住了冲动。
姐姐和垂珠还昏迷不醒躺在这里，丢不下。而那边吉凶难料，也不能贸然过去，否则救不到别人反而很可能陷了自己。
如果能让眼前这些人帮忙就好了……
他们有人手，有武力，而且身份贵重能给她撑场子。但怎么才能让他们帮自己？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一圈，独孤泓无视她，吕倾鄙视她，都不像会主动帮她的人，而吕五哥……
看起来不是很靠谱。
“嗯……”躺在毯子上的垂珠突然发出轻微动静。
朱辞镜赶紧挪过去，“垂珠你醒了？”
时间就在检查垂珠身体状况和等待朱临妆清醒的过程里慢慢过去了。
松林上空日光悄移，已是过了正空。松林里的清冷空气混合着烤肉香味，还有酒香，弥散在周围。三位少爷和仆从们都在吃东西，做主人的且不说，朱辞镜发现连小厮家仆们进食的动作都很规矩，其中几个小厮简直堪称优雅，让她想起西方影视里干净整洁的绅士贵族。
听吕五说他们吃的是獐子，那头像鹿的动物，是他亲自在野地里打的。
他请她们一起吃。
朱辞镜一点胃口也没有。垂珠倒是吃了不少，看起来是要攒足力气做事的样子。这个丫鬟很让人放心。
吃饭中途有黑衣劲装的武士过来禀报事情，并没有避着她，于是她知道，是他们抓了两个敌人的活口，可没有问出口供——原来他们并不是在这里主动谋划杀人，而是遇袭之后反击干掉了杀手，却还没弄清敌人来历。
心里闪过雪亮明光。
她发现了机会。
“山贼和杀你们的人是一伙吧？”她凑到火堆旁，主动加入他们的谈话，“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同仇敌忾，我想试着帮忙。”
……
片刻后，换了一身干净男子衣服的朱辞镜，披着华丽的猩红斗篷，在吕倾毫不掩饰的怀疑目送下跟着黑衣武士去见俘虏。
一照面，她就被眼前血肉模糊的人形生物惊住了，胃里条件反射一抽……赶紧扶住身旁一棵松树稳住，好容易才压抑了不适。胆汁早已告罄，她实在不能再吐了。
脑海里闪过许多恐怖片的画面，电锯狂魔，生化僵尸，食人族，大白鲨……都没有此时所见来的惊悚。
逼问口供……这样残忍。
联想那边优雅进食的一群人，三位少爷的危险指数在她心里飞快飙升。
她有了与虎谋皮的感觉。
但也无路可退了。
唯有认真打量全身已无一处好地方的俘虏，推断催眠术使用成功的概率……
结果是概率极小。她只能勉力一试。
站起来，“我需要他干净一点。”她吩咐黑衣武士。整个人的气质已在站起刹那陡变。
冷静，坚定，却温和。
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性的温柔特质，让面无表情机器人般的黑衣武士眼底闪过一抹讶色。他接受的主人独孤泓的命令，是全力配合朱辞镜。
于是俘虏很快被抬了下去，没多久，又被抬了回来。已经全然换了模样——伤口被包扎良好，全身裹满纱布少有空白，可到底是干净了。终于是个伤员，而不是血人。
朱辞镜看着眼前被换过衣服洗过澡头发都梳齐整的俘虏，对武士们强大的执行力有了新的评估。看来吕五哥他们手下这群人，不但武力值极高，而且做什么事都非常效率。
“这里升起火，然后请退开，不要打扰我问话。”她干净利落地吩咐。
武士一丝不苟照办。很快，朱辞镜就坐在温暖的火堆旁，和那俘虏单独相对。她知道周围肯定有人在监视，但是没关系，眼前无干扰就好了。
她快速切入主题，对俘虏露出职业而专业的温和微笑，“听说你是个硬汉，怎么也问不出话来。可是只需一炷香，我就能让你坦白一切。”
俘虏是个壮年男子，但脸被折磨得变了形，看不出相貌。高高肿起的脸颊将眼睛挤得成了两条细缝，他努力张开眼，露出不加掩饰的挑衅，和鄙视。
意志非常强大。
朱辞镜笑道，“不信？敢不敢赌？”
对方冷冷看她。许是她的笑容太过自信，对方眼里出现了一丝警惕。
“一炷香，如果问不出你的话，我们就会放了你。敢赌吗？挺过一炷香就好。你赢我输，或我赢你输。绝无虚言。”
她自然不能代替那三位爷放人，可在俘虏眼中，她现在就是他们一伙的，而且能吩咐武士做事，该是高位之人。说的话当然有分量。
俘虏眼里满是不信，可，也闪过一丝异样。
那是求生的渴望。
朱辞镜暗暗大松一口气，知道已成功了一半——对方不是被洗了脑的彻头彻尾的死士，思维正常，还知道求生。
再弱的渴望也是渴望，是弱点，是能被她利用的情绪。
“现在开始计时。”她点上和武士要来的一炷线香，随手用几块小石头固定，“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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