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衷肠 上

　　流年似水，转眼已经到了十一月，新酒楼的装修工作已经大致结束了。我把工匠和各样事情的帐目都结算清楚，又将楼上的雅间仔细看了一遍，见装修得很是精致完美，心里十分高兴。又请了青梅和林旭过来看了一遍，他们也都赞不绝口，我自然很得意。此时，从各地聘请的厨师都来齐了，大家议定，等林云从苏州回来就立刻开业。

　　锦绣楼的事情结束后，我便闲了下来，加上近来天气变得很寒冷，我便总是窝在家里不想出来。只在每天上午到天香楼去转一转，在中午繁忙的时候帮张西理理帐，一天的事情就完了。半下午的时候，我便辞了张西回四合院，陪青梅照看小林伊。

　　十一月中旬，我又收到了娉婷的来信。我立刻换上女装，拿了信就朝西宁郡王府奔来。许是王妃已经吩咐过了，我这次进府十分容易，小厮进去通传了一声，就恭敬地让我进了府。

　　我刚转过回廊，就见青儿迎了出来。青儿含笑道：“王妃念了好久，雪姑娘可来了。”

　　我点点头，随她进了上房。王妃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一身华丽的紫衣，正坐在窗前喝茶。见我进来，忙起身道：“雪儿，快过来坐。”

　　我道了谢，又将娉婷的书信呈给她。王妃挥退了屋内的其他丫头，只留下知情的青儿，这才展开信仔细看了一遍。青儿给我斟了一杯茶，我便坐了下来，慢慢地品着。

　　王妃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抬头不解地问道：“怎么了？难道郡主在外面过得不好吗？”

　　王妃摇了摇头，缓缓道：“那倒不是，她过得很好，秦岭是个好孩子，将她照顾得很好。我一直将秦岭当成自己的儿子，现在他们都走了，我只是很伤心这么长时间都没看见他们，真想念他们呢。”

　　青儿在一旁道：“王妃要是想念郡主他们，何不让他们回来？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后娘娘也是极疼郡主的，王妃再去求求太后就成了。”

　　我叹道：“逃婚怎么不是大事？何况郡主的婚事是太后娘娘亲下懿旨定下来的，退婚自然是极难的。太后固然很疼爱郡主，但此事干系重大，牵涉到皇室尊严和名誉，太后也无法护郡主周全。”

　　王妃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呀，皇室的婚事哪是那么容易退的？上月王爷恼恨娉婷，一定要宣布她去世，我也没有拦他，就想着将这桩婚事混过去算了。”

　　青儿张大嘴巴，问道：“那郡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我答道：“等王爷消了气，北静王成了亲，京里的人都将这件事忘得差不多的时候，郡主就能回来了。”

　　我们正谈论的时候，上次见过的那个莲儿推门进来道：“王妃，北静王府来人了，说是今天是郡主去世一个月的日子，太妃和北静王爷一起过来了，正在府门口，要祭奠郡主，还要过来探望王妃。”

　　大家都吃了一惊，王妃苦笑道：“他们倒是热心，王爷又不在家，这可怎么好？莲儿，你快带人去府门口迎接，我换好衣服就会赶过来。雪儿，你也陪我出去吧。”

　　我想起自己曾经与北静王有过一面之缘，很怕他认出我来，便忙道：“既然王妃有事，我还是回去比较好。”

　　王妃忙止道：“那倒不必，你来一次也不容易，怎么能不坐一下就回去呢？放心，他们不过是来探望一下，马上就会走的，你若不愿意去拜望他们，就先去后院逛逛吧。”

　　我只得答应下来，起身出了上房，朝后花园走来。此时已是初冬时节，这日的天气却特别好，阳光灿烂，树静无风。我慢吞吞的沿着白玉石廊走着，西宁郡王府的花园里也有一些名花异草，但现在都枯败了，只有几株老梅树不畏严寒，在这寒冬腊月里依旧款款盛开，景色颇有几分别致。我心里很是喜欢，一时顽皮心起，走到梅树下，跳起身来折下高处的一枝寒梅，雀跃道：“我采到啦！”

　　身后传来男子清越的声音：“小丫头，折一枝花也值得这么高兴吗？”

　　我愕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衣着高贵，有些眼熟的素衣少年，我仔细看时，正是北静王。我惊得目瞪口呆，我特意来后花园，本是为了避开他，以免见面后无法应答，哪想得到竟恰好又在这里遇上了，便忙敛眉低下头去，福了一福。

　　北静王却止住脚步，紧紧盯着我看。我心里一窒，将头低得更下了。北静王身边有一个西宁郡王府的小厮，也停了下来，瞟了我一眼，愣了一愣，才朝北静王问道：“王爷，有事吗？”北静王挥了挥手，轻声道：“没事，你下去吧，我随便看看就行了。”

　　小厮迟疑了一下，作了一揖，慢慢地走远了。

　　我忐忑不安地朝北静王福了一福，道：“王爷慢慢看吧，我也得走了。”说着，便准备转身离开。

　　北静王皱了皱眉，拦住我道：“这位姑娘，你先不要走，我瞧你眼熟得很，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默然不语，北静王拍了拍手，望着我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林姑娘身边的丫鬟，名叫雪雁，是不是？”

　　我吃了一惊，勉强稳住心神，淡淡地答道：“我不懂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王爷可是将我和别人认错了？”

　　北静王摇了摇头，沉声道：“天底下的人，我都可能会认错，但林姑娘和她身边的人，我是绝不会认错的。”

　　我皱眉不语，北静王道：“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问问你，你不在林姑娘身边伺候，来这里干什么？”

　　我拧眉不答，北静王又道：“你们姑娘最近过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生病？”

　　事实证明，好奇心人人有之，我听到这里，觉得北静王话语里颇有钟情黛玉的意思，心里不禁万分好奇，便抬头承认道：“北静王果然好记性，我就是雪雁，我们姑娘很好，我前两个月请了假，离开了贾府，今天来这里有我自己的私事，不方便解释，我倒想问问，王爷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们姑娘？”

　　北静王喃喃道：“你们姑娘那么有才华，你是她身边的人，自然也该聪慧无比，怎么会不明白我话中的意思？自从八月中秋节那天我见了你们姑娘，我心里就再也放不下她了。”

　　我的本意不过是逗逗他，但现在听他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北静王轻轻一叹，接着道：“在见你们姑娘之前，我就从你们贾府那个宝二爷口中得知了你们姑娘的名气，你们姑娘虽是闺阁女子，却是惊才绝艳，乃神仙似的人物，奈何深闺女儿无缘相见。你们姑娘在贾妃省亲的时候做的那些诗都流传出来，那时我看了那首《世外仙源》，内中有一句‘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那时候我就在想，你们姑娘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那天一见到她，果然是名不虚传呢，呵呵，好个花媚玉堂人，不只花媚，更具玉质。不但人娇艳如花，气质更是清如兰草，目下无尘。虽然那时候你们并没有告诉我你们的身份，但我就在心里说，一定就是她了。后来回去一问，果然没有猜错呢。光是看她一眼，我就有种的感觉，竟好像是梦里，抑或是前生就相识相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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