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新年
十一月下旬，我们收到林棋和林云从苏州寄来的书信。信中说，张氏已经葬入林家祖坟，他们接着要守孝百日，大约来年才能进京。
我得了这个消息，知道自己仍得在外面守一段时间，心里不由得有些烦恼。我心知这段时间是贾府极繁盛的时候，大观园里佳人云集，诗韵幽幽。海棠社开，持蟹吟菊，踏雪赏梅，这些充满诗情画意的韵事，我都一一错过了，现在连新年也得将就着在外面过了，心里自然很是遗憾。但转念一想，在外面见识一下民间新年的习俗，也是一件好事，何况，我暗暗想，有机会看看万清说的那个灯花节，也是一大乐事。当然，我绝不是为了万清会出来陪我一起过灯花节而开心，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京城花市灯如昼的繁华盛况而已，呵呵。
既然已经定下来要在外面过年，我便安下心来，继续过着平静安宁的生活。林旭说起梦兰轩的饰物已经卖了一段时间，想要换一些新的式样。我便想着自己设计一些新颖的首饰，青梅也是慧质兰心，心灵手巧的女子，也对这些很感兴趣，我们一起忙了一段时间，又请教了一下梦兰轩的金饰巧手，推出了一批新的金饰珠花和戒指钗环。我最喜欢的是用珍珠做的各样饰物，物美价廉。这个时代的珍珠，越大越值钱。因此我特意选用了一些极小的珍珠拼缀成一些别致的胸针项链珠花之类的首饰，成本并不高。也许是因为设计独出心裁，销路竟颇不错。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份，我与林旭将所有帐目都总了一遍，除去七月份他们送进去的银两，再除掉装修新酒楼的费用，一共有大约十万两的盈余，最赚钱的自然是天香楼，其次则是梦兰轩，乐生堂不过稍有一点利润罢了。因为当初开乐生堂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赚钱，所以我们也并不在意。我与林旭又议定，做些善事为黛玉祈福。我与青梅一致认为，与其将钱捐给之类的地方，还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因此，林旭便让乐生堂的大夫为孤寡贫困之人免费诊病，外加赠药。又定下每月的初一，初十，十五，二十这四天义诊。将帐目理清后，林旭便将十万两银子全部存入京城最大的钱庄。
生意的事情理清后，我与青梅一起料理过年的各样琐事，又打点了一些东西，有补身体的人参燕窝，有整整一玉盒的饰物，也从京城最大最有名气的成衣店“依情楼”里买了几套宫装，让王强悄悄过来，分几次带进贾府，送给黛玉。因为新年快到了，青梅与我也买了几套衣服。我选了一套浅红色的宫装，又另买了一件米黄色的长衫。衣服裁剪得极是合身，做工简单，价格也并不贵，我细细看了一遍，爱不释手。
年末，我收到娉婷的第三封报平安的书信，想起自己很久都没有去看西宁郡王妃，便选了几样用珍珠缀成的胸针珠花，又拿了自己给王妃准备的礼物，在收到信的次日清晨特意换上宫装，朝西宁郡王府奔来。我进了王府，走到王妃住的上房，待王妃屋里的丫鬟退出去后，方才与王妃叙了话，呈上娉婷的书信，又送上各样饰物，这才打开一个木盒，取出我特意准备的礼物——一副扑克牌。王妃看得有些呆了，我细细说了规则，叫王妃身边的青儿也坐了下来，教她们打斗地主。王妃是极聪慧的女子，不一会儿便学熟了，很喜欢这个新玩意，拉着我打了一上午。吃了午饭，犹自恋恋不舍，我只得陪她又打了很长时间，直到傍晚时分方才起身告辞。
王妃放下手中的牌，让我稍候，扬声朝外面喊道：“莲儿。”
帘外的莲儿答应着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玉盒，递给王妃。王妃接过玉盒，又转交给我，口中道：“雪儿，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我打开看时，见是满满一盒贡珠，圆润明亮，难得的是大小一样，便知道很珍贵，便忙道：“王妃赐物，雪雁本不该推辞，但这个实在太贵重了，雪雁受不起。”
王妃摇了摇头，拉着我的手道：“王府的东西多的是，我心里待你如娉婷，这些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又何必推辞？”
我只得收了下来，在青儿的陪同下出了上房。走到偏门口时，我悄悄打开玉盒，取了二颗贡珠，送给青儿。青儿欢天喜地接着走了，我合上盒子，抬头见偏门前的街道上停着一辆宽敞的马车，我也并不在意，沿着街道慢慢地走了过来。
走到马车旁时，车帘半掀，有人朝我喊道：“雪姑娘。”
我吃了一惊，细细看了一会儿，笑道：“可真巧了，原来是北王爷呀。”北静王朝我点了点头，笑道：“雪姑娘，请上来一叙。”
我只得答应下来，慢慢上了马车，坐在北静王右边的位置上。马车达达地开始驾起来，我低声朝车夫道：“请送我去天香楼。”说完，放下玉盒，方才转过头调侃道：“看北王爷的样子，倒像是特意过来等我似的，王爷，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西宁郡王府？”
北静王迟疑着缓缓答道：“上次忘了问雪姑娘落脚的地方，我猜想雪姑娘一定会再来郡王府，便请人守在府外，所以才知道雪姑娘在这里。
我抿唇一笑，心里也暗自佩服他的用心，便问道：“王爷有事吗？”
北静王点了点头，从身边取出一个大金盒，脸上有些扭捏，说道：“这是我送你家姑娘的，是些姑娘家常用的东西，另有我特意请宫里的御医开的药，我知道你们姑娘身体不好，你放心，这些药都是按你们姑娘的病症开的，你带回去，看看能不能用得上。”迟疑了一会儿，又接着道：“你也不必说是我送的，以后我再告诉她。”
我打开木盒，见里面又有三个小盒子，我一一打开，见第一个大盒子里是些明珠美玉，金珠银花，宝气氤氲，流光溢彩，精美至极；第二个小些的盒子里则是各色胭脂、铅粉、花黄、黛青、细香，刚刚打开，便感到香气幽幽，沁人心脾；第三个盒子是些药材，似乎也很名贵。
我细细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感动，但仍只取了装药材的盒子，朝北静王道：“其余的都请北王爷收回去，我拿这个就好。”
北静王一愕，我笑道：“北王爷这些东西太珍贵，姑娘若是问起，我怎么回答呢？毕竟现在我们与北王爷的交情也并不深，北王爷这么殷勤，若是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北静王叹息一声，接过金盒道：“我也知道这样于理不合，我只是想关心她，情不自禁，就选了这些东西。”
我见他很是失落，便含笑道：“来日方长，北王爷何必心急呢？”
北静王喃喃念道：“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起来，说道：“你说得很对，来日方长呢。”我含笑点了点头，还想再闲聊一会儿，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车夫低声道：“王爷，小姐，天香楼到了。”
我便不再说闲话，轻声道：“王爷，我要回去了，我在天香楼做事，今后你若有什么事情，来跟楼里的掌柜们说一声就行了。”说着，提裙下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我立在天香楼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缓缓一叹，北静王倒真是难得的痴情人呢，真希望他能够梦想成真，与黛玉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呀。
我发了一会儿呆，抱着两个盒子折回四合院，将西宁郡王妃给的贡珠数了一数，除去给青儿的两颗，一共还有八十六颗。我本想送青梅几颗，但又怕她问起东西的来历，便将玉盒小心地收了起来，第二天便抽空出去了一趟，将玉盒寄存到一个小钱庄里。我又将北静王给的那个装药材的盒子包好，待王强出来时，让他悄悄带进贾府。
东西送进去后，王强又出来了一趟，告诉我明月说那些药材都是上品，另外还有些补品，用来调养是极好的。黛玉的身体现在也很好，让我不要担心。我便放下心来，除了偶尔去酒楼看看外，整天就守在四合院里，与青梅一起静静地过日子。
临近新年时，京城下了一场大雪，举目四望，到处都是粉妆银砌的美景。虽然天气有些寒冷，但我的心情却极是欢欣。四合院的新年自然没有贾府排场，但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因此新年过得很温馨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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