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话别

　　一出上房，王妃便拉着我问道：“怎么样？她有没有打疼你？”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答道：“还好,并没有怎么样。”

　　王妃叹息道：“今天当着我的面，那些人都敢这么放肆，平日里你们在这里受的委屈，就可想而知了。”

　　我笑道：“好在王妃来了，我们马上就能解脱，重新生活了。”转头看向神色有些发懵的黛玉，笑道：“姑娘可是被王妃吓着了？其实王妃素来待人是极和善的，绝不是那种喜欢凭势力欺负别人的人。”

　　王妃握住黛玉的手，也轻声笑道：“是呀，雪雁说的对，林姑娘，你可别为这个怕了我。雪雁一直在我耳边唠叨，说你不仅人长美丽，又有才华，我还一直不相信呢。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姑娘。今儿个一见，才知道她并没有说谎。我一见了你，心里就喜欢得不得了。”说到这里，停了一停，蹙眉续道：“真不知道这里怎么有这么黑心的人？这么个可人儿，她们怎么就忍心算计呢？亏她们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活打了嘴了。我今儿个特意这样，是想给你出出气呢。”

　　黛玉柔声道：“我不是糊涂的人，王妃待我好，我自然也看得出来。我只是有些歉疚，为了我，王妃娘娘竟得罪了齐夫人。我的事情，竟要王妃来操心。”

　　王妃含笑道：“齐家那家人，都是一群小人嘴脸，我根本就没看在眼里，得罪了就得罪了，也没什么要紧的。你也别跟我太生分了，雪雁是常去看我的，与我熟得很呢。她说的一些话，竟总是极有道理的。一个丫鬟尚且如此，你的才华，不言可知。以前我也听过你的名气的，我认了你这么个有才气的女儿，今儿个可真是不妄此行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潇湘馆，王妃打量着潇湘馆，朝黛玉笑道：“这么个地方，也只有你才配得上。我们那里也有一个园子，风景也还过的去，你去见了也一定会喜欢的。”

　　黛玉将王妃迎进屋内，待王妃坐下，奉了茶，盈盈一拜，道：“今天的事情，多谢王妃了。”

　　王妃将黛玉拉起来，浅笑道：“罢了，如今你已经是我的女儿了，何必还这么客气呢？”又转头朝我笑道：“你们快收拾吧，我们即刻就走。”

　　我笑道：“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拿了就能走。”

　　王妃便道：“我也带了一些人来，你们留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玉儿，我们这就去老太君辞行吧。”

　　紫鹃笑道：“我留在这里吧。”

　　王妃浅笑道：“如此甚好。”起身拉了黛玉，出了潇湘馆。黛玉回头环视四周，然后才笑道：“住了这么些年，一下子就离开，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王妃轻轻叹息了一声，接着道：“我也知道你舍不得，罢了，有舍才有得，离开这里，自然会更好。你是个伶俐的，何必这么伤感呢？”

　　黛玉低头应了一声，挽着王妃，大家缓缓而行。回到上房时，齐夫人已经告辞了离开，薛姨妈也避了出去。因为今儿个王夫人与薛姨妈本来打算将黛玉嫁出去，所以早早就将宝玉打发到王家去了。黛玉要离开的事情，宝玉自然浑然不知。所以此刻只有探春惜春与凤姐儿李纨她们四个人闻讯赶了过来。

　　见我们进来，大家忙起身行礼。我知道黛玉要与众姐妹话别，便在王妃耳边说了几句话，王妃轻轻点头，便朝黛玉道：“我与老太君去园里逛逛，你们姐妹进内屋去说说话吧。”

　　黛玉连忙答应下来，王妃便看向贾母，含笑道：“老太君，你们这个园子造得很好，风景也不错，我们出去走走，让她们姐妹自在地说几句话吧。”

　　贾母满口答应下来，起身领着众人出了上房。我忙扶黛玉进了内屋，探春她们也随着走了进来。探春红着眼睛，道：“姐姐真要走么？”

　　黛玉轻点点头，笑道：“是呀，时候到了，自然该走了。”

　　惜春的性情素来清冷，但向来与黛玉友善，又在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此刻也不由得有些伤心，掉了几滴泪，却又连忙忍住，拉着黛玉的手，道：“姐姐走了也好，这里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说到这里，叹息了一声，方才续道：“姐姐算是解脱了，只我们还得在这里熬着，可怎么好呢？”

　　李纨听了惜春的话，不由得一怔，道：“四姑娘怎么说这种话？老太太素来也是极疼你的，怎么能说住在这里是煎熬呢？”

　　惜春冷笑道：“林姐姐是老太太最疼的，如今尚且被人逼得要离开，何况我乎？”

　　李纨无言以对，凤姐儿忙走上前道：“罢了，那些话就别再说了，林妹妹要走了，大家说些别的罢。”低头拿出一张银票，道：“妹妹要走了，时间紧迫，我也没能替妹妹打点收拾。这里有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是我的私房钱，给妹妹打点王府的下人吧。”

　　我与黛玉不由得都是一怔，暗自感慨她待黛玉的心意，真真是个难得的。黛玉轻轻地摇手，道：“这倒不必，王妃待我是极好的，这银钱我也用不着。若是要用，我自个儿也还有一些呢。因此姐姐的心意我也只得心领了。”又回头朝我低低唤道：“雪雁。”

　　我轻轻地点头，答道：“我知道我们今儿个要走，已经将东西预备下了。”边说边从袖中抽出一卷由王强送进来的银票，递与黛玉。

　　黛玉朝我笑道：“你倒机灵，竟能猜到我的心意。”边说边点了两张一万两的银票，递与凤姐儿，真诚地道：“我闲时也替琏二哥哥和姐姐想过，姐姐现在管着家，为偌大一家子操心也就罢了，偏又进的少，出的多，也难为你们竟能周全。只是如今到了年关，宝二哥哥又要成婚，开销自然是少不了的。我很知道你们手头紧。我这里有些闲钱，是上年父亲给我的零用。我出去后，住在王府里，吃穿用度都有，暂时也用不着，这些就先给你们救急用，多了我也没有了。”

　　凤姐儿不由得一愣，两眼含泪道：“真正妹妹是个难得的，偏又这样诚心实意待人。这些年我忙上忙下，谁又知道我的难处。老太太虽然疼我，可有些事也不能管，又没个说心里话的明白人。今儿你这样，让我说什么好呢？哎，话又说回来，你不收我的钱，却又另给了这么多，我们哪能用你的贴己呢！”

　　黛玉硬将银票递与凤姐，拉着凤姐笑道：“此所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也。姐姐平日里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们是好姐妹，何必为这些银钱的事情纠缠？姐姐就领了我的情，收着贴补家用吧。”

　　凤姐儿便只得收了，黛玉便放开凤姐的手，点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递与李纨道：“这是给大嫂的，大嫂青年守节，也是个命苦的。好在兰儿是个极争气的，大嫂也算终生又靠了。这些钱大嫂收着吧，将来也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李纨含泪推辞了一会儿，见黛玉态度坚决，便收了下来。黛玉拿了两张五千两的银票，递给站在一旁的探春道：“这个妹妹收着吧，妹妹拿一张，另一份是给姨娘和环兄弟的。我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有些事情心里也是明白的。虽然你是庶出，但姨娘的本性其实并不坏，心里待你也很好，只因了自己没什么地位，凡事都低人一等，环儿虽然是个正经的哥儿，处处都给有心人压着，不能出头，素日里什么都是宝玉吃剩了用剩了才送到环儿屋里，从没有人重视环儿，所以姨娘心里不服气，才会做些出格的事情。三妹妹，你也劝劝姨娘，让她别再在乎那些闲事了，好好教养环儿，日后自然会出头的。”

　　探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默然不语。黛玉续道：“只有没见识的人才注重出身高低，三妹妹，你向来聪慧，又何必对庶出这么在意？三妹妹，你听我一句，别再与姨娘生气了。姨娘心里也是个苦的，素日里她心里的委屈，又何尝比别人少了？”

　　探春低着头，过了半日才道：“姐姐的话，我记下就是了。”

　　黛玉轻轻地点头，将银票递给她，方才转头看向惜春，先将手上的最后一张五千两的银票递过去，才道：“四妹妹爱画画，这个给你买纸笔吧。”

　　惜春推辞不收，黛玉笑道：“别人都给了，哪里能落下你不给呢？好好拿着吧，随便你干什么，自己身边留些东西，总要好些。再推辞我可就要恼了。”

　　惜春只得收下，我听了黛玉的这些话，不由得心里暗自叹息，谁说黛玉是个万事不管的？她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呢。眼见时候不早了，便朝黛玉道：“姑娘，我们该走了。”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起身道：“湘云妹妹是已经定了亲的人，听说是户好人家，我也不必操心她了。迎姐姐如今也很好，更不必担心的。待她们来时说一声，我得走了。”

　　探春应了下来，我扶黛玉出了内屋，大家一起走到园里。黛玉含泪拜别贾母，贾母与探春等众姐妹送出二门，大家含泪聊了一会儿，黛玉方才与西宁郡王妃一起，上了王妃的华轿。此时紫鹃已经将东西整理妥当，我便与紫鹃明月春纤四人各乘了一顶小轿，在西宁郡王府众人的簇拥下离开贾府。

　　我坐在小轿里，掀开轿帘，含笑打量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暗自想到：总算可以离开贾府了，从此之后，贾府的风风雨雨，与我再无干系。而走到新的地方，是否会有新的故事呢？这样一想，心里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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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进城，特意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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