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拜师
“哈，和我一样？你不是傻了吧？”
阿元看着我的眼神儿确实像是在看一个傻瓜，和他一样——一样受穷？还是一样当个人人看不起的小混混？
“我……我……”
对于五岁的我来说，想要把自己的心情表达的具体又详细根本就不可能，嘴巴开开合合，还是说不出来。
“怪小孩儿，快回家去，不要再跟着我！”
阿元薄唇微撇，不愿意再多废话，抬脚向前面走去。
我只能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见他进了米铺，又在药铺停留了一段时间，不一会儿手里便提了长长的一串，估计刚才到手的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幸好他拿了这么多东西，我才能跟得上。
看他向城内一个荒僻的角落走去，我犹豫了一下，再度跟上——这里人烟稀少，只有几处破败的院舍孤零零地伫立着，冬天的树丫光秃秃的更增添了几分荒凉。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怀疑阿元是人是鬼了，怎么会住在这种鬼地方？
推开斑驳的木门，看他消失在门后，我悄悄地走进些，便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咳嗽着道：“把这些……拿走……”
“师傅，你还是把药吃了吧，不然病怎么会好？”
阿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委屈，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外面的客人，进来吧！”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度想起，是说我么？带着三分好奇踏进门，入眼是一张旧的木床，一个银发白须的老头儿病弱地躺着，瘦削的脸庞几乎只剩下骨头，那双眼睛却意外透着犀利，和普通的老人家很是不同。
“喂，你做什么跟来？”
阿元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死死抓着刚才的药包，表情不善地看着我。
“原来是沐家的孩子——”
老人在我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几眼，在注意到我身上衣服的布料时，了然地道。
“老头儿，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吃药？难道是怕苦？”
托着下巴站在床前，我提出进门之前就有的疑问，他病成这个样子，早就该去看大夫……
“什么老头儿？我师父可是江湖上有名的摘星神手——”
阿元不以为然地插嘴，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大傻瓜。从他的语气，就可以知道他对这个神什么手很尊敬很骄傲！
“……哈哈……哈……什么摘星神手？我喜欢你叫我老头儿，阿元你就是太死板了些……”
“老头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对于什么摘星神手我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我只知道生病了就要吃药。
“这是我们摘星门的规矩——凡不义之财皆不能用于己身，所以近年来本门派才日益凋零……”
摘星门、不义之财，再加上阿元之前盗人钱财的举动，略一推测，我眼前一亮，已经明白这是什么样一个门派——妙手空空，说白了就是小偷呗！只是这老头儿还说阿元，他自己不也死守着规矩，难道要这么病死？
摘星神手本名司徒空，只因他轻功一流，偷东西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只要他扬言偷什么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江湖人才给了他这么一个称号。只因门规所限，即便是偷得黄金万两，他仍是这副潦倒的样子，也难怪没有多少人愿意拜到摘星门下。
司徒空一辈子只收了阿元这一个徒弟，可惜阿元天资有限，只学得一些皮毛，如今他看到眼前小孩儿从骨子里透着一种聪明伶俐，便有了怜才之意。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司徒空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别有用心”地询问道。
“沐晓晚——”
老头儿眼睛里带着一种慈和，就和平日里姚春看我的眼神一样，连想也没想，我直接回答道。
“原来，你就是五年前轰动一时的沐家四少啊，那时候霞光照亮了半边天……”
回想着五年前的情景，司徒空捋着长长白须悠悠地道，所谓奇人出生之时必有奇遇，这孩子长大必将另有一番作为。今天他自己来到这里，说不定就是上天安排的师徒缘分——
“孩子，你为什么要跟着阿元？”
“……我……我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跟来？不过是一念之间，现在想来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了……
“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
司徒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苍白的脸色居然有了一丝红润，显是心情激动至极，说话时却仍是不动声色。
“做你的徒弟……那是，要当小偷么？”
挠了挠头，我略有些苦恼地问道，以前我常听娘说小偷都不是好人，可老头儿和阿元看起来都不像坏蛋啊！
“怎么？你瞧不起我们？”
阿元气鼓鼓地冲到我面前，横眉怒目地问道，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那，当小偷有什么好处？”
忽视阿元的怒气，我直盯着老头儿反问道。
“这个——你自己不是早已经清楚了么？”
司徒空呵呵笑出声来，比起那些虚伪的家伙，他还是喜欢这孩子的真性情。凭着直觉，他料准这个徒弟是收定了！
“好，我给你做徒弟。”
想想，也没什么坏处不是么？不过，看老头儿这个病恹恹的样子，该不会我才拜师他就挂了吧！
“你放心，老头子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看出我的心思，司徒老头儿大笑着道，只不过之后又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那就等你好了吧，我要回家了。”
笑眯眯地点点头，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啊，我忘记回家的路了，有劳师兄送我回去吧！”
一手扶着门框，我回头对还在呆愣状态的阿元说道，看来他还没有心理准备多了一个师弟——
沐府，所有下人已经乱了套，四侍搜遍了整个府邸，也没有找到他们要守护的那抹身影，不过是一个小人儿，难道凭空从花园消失了不成？
“张伯，我回来啦！”
看到守门的老人，我老远挥着手道。身后，是一脸郁卒的阿元，现在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多了一个少爷师弟。
“四少爷，你跑哪儿去了，老爷和夫人都快急死了——”
张伯看到我又惊又喜，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念几句，看到我身后衣服破旧的少年时又是一怔。
“张伯，我在外面迷了路，是阿元哥哥把我送回来的。”
一边跟着张伯向大厅走，我小手死死拉着阿元衣服，任他怎么挣扎就是不放。
“晚儿——晚儿……”
娘一看到我，这眼泪便落了下来，拉着我瞧了一圈，见什么事也没有这才放下心来。听说是阿元把我送回来的，感激地望着他道：
“小兄弟，这次多亏了你……”
“娘，人家把我送回来，是不是要谢谢他？”
扯着娘衣袖，我撒娇地道。
“管家，取三十两银子来——”
娘看到阿元破旧的衣衫，吩咐门口的李管家道。
“我……”
阿元张口便要拒绝，我走到他跟前低声道：“收下，给老头儿抓药——”
“谢谢夫人！”
阿元看我的眼神儿有了些微变化，淡淡地颔首道谢，如果不是为了师父，这钱他决计不会收！
这个，也算是我送给老头儿的见面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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