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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侃侃而谈天下事


  且说弘晓向黛玉解释了何以雍正会催着唤她过来的缘由,她方笑道:“我说皇上怎会突然传我,原是你在背后弄鬼儿。[燃^文^书库][www].[774][buy].[com]()我本发愁既到了熹妃娘娘宫里,必少不得一大堆的繁文缛节,这会子可好,竟可以消停了。”

  弘晓宠溺一笑,道:“知道你不爱见生人!再不想皇伯父竟如此喜欢你,我原担心你会紧张和害怕,原来却是白担心了,你不知我心里有多以你为傲。”黛玉笑道:“先前我也紧张的,及至见了皇上,说来也怪,心里一下子觉得温暖和安定,如同见了自己的父亲一般,那有女儿见了父亲会紧张的?但只皇上真真太瘦了,额角也有不少白发,必是太操劳之故。”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便越低沉。

  “皇伯父确实太劳累了。”弘晓亦低低叹道,“从古至今,似他这般勤奋的皇帝,我敢说绝对没有一个。自他登基以来,几乎日日批阅奏章至深夜,仅在奏折中写下的批语,便以万数计,每日的睡眠时间还不够两个时辰,一年之中只在生辰之日,才会稍事歇息,咱们大清能有今日的富庶繁荣,全赖皇伯父一己之力!”

  听罢他的话,黛玉叹道:“我爹爹常与我说,当今皇上的功绩,不独胜过圣祖爷,便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亦逊了一筹,原来这些功绩,却是这般得来的!”随即怒道:“可叹那些个无知鼠辈,只为着一己之私,在私底下暗吹阴风,多方造谣,真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也不想想,若非皇上革除积弊,励精图治,百姓又怎会过上今日安居乐业的生活?大清又怎会这般海清何晏、富庶鼎盛?倘他们的主子得了势,不见得就会做得比这好,只会背地里放冷箭,算那门子的英雄?”一面说,一面便思及当年父母送她离家的真正原因,她越说越生气,竟连不小心吐了不雅之词亦顾不得了。

  “说得真好!”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自外面传来,二人同时瞧出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群人走进屋内,打头的正是一袭明黄绣龙长袍的雍正帝。黛玉与弘晓忙起身行礼道:“参见皇上(皇伯父)!”

  “起喀。”雍正一面道,一面径自到上首坐定,随即对黛玉道:“黛丫头,才刚你说的这番话,可都是你父亲说与你听的?”黛玉笑道:“有一多半儿是父亲说与我的,余下的是我自个儿的一点看法,说的不好,还请皇上恕罪。”

  雍正一脸的喜怒莫辨,道:“可是很多人说朕比不上先帝的雄才大略、宽厚仁德,反而统治严酷,独断专行,猜忌多疑,刻薄寡恩,你难道就不怕朕吗?”

  黛玉叹道:“若大清一直国泰民安,国运昌盛,皇上又何必这般劳累、委屈自己?据黛玉看来,自圣祖爷即位以来,西北有葛尔丹之叛乱,东北有罗刹国扰边,台湾尚未皈依,三藩盘踞南方;中原有圈地之患,河道有漕运之虞,满汉不和,权奸当朝;四方不靖,百条纷繁——是以,圣祖爷的全副精力都用来处理这些个事情了,他老人家是一位理乱的好皇帝。()而皇上您却不一样,您继承大统时,内已无权奸干政,外更无甲兵之争,所虑者,不过吏治败坏,官员朋党,赋税不均,诉讼不平尔,这些皆是盛世的隐忧,故皇上乃治平的天子。”

  “所谓‘理乱容易而治平难’,皇上所面临的困难,较圣祖爷当日更甚十分,若不将权利高度集中,大权悉数紧握,何以治平?圣祖爷在世时,就曾经说过‘天下大事,惟一人操之,不可旁落’,皇上只有亲自管理国家的军政大事,方能达到励精图治的目的!”

  听罢黛玉的话,雍正叹道:“朕素来主张‘惟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若只贪图享乐和安宁,朕又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皇考,如何对得起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朕何尝不想安乐颐养、好生受用,那也得有可用之才啊!那些个小人只会说朕不放权、不重用大臣,也不瞧瞧,朕那有可用之人?”

  黛玉笑道:“皇上竟不必理会那些个小人,他们之所以乱放污言垢语,皆因其黔驴技穷,别无他法了,却并不代表百姓的心声,更不会影响百姓对您的爱和景仰。()黛玉相信,千百年后,后世之人只会念及皇上的丰功伟绩,而不会记得那些个小人!”

  雍正半信半疑道:“黛丫头说得朕都有点子不相信了,朕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黛玉正色道:“皇上明儿抽空到民间去逛上几日,自会知道黛玉所言非虚。旁的不说,单只整顿吏治,摊丁入亩,废除贱籍这三项功绩,便可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须知,这三件大事儿,没有那一件不是直接与百姓休戚相关,没有那一件不是不让百姓拍手称快,而执政者为政的好与坏,真正能评判的,正是老百姓!”

  “再想不到,真正明白朕的,竟是这样一个小姑娘。”雍正像是在对二人感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黛玉与弘晓皆不知该如何接话,适逢苏培盛进来回传膳了,雍正便吩咐他直接送到长春书屋来,令二人与他一道用了。一时饭毕,雍正并不去处理政事,只又有意拿些兵法策略、经史诗书来问黛玉,她仍是答得又快又好。不觉间已是掌灯时分,雍正又与二人一道用了晚膳方回养心殿。

  弘晓因恐黛玉在宫里住不惯,先已求了雍正,今夜留宿宫中,是以二人靠窗下棋解闷儿,正胶着时,便见苏培盛带了紫鹃与雪雁进来,笑道:“回林姑娘,四福晋恐姑娘使不惯其他人,因连夜派人送了二位姑娘进宫。()”又对弘晓道:“敢问怡王爷,您中意那里的屋子?奴才这会子便派人收拾打扫一番。”

  “你看着办便罢了,也不必刻意打扫,横竖只一夜,不拘怎样都好。”弘晓并不瞧他,双眼仍紧盯着棋盘,显是在想下一步棋,黛玉倒是一脸的轻松自在,打发了苏培盛后,便与紫鹃雪雁说笑起来,主仆三人虽才一日不见,倒像分开了很久一般。

  忽听弘晓喜道:“这会子你定是解不了了。”黛玉忙回头瞧去,果见弘晓走了一步好棋,堵得她竟无退路,她不由蹙紧了黛眉,坐定后苦思起来。少时,她素手执起一枚白棋,在弘晓才刚下子的右上角轻轻落下,局势登时扭转,弘晓被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方叹道:“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果真不假。”又见黛玉不住以手指刮脸羞他,便觉有些羞愧,因道:“才刚那一步竟不算,我已想好法子了,必能赢了你。”黛玉拍手笑道:“弘晓哥哥真真不害臊,竟悔棋呢。”说罢更用双手羞他,众人都被逗得大笑不止,弘晓自是不依,赶着要挠她胳肢窝,两人满屋子绕圈。

  正不可开交时,忽见一个宫女惊慌失措的冲进来,跪下便哭道:“回怡王爷,皇上……又犯病了,这会子疼得都厥过去了!”弘晓大惊失色,顾不得招呼黛玉,一阵风似的便卷了出去。虽则黛玉亦急得了不得,到底还算冷静,因问那宫女道:“可传过太医了?”那宫女哽咽道:“已经去传了。”黛玉忙命紫鹃取了自己的小盒子,又命那宫女带路,亦跟着撵了过去。

  彼时养心殿已乱作一团,除却慌张进出的宫女太监们,还有一群浓妆艳裹、锦衣华服的女子们在低泣,每人身旁皆有几个嬷嬷或宫女在劝慰,黛玉便知这些皆是雍正的妃嫔们了,她顾不得行礼打招呼,直直便往内堂行去。

  但见雍正一脸苍白的躺在龙榻上,几个太医跪在地上,正用手小心的诊脉探视,弘晓和苏培盛则一脸焦急的看着众人。黛玉忙上前对他道:“让我来替皇上瞧瞧。”弘晓方知她来了,遂命太医们退到一旁,黛玉忙上前执了雍正的手把脉,须臾之后,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盒子,取了两枚金针出来,就要往雍正身上扎去。

  “王爷,万万不可!”一个身穿正五品八爪四蟒官府、花白头发和胡须的太医失声叫道,看他的花翎顶戴,黛玉估摸他便是太医院的院使,待要开口,便见弘晓怒道:“王太医,这却是为何?”

  那王太医躬身道:“回王爷,皇上乃九五之尊,咱们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岂能任由这样一个小姑娘胡乱医治?若是有个什么……”

  弘晓怒不可遏,冷笑道:“糊涂东西,你太医院既没本事,本王只有另想法子,若有个什么,本王一力承担!”说罢示意黛玉继续,那苏培盛亦怒道:“王太医,皇上这会子都疼得厥过去了,依你说来,竟让皇上一直这般不省人事?”那王太医见二人齐齐发怒,兀自退到一旁,不敢再吭声。

  黛玉方右手执针,轻轻往雍正胸椎部的鬲俞穴进针,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直直盯着她的手,恐有何闪失。片刻之后,便见雍正缓缓睁开了双眼,弘晓喜不自禁,忙上前轻声道:“皇伯父,您可算醒了,这会子可感觉好些儿了?”

  雍正哑声道:“这会子倒是脑清目明,也不疼得那么厉害了……”弘晓十分高兴,忙道:“这都是林姑娘的功劳。”说罢看向黛玉,黛玉却是一脸的愧疚,低低道:“皇上,都是黛玉不好,只顾着自己说得高兴,竟忘了您龙体有恙。黛玉进宫原是为你看病,偏白日里竟一直未记起此事,请皇上恕罪!”

  “傻孩子,你何罪之有?”雍正淡笑道,“朕原本就不指望你能替朕治病,倒不想竟是朕小瞧了你。”话音刚落,他又开始痛起来,痛得脸都扭曲了,大滴大滴的冷汗直往下掉。

  黛玉忙问道:“皇上,您相信黛玉吗?若是您相信我,我就要施针了?”雍正忍痛道:“朕……朕相信你!”便见黛玉十指翻飞,迅速在他头部的合谷穴、阳白穴、百会穴、风池穴、外关穴等五大穴位各扎了两枚金针,雍正只觉疼痛一下减轻了许多,渐渐沉睡过去。

  黛玉又对苏培盛道:“苏公公,可否麻烦你替皇上揉揉太阳?”苏培盛忙道:“姑娘折煞老奴了。”一面上前跪下,轻轻揉起来。自雍正年幼时,他便跟随伺候在身旁,侍主之心,除了忠诚,还有怜惜和心疼,故这会子自是感同身受,因见黛玉救醒了他的主子,心里对黛玉便有了一份发自肺腑的感激,自此他待黛玉更是尽心尽力,这些皆是后话了,暂且不表。作者有话要说:

  雍正是瑜最喜欢最佩服的皇帝,写一章很用了些时间,就是怕写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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