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录制(817加更)
张海灼主动开口:
“不如先让我看看尊夫人。”
二月红忙让下人去后院把丫头叫来。
丫头有些奇怪。
二爷待客,怎么还来找她?
她正在房里绣花,听见下人来请,放下针线,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色——还好,今日精神不错,不至于让二爷担心。
一进前厅,她先唤了声“二爷”。
然后她才抬眼看向厅中的几人,笑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嫂夫人。”
齐铁嘴起身拱了拱手,然后拿着剧本到角落里细细翻看。
他看得入神,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叹——不得不说,姚老板写话本子有一手,最后那几句唱词真绝。
也真敢让二爷唱。
不过电影出了后,他到时候一定去捧场,顺便……带上佛爷。
佛爷……老佛爷。
“嘻嘻……”
这么想着他贱兮兮的笑了一声。
————
张海灼看着丫头。
她生的确实没有多么惊艳,五官只能算清秀,站在二月红身边,像是明珠旁的萤火。
可看着那双眸子,却能感觉到她水一样的温柔——不是柔弱,是可以包容一切的通透。
怪不得能让少时风流浪荡的红二爷收心呢。
张海灼心想,这样的女子,不需要惊艳四座,只要一眼,便让人化在那汪泉水里,再也出不来。
“这位是姚老板,”
二月红上前一步,虚扶了她的手,
“桃夭堂的老板,我想请她帮忙看看你的病。”
丫头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掩饰了一下不自在。
她的病啊……她大概知道自己的身子是怎么回事。
年前的时候,陈皮给她买了一条簪子,说是古董,雕工极好。
二爷一眼看出那是地下的东西,脸色当时就变了,骂了陈皮一顿,让他去跪祠堂。
她心疼那孩子,偷偷去看他,却见他生气把簪子摔了。
她一心急去捡,却不慎被簪子碎片划伤了手指。
伤口很小,她没在意,随便包了包就过去了。
打那之后,她的身子渐渐地不太好了。
起初只是容易疲倦,后来便食欲不振,夜里常常盗汗咳嗽。
她一直没敢告诉二爷,怕陈皮被二爷打死——那孩子虽倔,对她是真心尊敬;
也怕陈皮自己想不开自责,那孩子心思重,什么事都往心里去。
“夫人请坐。”张海灼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丫头在椅中坐下,伸出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皮肤苍白,青筋隐约可见,像是一层薄纸包着骨头。
张海灼三指搭上去,闭目凝神,指尖感受着脉象的跳动。
她又从袖中取出银针,在丫头指尖轻轻一刺,挤出一滴血珠。
血的颜色偏暗,不似正常人的鲜红。
果然,体内有阴毒。
她抬眼看向丫头,那双春水一般温柔的眸子里,却也藏着几分忐忑。
看丫头的表现,她应该知道这阴毒的来历。
“这病,”张海灼收回银针,声音带着几分宽慰,“我确实能治。”
丫头一听,眼眶倏地红了。
能治好?
她以为自己的身子不过是拖延时日,没想到还能有转机。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二月红的手,指尖微微发抖:“真的……能治?”
“夫人是阴邪入体,损害生机。”
张海灼解释道,
“需要药浴加上服药,双管齐下。我先留下药浴方子,下午把药丸送来。”
她没有说更多。
丫头这病确实不算难治,中毒时间还短,阴邪尚未侵入心脉。
她调好调养身体的药,加一两滴万能的驱邪麒麟血就行。
至于药浴,是用来补身子多年的亏空,让她重新养回元气。
二月红马上答应下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诊金不会少,姚老板尽管开口。至于录的曲子……”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
“我也不会食言。”
丫头好奇:“什么曲子?”
齐铁嘴从角落里探出头,将剧本递过来:
“嫂夫人,您看看,二爷要唱这个。”
丫头接过,翻开第一页。
她识字不多,但二爷教过她,日常书信能看能写。
她慢慢地读着,起初还带着笑,想着是什么故事让二爷这般郑重。
可读着读着,她的眼眶湿了,泪水慢慢落了下来。
她看着温雅躺在霜叶怀里死去的分镜,那个女子面色苍白,嘴角却带着笑,像是睡着了。
她莫名觉得……那本就是她的结局。
如果没有姚老板,如果没有今日这一遭,她是不是也会像温雅一样,躺在二爷怀里,慢慢冷下去?
二月红正看着这边,见状忙把她揽在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檀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丫头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三人很有眼色地告辞。
黑瞎子把之前准备的留声机放下,说是张海灼录的片尾曲的调子,让二月红找时间熟悉一下。
齐铁嘴也收起家伙事,朝二月红拱了拱手,跟着退了出去。
下午张海灼让人把药送来。
一个白瓷瓶子,里面装着十颗朱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二月红亲自收了。
第二天,二月红让陈皮上门传消息
——他愿意亲自上阵,演最后老年霜叶的角色和唱段。
陈皮来时,脸色有些臭,但态度很恭敬。
————
一个月后,二月红带着丫头来到上海。
张海灼的剧组已经准备就绪,摄影机是从德国订的最新款,胶片堆了满满一箱子。
拍摄场地选在张海琪买下的一所老宅子里,后院有棵梧桐树,树下摆着两张石凳,正是剧本里最后一场戏的场景。
二月红画上老年妆,白发斑驳,面容依旧俊美,眉眼间却带着岁月沉淀的疲惫。
他坐在石凳上,对着另一张空荡荡的石凳,月光落在石面上,像是落了一层薄霜。
他微微侧头,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可石凳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被夜风卷着,打着旋儿飘过。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苍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半生的跌宕和孤寂:
“戏子多秋,可怜一处情深旧——”
他抬起手,水袖早已不在,只剩一双枯瘦的手,在月光里缓缓划过一个弧度,像是在挽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满座衣冠皆老朽,黄泉故事无止休——”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那双凤眼里没有泪,却比流泪更让人心碎——那是真正失去过一切的人,才能有的眼神。
他望着虚空,仿佛看到了什么逝去之人的虚影,嘴角甚至浮起一个笑,温柔得像是在问候一个刚醒来的梦。
“戏无骨难左右,换过一折又重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色长衫。
那是为了过寿特意穿的,喜庆的颜色,此刻却红得刺眼,像是血,像是火,像是烧不尽的回忆。
“只道最是人间不能留——”
他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挽留什么。
“只留三寸土种二月花——”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一片落叶飘进深潭,激不起半点涟漪。
一曲终了,满座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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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7过年加更,本来想发无责任番外的,但觉得大家应该更想看这个)
(大家稻米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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