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上车
张海楼更是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会吧?!又是以毒攻毒?!”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头,目光在张海琪和张海灼之间来回扫视。
那眼神里带着惊恐,带着怀疑,带着一种“我们是不是被卖了的绝望。”
张海琪似乎知道他们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很有看乐子的意思:
“这药确实没问题,很对症。吃上几天,虾仔应该就不会发疯了。”
张海灼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什么想法——嫌这药难闻得像毒药呗!
多冒昧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熬的药药效确实不错,但味道更是惊人。
她前世没熬过中药,不知道熬出来味道如何。
做饭水平一般,但不至于难以下咽。
这辈子这熬药的手艺
……她确实只注重效果,不注重口感。
“快喝吧,”
她晃了晃药碗,声音轻飘飘的,
“我熬的药效果更好,族长都夸过呢。”
张海楼更相信族长是个好人了。
对这种味道的药都能夸出口,那得是多温柔、多善良、多……不挑食的人啊。
张海侠捏着鼻子,深吸一口气,仰头将药灌了下去。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眼眶都红了,像吞下去的不是药,是一整碗活蹦乱跳的蜈蚣。
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那股难以名状的液体滑入胃中,像一团温热的火,缓缓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感觉头脑清明了很多,那种仿佛要点燃自己的烦躁感消失了,气息也平稳下来。
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的船,终于驶入了平静的港湾。
“好了,看着就知道效果不错,药方也不用改了,回头自己去熬药。”
张海侠松了一口气,迅速收起药碗。
“你们早点休息,姐姐,”
张海灼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墨玉,
“我们今天一起睡好不好?”
张海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
晚上,张海琪把张起山跟他们说的话转述给张海灼。
她靠在床头,旗袍换成了宽松的丝绸睡袍,头发披散在肩头,像一匹黑色的缎子。
张海灼蜷在她旁边,脸贴着她的膝头,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莫云高……十年前,他被一个张姓少年所救。那少年用自己的血,杀了‘妖怪’,也救了他的命。”张海琪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噩梦。
张海灼的身体僵了一下。
“张起山说,”张海琪继续道,“莫云高对那个‘异人’念念不忘,执念成魔。为了再见到那个人、让自己成为异人,不惜大范围投毒,希望引那个人过去。”
“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个人应该就是族长。”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长沙的夜色深沉,远处的更鼓敲了一下,沉闷而悠长。
张海灼忽然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张海琪的腰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族长的善良……竟成了这种人作恶的理由。”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厌恶:
“真让人恶心!我一定要杀了他!”
张海琪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两人没再说什么,在彼此的体温中渐渐沉入梦乡。
————
第二天清晨,黑瞎子上门送来一封电报。
张海灼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莫云高回信了。表示歉意,并约定三天后,请姚老板上火车交流医术。”
厅内安静了一瞬。
“消息收到了,”张海灼收起信纸,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分头行动。”
张海楼和已经好得差不多的张海侠一块出发,去了那天解九爷提示他们的那个地方。
他们带上张起山的人,往已知的黄昏草培育基地去——摧毁毒源,切断莫云高的后路。
姚泽留在长沙和佛爷保持联系。
黑瞎子、张海灼和张海琪则回了上海收拾装备。
三日后一起去往火车站附近。
张海琪易容成“姚月”的样子——张海灼手下负责药品生产的亲信,二十来岁,眉眼清秀。
只有她和张海灼上车,没带其他人,毕竟谈的事情可能涉及张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黑瞎子站在月台不远处,墨镜后的眼睛望着两人的背影。
他咬牙,攥紧了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最终转身,带着人往要占的地盘疾驰而去。
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一声跨越百年的叹息。
月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军装的人影在远处晃动,像几尊沉默的雕像。
白玉站在车厢门口,一身灰色军装,眉眼寡淡,看着有些丧气。
她冲张海灼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却不带温度:“姚老板,请。”
张海灼走在前面。
为了行动方便,她穿了调整过的浅色新中式服装
——月白色的短袄,立领盘扣,略显宽松的袖口绣着细密的银丝云纹,下身是同色的阔腿裤,料子轻薄,不影响行动。
头发松松挽着,插一根白玉簪。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素净,像一朵刚摘下来的栀子花,没有攻击性。
“姚月”跟在她身后半步,也是相似的打扮,只是颜色更深些,灰蓝色的短袄,手里提着个檀木箱子。
箱子上层装的是张海灼特意配置的驱虫药——掺了极少量的麒麟血,作为和莫云高交流的道具。
那血是她的,从指尖取了三滴,混在药粉里,在视觉效果上十分接近麒麟血。
两人跟着白玉,穿过两节车厢,停在最后一节门前。
白玉推开门,侧身让开:“姚老板,请。”
张海灼迈步进去。
车厢很大,布置得像个会客厅,真皮沙发,红木茶几,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叶子蔫蔫的,像被抽去了生气。
但最扎眼的,是地板上那几条游走的蛇——青黑色的,拇指粗细,吐着猩红的信子,在地毯上蜿蜒滑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莫云高坐在沙发正中。
他留着斜刘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一只眼睛似乎是假体,另一只眼下有疤。面容算不上丑陋,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莫名的邪气与猥琐,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轮廓还在,内里却烂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军装,却没有军人该有的刚正之气。
“姚老板,”
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像一张被浸过油的纸巾,令人不适,
“久仰大名。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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