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谈判
她手里握着那把折扇,墨鳞青。
扇骨乌沉沉的,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幽冷光泽,扇面深青色,半开半合,像一尾蓄势待发的蛇。
黑瞎子愣了半秒,随即不正经的鼓了鼓掌。
“老板,”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这个扮相非常不错。很有气势,漂亮又危险,和您名字很搭”
张海灼端着人设,瞥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女王范儿十足。
“黑先生嘴皮子利索,”
她说,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慵懒的压迫感,
“待会儿谈判,这话留着哄军火商去。”
她侧身让他进门,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
第一次谈判定在三天后。
地点是柏林郊外的一家私人会所,名义上是某犹太商人的葡萄酒庄,实际上是地下交易的集散地。
张海灼和黑瞎子提前踩过点,知道后门通向一条河,河上停着随时能开走的小艇。
军火商这边来的是个代理人,一个四十来岁的荷兰人,人称“伯格先生”。
秃顶,金边眼镜,穿着不合身的格子西装,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分别来自不同的女人——这是黑瞎子从黑市那里打听来的情报。
张海灼没亲自出面。
她让黑瞎子带着一小瓶药膏去,自己扮作他的“女秘书”,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见到张海灼换个妆容和衣服,就跟换了个人一样,黑瞎子表示十分惊讶,觉得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样品,”黑瞎子把玻璃瓶放在桌上,推到伯格面前,
“抑菌消炎的效果比市面上所有药物都要好。您手下有人受伤,试试就知道。”
伯格拿起瓶子,对着灯光端详。琥珀色的膏体,浑浊,带着草药的苦涩气味。
他皱了皱眉,显然不太信。
“什么成分?”
“瞧您这话说得,这可是秘方,”黑瞎子冷笑一声,
“没听说过药方还能外传的。但效果……您可以亲自验证。”
伯格沉吟片刻,收下了瓶子,没立刻答应什么。只说一周后给答复。
————
一周后,伯格主动找上门——在张海灼出钱,黑瞎子新租的一所小别墅。
原来的公寓不太合适,黑瞎子主动找了所房子,张海灼只管出钱。
他手下有个保镖,大腿被刀砍伤,化脓发烧,大夫说可能要截肢。
伯格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涂了药膏。
三天,结痂。五天,退烧。七天,能下床走路。
伯格主动联系了老板——那个军火商“沃尔夫”,老板沃尔夫见到药效很是激动。
伯格看黑瞎子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热切,像饿狼看见了肉。
第二次谈判定在周末,同一地点。
这次张海灼亲自上阵。
她坐在长桌的一端,青黑色旗袍,白色披肩,墨鳞青拿在手里,扇尖正对着伯格的方向。
黑瞎子坐在她身侧半步,微微靠后,像个尽职的属下,但墨镜后的目光始终落在沃尔夫身上,像两柄悬在对方头顶的刀。
“姚老板,”沃尔夫开口,“您的药……非常惊人。我想知道,您有多少?”
“现在?”
张海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喝下午茶,
“我这次出来只带了十几瓶样本。我的生产线在中国上海,现在商路没打开,我也不方便带太多。至于能送来多少,”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伯格,唇角微微上扬,“要看伯格先生能给我什么。”
沃尔夫舔了舔嘴唇。
“枪,”他说,
“我可以给您枪。但现在……”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姿势,
“凡尔赛条约,您知道的。克虏伯改造农具,毛瑟的生产线也被拆了。我手里现货不多,而且大多是旧的,一战剩下的。”
“我知道,”张海灼说,声音平稳,像在陈述天气,
“我现在生产效率有限,国内市场还没饱和,短时间内不打算大规模开辟欧洲市场,这次来也只是想先和您交个朋友”
“所以我不多要。我要五十支枪,和若干子弹。作为交换,这十几瓶药归您,另外……”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墨鳞青的扇骨,发出沉闷的响,
“未来三年内,我生产的同类药物,优先售卖给伯格先生,价格按市价八折。相应的,我需要的情况下,您往中国运的军火,要优先卖给我。”
沃尔夫眼睛亮了。
优先售卖,八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未来几年,他垄断了一种神药的欧洲代理权。
等到德国工业恢复,他的势力扩张,这种药就是他和各方势力、政要打交道的敲门砖。
“三年后呢?”他问。
“三年后,”张海灼说,
“我的生产效率能翻几番,到时候我会大规模开辟欧洲市场,只要您值得信任,同等条件下,我一定先卖给您。至于您是否值得信任……”
她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就要靠这两年,细水流长的小规模交易来判断。”
“至于三年后,您是否会有货”,
张海灼靠回椅背,自信的说,
“这不是需要担心的问题。英国、法国、美国为了平衡局势,都会帮德国一把,到时候,凭您的实力,想要多少货没有呢?”
沃尔夫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桌上的墨鳞青,又看了看张海灼那张明艳张扬的脸,最后看向黑瞎子。
后者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像只蓄势待发的豹。
“冲您刚刚的话,这个朋友我交了。"
伯格终于开口,
“五十支枪,毛瑟C96,驳壳枪,中国人喜欢的那种。外加两千发子弹。”
“我个人再送您五十支柯尔特M1911配一千发子弹,算是交个朋友。货送到香港,我的人负责运输,您的人负责接应。
“合作愉快”
张海灼说,伸出手。
沃尔夫握住,掌心潮湿,带着汗。
她没在意,只是微微用力,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
谈判结束后,张海灼和黑瞎子从后门离开。
河上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白色披肩,像一面猎猎的旗。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黑瞎子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既能保护,又不冒犯。
“姚老板,”他调侃道,
“演得不错啊!听你那口气,我还以为你有多少成品呢。”
“我也觉得我发挥的很不错。”
张海灼笑得很开心,再没有刚刚似笑非笑的邪气,
“输人不输阵,我表现得底气越足,能得到的就越多。这不,多了五十支枪和一千发子弹,这演出费真高。”
“可不是,一场戏换了差不多一倍的军火,”黑瞎子盘算
“用这些枪武装第一批人手,差不多够你在上海站稳脚跟了。等沃尔夫的货多了,再换更多。”
张海灼转头看他,红唇在夜色里像一朵燃烧的花。
“瞎子,”她说,
“准备回国吧。柏林的冬天太冷了,不适合种桃树。”
黑瞎子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一周后,他们登上了开往香港的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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