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槐叶
晨光落在屋檐上,像一层薄薄的灰。
乌以灵推开院门。
风从井台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气味。沿着村道走了一阵。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树干上的刻痕又多了一道。
那道刻痕指向西北。她站在树下,那道旧痕没有动。
她伸手碰了一下刻痕边缘,触感干燥,像是昨夜刚刻的。
纸人不在村口。她沿着土路往西走,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门板半掩,门缝里透出一线暗光。她推开门,院里没有人。
墙角的水缸已经干了。缸底沉着几片干枯的槐叶。
她蹲下来,缸底的槐叶排列整齐,像是被人特意摆放过。
叶脉的走向和旧绳的编法一致,收尾处微微上扬。
站起身,退出院子。那扇门在她身后缓慢地合拢。
路过铁匠铺时,门已经关了。窗台边沿的灰被扫干净了。
乌以灵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见任何人。村道又恢复了安静。
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回借宿的院子。妇人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握着刀。
“你刚才出门了?”
“出去了一趟。”
“纸人没跟着你,但它在等你。它在等你靠近那口井。”
她站在灶台边沿,手边搁着一截断绳,断口齐整。
“那根绳断得干脆。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根旧绳,绳结依然紧实。
“你手上那根还能撑几天。但不会很久。”
“你见过那口井底下的东西吗?”
“见过。很深。底下有水,不是井水,是海水。”
乌以灵站起来,走到门口。天色正在变暗,像是要下雨。
沿着村道往西走。经过铁匠铺门口时,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慢着步子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铺子里有声响,像是金属在打磨。
这次她没有推门,继续往前走。
井台到了,石板盖依然合着。
边缘没有新鲜的划痕。她蹲下来,用手摸了一圈,泥土是干的。
雨没有落下来。乌以灵沿着原路返回,风从井口方向渗出来。
回到借宿的院子,妇人已经不在灶台边了。
灶台上放着一只空碗,碗底压着一片干枯的槐叶。
将槐叶拿起来,背面用指甲压着一道细痕,和旧绳一致。
站在灶台边,把槐叶收进袖口。那道旧痕在她腕间搏动。
听见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正沿着墙根经过。
走到门口拉开门,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纸人蹲在墙角。
纸人面朝墙壁,背对着她,纸面在暮色中微微泛白。
她站在门内侧没有动。纸人没有转身,纸面被风吹动了一下。
那道旧痕在她腕间搏动,节奏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乌以灵退回院内,关好门,纸人依然蹲在墙根处。
天色继续暗下去,她没有再出门。那道旧痕正在缓慢地变温。
她退坐在窗边,隔着窗纸看向院墙的方向。纸人应该还在原处。
入夜后,她听见院墙外侧传来纸页翻动的声响。细而持续。
那道声响沿着墙根缓慢移动,在东侧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西。
等到纸声消失在村道尽头,才起身走到门边。
推开门,月光照在门槛外侧,地面上落着一片干透的纸角。
弯腰捡起来,纸角边缘整齐,像被裁过的。背面没有字迹。
她把纸角收进袖口,纸人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缓慢地收拢。
纸声停在巷口。侧耳仔细听,没有再次响起。那道旧痕静了。
乌以灵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门槛上,像一层干透的霜。
退回屋内,关好门,把那片纸角放在桌面上。
纸角边缘齐整,像是被人用刀裁过。她没碰它。
那根旧绳还系在她腕间,绳结微微松了一线。
绳结重新收紧,绳面贴着那道旧痕的边缘。
窗外没有动静。乌以灵坐在床边,等着天亮。
晨光透进来的时候,她推开院门,巷子里没有人。
墙根下也没有纸人,地面留着一道浅淡的压痕。
井台边石板盖依然合着,边缘没有新的划痕。
伸手推动石板,板面沉重。她换了一侧继续推。
石板松动了一线,边缘渗出一股潮湿的气息。
不是井水的气味,更咸,像风从远处海上带来的味道。
她停住手,那道旧痕搏动的节奏变快了。
石板重新合拢,她站起来退后半步,看着那道缝隙合严。
沿着村道往回走,经过铁匠铺时,门开着半扇。
铺子里没有人,炭火已经灭了,台面上放着一把新打好的柴刀。
她站在门口,柴刀放在那里,像是等着谁来拿。她没有进去,继续走。村道尽头有一个穿灰衣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她停下,那道身影也停下了。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他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卷干枯的槐叶上。
他走过来,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递出槐叶。
“这是给你的。昨天忘了送。”
接过来,槐叶已经干透,叶脉清晰,背面没有字。
她抬头,他已经转身朝村口方向走去,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握着那卷槐叶,那道旧痕在她腕间缓慢地搏动了一下。
回到借宿的院子。妇人正站在井台边,木桶搁在井沿上。
“你遇到他了?”
“遇到了。他给了我一卷槐叶。”
“他每隔几年会出现一次,发完就走。没人知道他从哪来。”
乌以灵应是,回了屋里,把那卷槐叶摊开。叶脉的走向与旧绳一致。
天色变暗,雨又近了。
乌以灵听见远处传来纸页翻动的声响,像是被风吹动,又不像风。
关上窗,雨声已经近了。
掌心里那卷干枯的槐叶,叶脉的纹理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那卷槐叶放回桌面,在窗边坐下,等着雨声落在瓦檐上,等着那道纸声沿着墙根重新响起。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雨水落在瓦檐上的声响逐渐清晰。
手腕间的波动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回声。
雨水打湿了窗纸,持续不断,远处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响,短促而细密,像是被风推着穿过檐角,又像被什么东西从暗处缓慢推过来。
乌以灵闻声走到门口,雨水落在门槛外侧,溅起细密的水花。
细细望去巷子尽头有一道白色的轮廓,正沿着墙根缓慢地移动,纸面被雨水浸湿了一角,但它的脸是干的。
它沿着墙根继续移动,纸声被雨声压住,朝着井台方向缓慢地移去,纸人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模糊。
窗外的雨声持续不断,纸人的轮廓已经消失在井台方向,她没有追上去,
雨没有停,她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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